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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王铭章挥泪别永城!刘睿冒死谋救百万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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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哲,消息怎么递?”

“以什么名义?”

“如果我们直接说黄河可能决堤,第一,没有证据,会引发恐慌。”

“第二,消息传出去,上面追查下来,我们说不清楚。”

刘睿等的就是这个问题。

“不说黄河决堤。”

他走回桌边,拿起一张白纸,在上面写了几行字。

“以第七十六军司令部的名义,向永城周边各县发通报。”

“内容——据我部前线侦察,近日发现日军多支小股部队在黄河沿岸频繁活动,有破坏堤防、制造水患之迹象。为确保地方安全,建议各县组织低洼地区百姓向西部高地预先转移,以防万一。”

他把纸推到桌中间。

“这个说法合情合理。”

“日军确实在黄河边有驻军。”

“日军确实有过破坏水利设施的记录。”

“我们只是提醒各县做防范准备。”

“就算上面追问,也说得过去。”

陈默拿起那张纸看了一遍,缓缓点头。

“措辞上没有问题。”

“但覆盖范围有限。”

“永城周边几个县我们能通知到,再往西的中牟、尉氏那些地方,不在我们的管辖范围。”

“能通知多少就通知多少。”

刘睿的声音硬了起来。

“另外,马县长。”

马德甫立刻站起来。

“刘军长请说。”

“你和周边几个县的县长熟不熟?”

“鹿邑、亳县、太和的县长,都有来往。”

“好。我需要你以地方联防的名义,给他们写信。”

“内容和军部的通报一致。”

“但你可以加一句——刘军长高度关注此事,建议各县长官尽早部署。”

“拉上我的名字,让他们重视。”

马德甫连连点头。

张猛一直沉着脸,手指关节被他捏得发白,呼吸声也变得粗重起来。他看着桌上那份措辞温和的通报草稿,又抬头看看刘睿,眼神里满是挣扎。

终于,他像是再也忍受不住这种“温吞”的救人方式,猛地推开椅子站了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响声。

“军座!”

他的声音因为压抑而有些沙哑。

“这样不够!”

“通知县长有个屁用!”

“那些当官的收到信,先得开会研究,研究完还得层层上报请示。”

“等他们动起来,黄花菜都凉了!”

“老百姓不见到水,是不会跑的!”

他一拳砸在桌上。

“得把话说重!”

“直接告诉他们日军要炸黄河!”

“不跑就等死!”

“这样老百姓才会真的动!”

刘睿看着张猛。

他何尝不想这么做。

如果可以,他恨不得骑着马从花园口到安徽跑一趟,沿途每个村子都敲锣喊一遍“跑!黄河要发大水了!”

但他不能。

陈默先开了口。

“猛子,不行。”

“你想过没有,日军要炸黄河这种话说出去,会引发什么?”

“第一,老百姓恐慌,争相逃命,踩踏、抢粮、暴乱,全来了。”

“第二,前线部队的军心也会动摇。有些士兵们的家就在豫东平原上,你告诉他们黄河要决堤,他们还怎么打仗?全跑回家救家人去了。”

“第三——”

陈默看了刘睿一眼,压低了声音。

“第三,这种消息一旦传开,委座那边一定会追查源头。”

“到时候查出来是我们放出去的,你猜委座会怎么想?”

张猛张了张嘴。

陈默没给他反驳的机会。

“委座会认为刘军长提前获知了最高军事机密。”

“一个前线军长,怎么会知道以水代兵的计划?”

“要么是通敌,要么是在中枢有内线。”

“不管哪一条,都是杀头的罪。”

张猛的脸涨得通红。

他不是不懂这些道理。

他只是不愿意接受。

“那就眼睁睁看着几百万人去死?”

他吼了出来。

声音在议事厅里来回撞。

陈守义走到他身边,按住他的肩膀。

“猛子。”

陈守义的声音不大,但有一种四川老兵特有的沉稳。

“军座不是不想救人。”

“他在想办法。”

“但办法得管用,不能把军座自己搭进去。”

“军座要是出了事,这一个军的弟兄谁来带?”

“以后的仗谁来打?”

