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2/2)
然后从地上摸起半块砖头。
声音停了。
好像刚才只是错觉。
但何雨不敢动。
他在墙后等了足足两三分钟,每一秒都拉得很长。
终于,他听到一声极轻微的叹息,然后是逐渐远去的脚步声,这次方向是朝着鸽子市外面。
走了?
何雨又等了一会儿,确认再没有其他声音,才缓缓从墙后探出头。
左侧那片倒塌的棚子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清。
他不敢久留,立刻朝着与那人离开方向相反的另一个缺口走去。
步子很快,但尽量不发出太大声音。
七拐八绕,穿过一片堆满废弃木料的空地,又从一堵矮墙翻过去,终于回到了鸽子市相对有人气的边缘地带。
这里有几个零散的摊位,卖些旧货、零碎吃食,点着昏暗的油灯或蜡烛。
人影晃动,低声交谈。
何雨混入人群中,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他不敢直接回家,而是绕了一个大圈,先去了鸿宾楼后厨——他今晚跟经理说了要晚点走,盘点一些调料库存。
从后门进去,熟悉的厨房气味扑面而来。
灶台已经冷了,但空气里还残留着白天炒菜的油烟味,混合着各种香料的气息。
何雨反锁了后门,走到最里面存放干货的小隔间,点亮了一盏小油灯。
昏黄的光晕照亮了狭窄的空间。
他这才掏出怀里的油纸包。
手指有些发颤,解开了系着的细麻绳。
油纸展开,里面是一个巴掌大小的线装本子,纸张泛黄发脆,边缘有些磨损。
封面上没有字。
他深吸一口气,翻开了第一页。
“丙申年冬月往来总录”。
字迹是毛笔竖排,从右向左。开头是一些看似无关的代号和日期,但往下看,内容逐渐清晰。
“腊月初三,易经手,玉米面二百斤,兑布票十五尺,钱款已清。”
“腊月十五,阎记账,白米一百五十斤,兑工业券两张,另收‘辛苦费’银元一块。”
“正月初八,易经手,棉纱四十斤,兑细粮票一百斤,钱款暂欠,押‘贾’字据。”
一条条,一桩桩。
时间、物品、数量、经手人、兑换物,甚至偶尔还有备注。
何雨快速翻着,心跳越来越快。
这不仅仅是交易记录,这简直是一条小型地下供应链的运营账本!
易中海负责联系货源和销路,阎富贵负责记账和核算,而他们交易的对象,除了零散的鸽子市贩子,还有一些固定的“客户”。
其中出现频率最高的一个代号,就是“贾”。
不是贾张氏的“贾”,而是账本里特意用了另一种稍微复杂的写法,但何雨认得,那是旧时账房先生有时会用的异体字,本质上还是“贾”。
第三页,右下角。
何雨翻到那里。
果然,在一条关于“白糖三十斤”的交易记录下方,有一个小小的、用朱砂按下的指印,旁边写着一个“贾”字。
指印很清晰,甚至能看出一些纹路。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条记录的内容:“正月初十,贾提供白糖三十斤,品质上等,兑‘特殊票据’三张,由易中转,阎记。备注:票据已验,可用于‘那件事’。”
特殊票据?
那件事?
何雨眉头紧锁。
他继续往后翻。
后面的记录里,“贾”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多,提供的物品也从白糖、肥皂、火柴这些紧俏日用品,逐渐扩展到一些更敏感的东西——比如“西药片剂(消炎)”、“煤油(军用桶装)”,甚至有一次提到了“铜线(厂标)”。
而兑换的东西,除了钱、票,更多是“特殊票据”、“介绍信(空白)”、“公章拓印”等等。
何雨越看心越凉。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投机倒把了。
这是利用职务和关系网,在进行有组织的物资倒卖和权力寻租!
易中海一个八级工,哪来这么广的门路?
阎富贵一个小学老师,又哪来记账和对接这些“特殊物品”的胆子?
还有这个“贾”……
账本最后一页,是上个月的记录。
有一条让何雨瞳孔骤缩:“二月廿二,贾急需‘身份证明’一套,用于‘南下’。易协调,阎伪造,代价:黄金二两(小黄鱼),预付一半,事成付清。备注:风险极高,需确保‘何’事毕后立刻办理。”
何事?
何雨死死盯着那个“何”字。
是指自己这件事吗?
易中海和阎富贵搞出伪造黑市交易记录来陷害自己,不仅仅是为了报复或者眼红,还可能是在为这个“贾”的“南下”需求扫清障碍?或者……筹集资金?
黄金二两!
这年头,黄金是硬通货,二两小黄鱼,是一笔巨款。
何雨合上账本,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一场因为嫉妒和贪婪而起的诬陷。
但现在看来,水比他想象的深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