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永城大捷!张彪扛回一头“大肥猪”!(2/2)
壕沟被踩得稀烂,战壕壁上嵌着弹片和刺刀的断尖。
几个弹坑边上还冒着青烟。
担架队在沉默地搬运伤员。
没有人喊叫。
伤员也不吭声。
川军的弟兄们就那么咬着牙,一声不出地被抬上担架。
刘睿穿过阵地,在一块大石头旁边找到了王铭章。
将军坐在石头上。
右臂的袖子被撕开了,一个卫生兵正蹲在旁边给他包扎。
纱布一圈一圈地缠上去,很快就被血浸透了。
卫生兵又撕开一卷新的。
王铭章抬起头,看着走过来的刘睿。
“来了?”
就两个字。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
刘睿走到他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递过去。
王铭章伸出左手接过,没点,顺手夹在了耳朵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在渗血的右臂。
“弹片划的,伤不到骨头。”
刘睿没接话,在旁边的一截断木上坐了下来。
两个人隔着两步远,面对着西边的落日。
沉默了一会儿。
王铭章先开了口。
“滕县那回,你给的那些枪,够我打两年仗。”
刘睿转头看着他。
“我们是同根,同命,同战,同血的川军同袍。”
“不分彼此。”
“更何况一饮一啄,武装了你不但使得台儿庄日军被围歼,此战你的部队端了荻洲立兵的辎重和重炮。”
“又和我一起吃掉了他大半个师团。”
“这笔账,怎么算都是赚的。”
王铭章看了他一眼。
嘴角动了动,没有笑。
“可惜让那条疯狗跑了。”
刘睿点了点头。
“只要他还踩在中国的土地上,早晚给他送终。”
停了一停,刘睿把话题转了过来。
“你的部队损失多大?”
王铭章的目光落在远处那些正在被担架队抬走的伤兵身上。
“藤县的时候带了七千多弟兄。”
“刚才那一仗……”
他顿了一下。
“荻洲立兵的人冲过来跟疯狗一样,踩着自己人的尸体往前拱。”
“天上飞机炸,地上山炮轰,中间步兵冲。”
“我的阵地从中间被捅穿了。”
他抬起完好的左手,在空中虚劈了一下,仿佛在重现那道撕裂阵地的口子。
“小两千弟兄……”
王铭章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目光越过刘睿,望向远处那些被白布覆盖的、一排排的担架。
他夹在耳朵上的那支烟,不知何时被他捏在了手里,烟身因过度用力而扭曲断裂,烟丝从裂口处簌簌落下。
“……没了。”
最后两个字,他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
刘睿没有说“节哀”之类的空话。
他沉默地看着那些被抬走的川军弟兄,许久,才拍了拍王铭章完好的那侧肩膀,声音低沉而有力:“子亮兄,这些弟兄的血,不会白流。咱们活着的,就得背着他们的那份,把剩下的仗打完。”
王铭章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松动,他重重地点了点头。看到这份情谊已经传达到位,刘睿才话锋一转,开始说实际的:“这一仗缴获不少,我们不能让活着的弟兄再用血肉去填壕沟了。”
“日军的75山炮完好的十八门,你师刚经历恶战,正是元气大伤之时,拿走八门去重建炮营。”
王铭章的手停住了。
“92步兵炮也有十二门,你带走八门。”
王铭章的眼皮跳了一下。
“轻重武器和迫击炮还在统计,你派人自己去挑。”
“弹药日军留下的不多,你全部拿走。”
王铭章转过头,盯着刘睿看了好几秒。
“世哲。”
他喊了刘睿的字。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喊。
“你给我的东西太多了。”
刘睿摆了摆手。
“你拿了这些炮,才有本钱继续打仗。”
“你能多打一天,多守一座城,前线就少死几百个弟兄。”
“这笔账比什么都简单。”
王铭章沉默了很久。
他举起手中的那支烟,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又夹了回去。
“那门德制75炮,炮弹在滕县就打光了。”
他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从滕县到永城,一路上成了个摆设。”
“要是有弹药,刚才挡荻洲立兵那一下,我的弟兄不用死那么多。”
刘睿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
德制75炮的弹药自己还有很多。
“回头我给你补充两个基数的炮弹。”
刘睿说。
王铭章没再说什么,点了点头。
夕阳已经贴上了地平线。
天边的云被烧成了一片殷红。
刘睿从断木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你先安顿弟兄们,伤员的药品我让人送过来。”
“我回城了。”
王铭章坐在石头上没动,只抬了一下左手算是告别。
刘睿翻身上马,带着亲卫往回走。
马蹄踩在松软的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走出不到两百米。
远远地,有人在喊。
声音从东面传来,又大又亮,穿透了战场上残存的硝烟味。
“军座!军座!”
刘睿勒住马,转头看去。
定睛一看。
张彪。
正朝他这边狂奔。
后面还跟着四五个川军弟兄。
那几个弟兄扛着一样东西。
确切地说,是抬着。
两根木棍穿过去,四个人一前一后地抬着,像抬年猪一样。
上面捆着一个人。
五花大绑,嘴里塞着破布,只露出两只瞪得溜圆的眼睛。
“军座!”
他一把撑住膝盖,大口喘着粗气,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嘴角咧到了腮帮子。
“我给您……逮了一头大肥猪回来!”
张彪指着后面被抬着的人,兴奋地喊道:“我们把那伙断后的龟孙子啃完,追上去的时候,这老小子腿上挂了彩,躲在个沟里头!被我们一个班的弟兄给正好撞上了!还想拔刀,被老子一枪托给干晕了!”
刘睿还没反应过来,后面那四个弟兄已经把“猪”抬到了跟前。
放下了。
那个被捆得结结实实的人仰面朝天躺在地上,破布从嘴里掉出来半截。
刘睿低头看了一眼。
军装是日军的,黄绿色呢料,虽然又脏又破但剪裁明显不是普通士兵的。
领章上的军衔标识沾了泥,看不太清。
但那双肩章的底色——是大佐衔。
刘睿的目光从肩章移到那张因愤怒和恐惧而扭曲的脸上。
方脸,小胡子,五十岁上下。当他看到那人眼角那道浅浅的、在记忆中无比清晰的刀疤时,刘睿的瞳孔猛地一缩。
是他!两角业作!那个在城下叫嚣,那个被自己下令用山炮轰飞的刽子手!他居然没跟着荻洲立兵跑掉,而是被张彪这莽货给活捉了!
刘睿盯着他,脸上缓缓绽开一个灿烂至极的笑容,那笑容里有冰冷的杀意,有大仇得报的痛快,更有对命运奇妙安排的感叹。
“张彪,”他笑着说,“你这哪里是逮了头猪……你这是给老子牵回来一个活阎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