第298章 刘睿弃守永城!洪水逼近生死倒计时!(2/2)
笑容很难看,嘴角往下拉着。
得嘞。
他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院子里很快响起他扯着嗓子喊命令的声音。
炮兵团集合!
所有卡车半个时辰内装载完毕!
装不上的炮弹用骡子驮!
骡子不够用人扛!
老子一发炮弹都不留给鬼子!
刘睿站在门框里。
看着院子里突然忙碌起来的士兵。
搬弹药的、套骡马的、捆行李的、拆电台天线的。
永城的县衙在过去二十天里做了新一师的指挥部。
墙上还挂着作战地图。
桌上还摊着没看完的情报汇总。
角落里堆着用过的电报纸。
这些东西,都要带走。
带不走的,烧掉。
刘睿从桌上拿起那叠用麻绳扎好的兰封电讯。
翻了翻。
从桂永清弃城到薛岳撤退,每一份电报都是一颗钉子。
钉在他脑子里。
他把电讯塞进公文包,扣上搭扣。
拎起包,最后扫了一眼这间屋子。
墙角有一道弹痕。
是永城攻防战时飞进来的流弹留下的。
弹头还嵌在墙里,挖不出来。
就留着吧。
他迈步走出门。
下午三点。
第一梯队出发。
张猛骑在马上,走在炮兵团最前面。
八辆道奇卡车和从马桥镇征来的十二辆卡车排成一列,车厢里塞满了弹药箱和粮袋。
骡马队拖着105榴弹炮和82迫击炮,铁轮碾在土路上,扬起漫天黄土。
步兵扛着枪走在两侧护卫。
队伍从永城南门鱼贯而出。
刘睿站在城门楼上目送。
城外的麦田已经黄透了。
沉甸甸的麦穗压弯了秆子。
再过几天就该收了。
不知道还有没有人来收。
傍晚。
陈默来找刘睿做最后的确认。
第二梯队明早寅时出发。
步兵三个团,加上军部直属队,总共八千四百人。
行军路线沿永城—亳县官道,预计两天到达太和。
沿途各要点我已标注,每十里设一个联络哨。
刘睿点头。
王铭章那边联系上了没有?
联系上了。
陈默递过一张电报。
王军长的部队已经从马庄集撤到了涡阳以南。
他也在往西南方向退。
说收到了我们的通报,低洼地区的百姓他沿途也在催。
但效果有限,大部分人不肯走。
刘睿的手捏着电报纸的边角。
不肯走。
他料到了。
麦子快熟了。
谁肯丢下一年的收成往外跑?
你告诉他日本人可能炸黄河,他不信。
你告诉他大水要来,他往门外看一眼——天晴着呢,哪来的水?
这就是最残酷的地方。
灾难来临之前,所有的警告都像放屁。
直到水淹过了膝盖。
直到淹过了屋顶。
通报继续发。
刘睿把电报还给陈默。
经过每一个村子都让人去喊。
就说前线打了败仗,日本人随时可能打过来。
让他们往南跑,往山里跑。
不提黄河。不提洪水。
只说日本人要来。
老百姓不怕水,但怕日本人。
陈默看了他一眼。
明白了。
他收起电报,转身往外走。
走了两步,停下来。
世哲,还有一件事。
马县长刚才来找我,问能不能跟着咱们一起撤。
他不想守永城了?
他说他一个文官,留在这里等日本人打过来就是送死。
不如跟着军队走,到了后方还能重新安排。
刘睿沉默了两秒。
让他把县政府的事交代好。
粮食发完,档案转移完,老百姓该疏散的疏散了。
做完这些,他可以跟第二梯队一起走。
陈默出去了。
夜幕落下来。
永城城里的灯火比往日少了一半。
部队撤走的消息已经传开了。
有些百姓开始收拾家当,扶老携幼往城外走。
也有人坐在门口发呆,哪儿也不去。
刘睿巡了一遍城防哨位。
城墙上的沙袋和木料还在。
炮位上空空荡荡,大炮已经跟着张猛走了。
他走到北城墙的角楼上。
风从北方吹来。
那个方向,几百里外,是黄河。
他摸了一下军装内袋里那张折好的备忘纸。
上面的字他已经倒背如流。
花园口倒计时。
还剩多少天?
他算不准。
但每一天都可能是最后一天。
刘睿从角楼上走下来,回到县衙。
公文包已经收好了。
桌上干干净净,只剩一盏马灯。
他把马灯吹灭。
摸黑走到院子里。
头顶没有星星。
云层厚得像棉被,压在永城上方。
远处传来几声闷雷。
要下雨了。
刘睿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
夜里十一点。
再过四个小时,第二梯队就要出发。
他走回屋里,和衣躺在木板床上。
枕头底下压着那把驳壳枪。
公文包搁在床脚。
闭上眼。
雷声越来越近。
第一滴雨砸在窗棂上,发出清脆的声。
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
雨来了。
刘睿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上那颗嵌着的弹头,在黑暗中看不见。
但他知道它在那里。
就像他知道花园口在那里。
就像他知道黄河水在那里。
凌晨三点。
院子里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和口令声。
起床!集合!
背包打好!枪检查一遍!
各连清点人数!
刘睿已经站在院门口了。
军帽戴得端端正正,公文包斜挎在肩上。
雨还在下。
不大,但绵密。
陈默跑过来。
第二梯队集合完毕,八千三百九十七人,到齐。
出发。
刘睿迈步走向南门。
经过县衙大门时,他没有回头。
马德甫抱着一个包袱,跟在队伍后面。
眼镜上全是雨水,看不清路。
一个参谋伸手扶了他一把。
队伍从南门鱼贯而出。
八千多人踩着泥泞的官道,在雨幕中向西南方向移动。
刘睿走在队伍中段。
经过城门洞时,他的手在门柱上摸了一下。
石头冰凉,带着雨水。
手缩回来,攥紧。
脚步没停。
身后,永城的轮廓在雨幕中一点一点模糊。
最后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