张猛的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最后重重吐出一口气。

“我知道了。”

他坐了回去,不再说话。

但眼眶是红的。

刘睿看着他。

心里有一根弦被狠狠拨了一下。

张猛说得对。

通知县长,写公文,走流程——这些能救几个人?

那些县长收到信之后会怎么做?

一半会当回事,另一半会丢进废纸篓里。

就算当回事的那些,从下令疏散到老百姓真的动起来,至少要三五天。

而且老百姓没见到洪水,没见到真正的危险,大部分人是不会走的。

故土难离。

家里的房子、地里的庄稼、圈里的牲口,这些东西比命都金贵。

你告诉他“可能有洪水”,他会说“可能的事情多了,我活了几十年黄河也没发过大水”。

然后继续种他的地。

直到水真的来了。

来了就晚了。

刘睿闭了一下眼睛。

他在心里做了一个痛苦的妥协。

“就按我刚才说的办。”

“以军部名义发通报,马县长写私信。”

“措辞就用日军在黄河边活动频繁,有破坏堤防迹象。”

“不提决堤。不提以水代兵。”

“能动员多少百姓转移,尽力去做。”

他睁开眼,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另外,这件事参与的人越少越好。”

“在座的人知道就行。”

“出了这个门,谁也不许多嘴。”

“尤其是不许提黄河决堤这四个字。”

“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

回答整齐而沉闷。

刘睿点了点头。

“散会。”

“陈默留一下。”

人陆续走了。

张猛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刘睿一眼。

那个眼神里有不甘,有心疼,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无力。

他什么都没说,大步走了。

门关上。

屋里只剩下刘睿和陈默两个人。

马灯的光打在刘睿的脸上,半明半暗。

陈默没有先开口。

他在等刘睿说话。

“静渊。”

“在。”

“你觉得,我做得够不够?”

陈默沉默了。

这个问题太沉了。

“在我们能力范围之内。”他斟酌着每一个字。

“你已经做了能做的一切。”

“但是。”刘睿接过他的话。

“不够。”

“对。”陈默没有安慰他。

“不够。”

刘睿低下头,盯着桌面上那张写满字的白纸。

“几封公文,几封私信,能救几个人?”

“一万?两万?”

“剩下的几百万呢?”

陈默走到他身边,声音压得极低。

“世哲,有些事不是一个人能扛的。”

“你已经给委座发了电报。”

“你已经给李长官递了信号。”

“该做的提醒都做了。”

“剩下的,不在你手里。”

刘睿抬起头。

“如果兰封彻底崩了。”

“如果花园口真的被炸开了。”

“历史会记住谁?”

“记住下令的人。”陈默回答。

“不会记住一个在几百里外试图阻止却无能为力的军长。”

刘睿盯着他的眼睛。

好一阵沉默。

然后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淡,很苦。

“你说得对。”

“我管不了那么远的事。”

“但我管得了脚底下的。”

他站起来,把那张通报稿推到陈默面前。

“今天之内发出去。”

“马县长那边的信,你帮他润色一下措辞。”

“要写得让那些县长看了之后,觉得不是小事。”

“但又不能写得太过,引起上面的注意。”

“这个分寸,你把握。”

陈默收起纸,点了点头。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步。

没有回头。

“世哲。”

“嗯。”

“你不用自责。”

“这个世道,能在黑暗里多点一盏灯的人,已经比大多数人做得多了。”

他推门出去了。

门外阳光刺眼。

院子里有士兵在搬弹药箱,有参谋在核对名单。

一切秩序井然。

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好像花园口还只是地图上一个不起眼的地名。

好像黄河还在千里之外安静地流淌。

刘睿站在门框里,看着院子里忙碌的身影。

胸口那张折好的备忘纸贴在皮肤上,两个字灼得他生疼。

花园口。

他闭上眼,攥紧了拳头。

再睁开时,目光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静。

他走向通讯班的帐篷。

该发的电报得发。

该写的信得写。

该盯的兰封战报得继续盯。

做不到力挽狂澜,就做一根扎在洪流面前的钉子。

哪怕只能挡住一瓢水。

也是一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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