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2/2)
信息拼图更完整了。
流言不是凭空产生的,它有源头(周向阳通过刘干事放话),有传播路径(街道生产组→家属→大院邻居),有核心内容(风险、能力不足、动机不纯),还有一层看似合理的“外衣”(为了集体好)。甚至拉上了赵德柱这面旗,增加了可信度和压力。
周向阳这一手,确实比赵德柱当初在会上直接扣帽子高明。这是软刀子割肉,不见血,却疼得很,而且很难直接反驳。你总不能挨家挨户去解释,去保证自己绝无二心。
“妈,您别担心。”陈远把剥好的鸡蛋放进母亲碗里,“这些闲话,我昨天在广和楼那边,就听王站长提过一嘴了。周干事……可能也是职责所在,有他的考虑。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项目是街道文化站正式委托的,只要我把方案做得扎扎实实,把活儿干得漂漂亮亮,这些闲话自然就没了。”
“可是……”母亲还是忧心忡忡,“人言可畏啊小远。这要是传开了,就算你把活儿干好了,名声也……而且,万一他们真卡着不给你材料,不让你动工,你可咋办?”
“车到山前必有路。”陈远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让母亲稍稍安心的沉稳,“妈,您要相信您儿子。我不是以前那个闷葫芦了。我知道该怎么做。快吃饭吧,粥要凉了。”
他低下头,大口喝粥,啃窝头,仿佛那些流言蜚语只是拂过耳边的微风。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那根弦已经绷得更紧了。周向阳的目的很明确:不是直接否定项目(那会得罪文化站甚至区里),而是通过制造舆论压力和行政障碍,让项目自然“难产”或“出错”,从而证明他“判断正确”,同时彻底败坏陈远的名声,让他以后在大院、在街道都难以立足。
这是一场针对他个人信誉和生存空间的围剿。而对方占据着“干部”身份和“集体利益”的道德制高点。
吃完饭,陈远主动收拾了碗筷。母亲还想说什么,他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背:“妈,我出去一趟,去文化站跟王站长再碰碰头。家里您甭操心,该干嘛干嘛,有人问起,就说我按街道安排,忙正事呢。”
“哎,你……你小心点。”母亲送他到门口,眼神里满是牵挂。
“知道了。”
推开家门,清晨的阳光有些晃眼。大院里的生活气息扑面而来:晾晒的衣服在微风里轻轻摆动,几个孩子追逐打闹着跑过,留下清脆的笑声;东屋传来收音机咿咿呀呀的唱戏声;公共水池边,两个妇女一边洗衣服一边聊天,声音在见到陈远出来的瞬间,不约而同地低了下去,变成了含糊的耳语。
陈远脸上挂着惯常的、略显腼腆的微笑,朝水池边点了点头:“李婶,刘姨,早啊。”
“早,早。”李婶有些不自然地扯了扯嘴角,刘姨则干脆低下头,用力搓着盆里的床单。
陈远脚步没停,径直朝院外走去。他能感觉到,背后有几道目光追随着他,那目光里混杂着好奇、审视、同情,或许还有一丝幸灾乐祸。
路过公告板时,他特意瞥了一眼。除了昨天的卫生检查通知,旁边新贴了一张纸,标题是《关于加强集体资产管理和防止资源浪费的几点意见》,落款是街道生产组,日期就是昨天。墨迹还没完全干透,在晨光下反着光。
这张通知贴在这里,时机未免太“巧”了些。内容虽然冠冕堂皇,但结合刚刚听到的流言,指向性不言而喻。
陈远目光在那通知上停留了两秒,嘴角的弧度丝毫未变,脚步平稳地走出了四合院的大门。
胡同里比大院开阔些,上班上学的人流多了起来,自行车铃铛“叮铃铃”响成一片。陈远沿着熟悉的青砖路往街道文化站方向走,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被动解释和防守是没有出路的,只会陷入对方设定的节奏。必须主动破局。
破局的关键,首先在于项目本身。必须拿出一份无可挑剔的、详细到极致的修复方案和预算清单,把所有可能的风险点、应对措施、材料用途、工时估算都列清楚,堵住所有技术层面的质疑。这需要更专业的知识,系统给的“古建营造(入门)”显然不够,需要补充,需要验证。
其次,是材料。街道资源可能被卡,那就必须寻找其他渠道。旧货市场、废品回收站、甚至是周边正在拆迁的老胡同……那里可能藏着被遗弃的老木头、旧砖瓦、残缺的雕花构件。这需要时间去淘,也需要眼力。钱是个问题,但可以从小件、急需的开始,用自己攒的那点微薄积蓄,或者……用别的东西换?
最后,是人。王站长是支持者,但力量有限。需要更多的支持者,或者至少是中立者。沈怀古老爷子算一个潜在盟友,但他年纪大了,影响力主要在邻里间。还需要更有分量的人……区文化局?如果能得到上级部门的认可或关注,周向阳和街道生产组的压力就会小很多。但如何接触到?
还有那些流言……最好的反击,不是辩解,而是用事实让流言不攻自破。当广和楼真的开始修复,当他的技艺得到展现,当项目稳步推进,那些“能力不足”、“动机不纯”的指责自然会失去市场。但这需要时间,而对方显然不想给他这个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