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2/2)
“嗯。”陈远笑了笑,“秋天了,正是放风筝的好时候。”
他收拾好工具,背起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走出档案修复室。
走廊里很安静。
李干部的办公室门关着,里面隐约传来说话声,像是在接电话。
陈远没停留,径直走出街道办。
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怀表。
金属的表壳冰凉,但握久了,会染上体温。
表盘内侧那些极淡的纹路,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但陈远知道,它们在那里。
就像那些即将失传的手艺,就像沈怀古说的那些话,就像这个时代里,许多看不见但真实存在的东西。
它们都在那里。
等着被人看见,被人记住,被人传承。
陈远深吸一口气,朝胡同深处走去。
他记得,前街有一家很小的文具店,也许能买到做风筝需要的绢帛和颜料。
至于竹篾,系统已经附赠了。
足够做几个像样的沙燕风筝。
他想好了,第一个,送给大院里的孩子们。
第二个,送给王婶——让她看着风筝在天上飞,心情也许会好一些。
第三个……
陈远脚步顿了顿。
第三个,也许可以送给沈怀古。
虽然不知道那位老人会不会收,但至少,这是一份心意。
一份来自一个年轻手艺人,对老手艺人的敬意。
胡同很长,青石板路在脚下延伸。
两边的院墙上,爬满了枯黄的藤蔓。偶尔有自行车铃铛声从身后传来,叮铃铃的,清脆悦耳。
陈远走得不快。
他在想沈怀古说的那些话。
“手艺就是手艺,做好了,就是本事。”
“真正的好手艺,来路只有一个——就是这双手。”
“练出来了,就是你的。练不出来,说破天也没用。”
这些话,很朴实。
但在这个特殊的年代,在这个对“特殊技能”充满疑虑的环境里,这些话,有着不一样的分量。
陈远忽然觉得,自己也许并不孤单。
在这个时代的某个角落,还有像沈怀古这样的人,还在坚持着一些东西,还在相信着一些东西。
而他,可以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不是通过高调的表现,不是通过刻意的证明。
就是通过这双手,一点一点地做,一点一点地练。
让手艺长在手上。
让那些即将消失的东西,通过他的手,再活一段时间。
哪怕只是一段时间。
也够了。
陈远走到文具店门口,推开门。
门上的铃铛响了。
叮铃。
清脆的声音,像某种开始的信号。
店里很暗,货架上堆满了各种文具。一位戴着老花镜的老太太坐在柜台后面,正在纳鞋底。
“同志,买点什么?”老太太抬起头。
“您好。”陈远说,“我想买点绢帛,还有画画的颜料。”
“绢帛?”老太太有些意外,“那可不便宜。你要多少?”
“一尺见方的,来三块。”陈远说,“颜料要红、黄、蓝、黑,四种。”
老太太放下鞋底,慢慢站起来,从货架深处翻出几块绢帛。
“这料子好,结实,透光。”她把绢帛摊在柜台上,“做风筝?”
“您怎么知道?”陈远有些惊讶。
老太太笑了,脸上的皱纹舒展开:“这季节,买绢帛的,十有八九是做风筝。我在这儿开店三十年了,什么没见过。”
她看着陈远:“年轻人,会做风筝的可不多了。沙燕?还是硬翅?”
“沙燕。”陈远说。
“好。”老太太点点头,眼神里多了些赞许,“沙燕难做,但飞起来好看。翅膀要软,尾巴要轻,重心要准。差一点,都飞不高。”
她一边说,一边包好绢帛,又拿出几盒颜料。
“这些,一共两块四毛钱,再加三张工业券。”
陈远付了钱和券。
临走时,老太太叫住他:“孩子,风筝做好了,让我看看。”
“好。”陈远答应。
走出文具店,阳光依旧很好。
陈远把材料小心地放进帆布包,朝大院走去。
他忽然有些期待。
期待看到风筝在天上飞的样子。
期待看到孩子们的笑脸。
期待看到,那些因为手艺而连接起来的人与事,在这个秋天的天空下,慢慢展开。
就像风筝的线,看似纤细,却能牵动那么大的一个世界。
而他的手,正握着线的这一端。
稳稳地。
清晨六点半,天刚蒙蒙亮。
陈远推开自家那扇吱呀作响的木板门,深吸了一口带着煤烟和潮湿泥土味的空气。这是他穿越到1978年北京的第七十三天,生物钟已经调整得和这个大杂院的节奏同步——比上班的工人晚起半小时,比上学的孩子早醒一刻钟。
他习惯性地朝院门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