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2/2)
老手艺人的登记资料?合作契约?
陈远搅拌粥的动作微微一顿。这比他预想的还要贴近他的兴趣点。
“街道准备怎么处理?”他问。
“还能怎么处理?先晾着呗。可这天气,潮了的东西不及时弄,很快就霉了,长了斑,那就真没法看了。”母亲摇摇头,“李干部好像说要去区里问问,看有没有文化馆或者图书馆的同志懂这个。不过,难说。这年头,谁顾得上这些旧纸啊。”
去区里问?时间上来得及吗?那些被水浸透又沾了烟灰的纸张,每多耽搁一小时,损坏就可能加剧一分。
陈远快速喝完了碗里的粥。
“妈,我出去转转。”
“这么早?上哪儿啊?”
“就去胡同口走走,消消食。”陈远拿起外套穿上。
母亲没再多问,只是叮嘱:“早点回来。”
走出自家那间狭小的东厢房,穿过杂乱但被居民们自发收拾得还算整洁的院子。院门口那块木质公告板上,新贴了一张通知,墨迹还没干透。陈远驻足看了一眼。
是关于防火安全的紧急通知,落款是街道革委会。通知写得比较笼统,但结合早上的听闻,指向性很明显。
公告板旁边,几个早起遛弯回来的老头老太太正凑在一起低声议论,话题果然围绕着街道办的那场小火。
“……老孙头心疼得直跺脚,说那些纸片子比他的命还金贵。”
“金贵有啥用?都成黑乎乎的烂泥了。”
“听说李干部急得嘴上起泡,上午就要去区里汇报。”
“汇报有啥用?区里就有法子把黑纸变白纸?要我说,该扔就扔,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陈远默默听着,脚步没停,走出了大院门。
清晨的胡同已经开始苏醒。倒痰盂的,生炉子的,提着菜篮子匆匆往副食店赶的(去晚了可能就买不到好菜了),自行车铃铛叮铃铃响过,穿着蓝色或绿色工装的人们,脸上带着一种相似的、属于这个时代的忙碌与沉静。
他朝着街道办的方向走去。
街道办离大杂院不算远,隔了两条胡同,是一个旧式的小四合院改的。门口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平时这里不算热闹,但今天,陈远还没走到近前,就闻到一股淡淡的、混杂着焦糊、水汽和烟尘的异味。院门口停着两辆二八自行车,院里隐约传来说话声。
陈远在门口略一停顿,整理了一下表情和思绪,然后迈步走了进去。
院子里有些凌乱,地上还有未干的水渍。正房的门开着,里面人影晃动。李干部那略带沙哑的嗓音传出来,透着焦躁:“……区文化馆的同志说了,他们那边主要是管图书和群众文艺,古籍修复这块……接触很少,也没有专门的人。建议我们联系市图书馆或者文物单位试试看。可这电话打过去,层层转接,问了一圈,都说要么人手紧张,要么不对口!这点东西,难道还要惊动故宫博物院不成?”
另一个声音比较年轻,可能是街道的办事员:“李干部,那……这些材料怎么办?就这么放着?我看有些已经粘在一起了,再不管,真就成纸砖了。”
“我能不知道吗?”李干部的声音提高了些,带着无奈,“可谁敢乱动?动坏了,责任谁负?这都是有历史价值的东西!”
陈远走到正房门口,敲了敲开着的门板。
屋里的人转过头来。李干部,一个四十多岁、面容严肃、穿着灰色中山装的男人,正背着手在屋里踱步,眉头紧锁。旁边站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办事员,手里还拿着个笔记本。靠墙的几张桌子上,铺着塑料布,上面堆放着几摞状态堪忧的纸质材料。远远看去,有的边缘焦黑卷曲,有的水渍晕染了一大片,纸张颜色深一块浅一块,还有些粘连在一起,皱皱巴巴。空气中那股焦糊和霉湿的气味更浓了。
“李干部。”陈远开口,语气平静。
李干部看到陈远,愣了一下,眉头似乎皱得更紧了些:“陈远?你怎么来了?”他对这个年轻人的印象比较复杂。围墙坍塌事故中,陈远表现出的急救能力和木工手艺让他意外且赞赏,但那份与年龄、经历不符的沉稳和技艺来源的含糊其辞,又让他心存疑虑。事故刚刚平息,这小子又跑来街道办,想干什么?
“听说街道办资料室受了损失,有些历史档案受损严重。”陈远走进屋里,目光扫过桌上那些残破的纸张,眼神里适当地流露出关切和惋惜,“我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地方。”
“帮忙?”李干部上下打量了他一下,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怀疑,“你能帮什么忙?这可是极其精细的活儿,弄不好就全毁了。不是搬砖砌墙。”
旁边的年轻办事员也好奇地看着陈远。
陈远知道,空口白话没用。他需要展示一点东西,哪怕只是态度和基础认知。
他走近桌子几步,但没有贸然伸手去碰那些档案,只是仔细地观察着。目光扫过纸张的质地、破损的类型、水渍和烟熏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