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北境暂别烽烟静，紫极深谋待潮生（1/2）
北境城，镇北将军府正堂。
时值深秋，边塞的风透过半开的窗棂卷入堂内，已带上了凛冬将至的肃杀寒意。
堂中炭火盆烧得正旺，上等的无烟银丝炭散发出融融暖意，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那股属于军镇统帅的沉凝威仪。
叶轻眉端坐于主位之上。
她今日未着那身标志性的银甲，换了一袭玄青色绣银边劲装，外罩一件同色狐裘大氅，墨发以一根简朴的乌木簪束成高髻，几缕碎发垂落鬓角，衬得那张本就英气逼人的脸庞更添几分成熟与干练。
半年多的北境统帅生涯，日夜与军务、妖族、各方势力周旋，在她身上沉淀下了一种不同于以往纯粹锐利的稳重与深邃。
那双曾如鹰隼般锐利的眸子，此刻平静如深潭，偶尔流转间，却隐现洞悉世情的智慧与掌控全局的从容。
她坐在那里，不再仅仅是一名冲锋陷阵的猛将，更是一位真正能镇守一方、统筹全局的统帅。
萧昀坐于下首客位，静静打量着这位如今已是北境实际最高指挥官的“叶将军”，心中亦有些许感慨。时光与责任，最能打磨一个人。
“妖族自上次大规模袭扰被击退后，这数月来异常沉寂。”叶轻眉开口，声音清越如旧，却多了几分沉凝的质感，“小股渗透虽未断绝，但已不成气候。万妖窟方向妖气翻腾依旧，却无大规模调动的迹象。看来，它们也在观望，或者说……在等待什么。”
她指尖无意识地轻叩着紫檀木椅的扶手，发出规律而沉稳的轻响：“王爷前日传来密令，言及半年之后，天地将有剧变，灵气将全面爆发，叮嘱我早做绸缪，稳固边防，静观其变。”
她看向萧昀，嘴角微扬，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你此番回来，想必也是为此。沧溟营的蜕变，我虽未亲至校场，亦有所耳闻。做得不错。”
萧昀起身，拱手一礼：“北境安稳，全赖叶将军运筹帷幄，将士用命。昀此番确需返回王府潜心修炼，以应将来变局。临行前，沧溟营诸事，还要烦请叶将军照拂一二。”
“分内之事。”叶轻眉抬手虚扶，示意萧昀坐下，语气温和却坚定，“沧溟营乃你心血，亦是我北境锋刃。放心，有我在，必不使其有失。雷豹沉稳，李慕白多谋，陈锋、疤脸皆是悍将，日常操练布防，他们足以应付。若有大事，我自会过问。”
萧昀再次称谢，复又坐下。他沉吟片刻，目光投向窗外北方的天空，那里是断刃山脉的方向，也是妖族盘踞的万妖窟所在。
尽管此刻看似平静，但一种无形的、山雨欲来的压抑感，却始终萦绕在边关将士心头。
“叶将军，”萧昀转过头，神情变得郑重，“有些话，或许多余，但昀思虑再三，还是觉得应当提醒。”
叶轻眉见他神色严肃，也正了正身形：“但说无妨。”
“如今妖族沉寂，北境暂安，看似是难得的喘息之机。”萧昀缓缓道，“然而，这平静之下，暗流恐怕更加汹涌。王爷所言半年之期，绝非虚言。
届时灵气全面爆发，天地规则补全，枷锁尽去，带来的将不仅是修炼的黄金时代，更可能是……旧秩序的彻底洗牌。”
他顿了顿，继续道：“一些因灵气枯竭、天地压制而被迫沉睡、隐匿、或自我封印的古老存在——可能是某些传说中的上古大能，可能是某些早已湮灭在历史中的宗门老祖，甚至可能是一些非人异类、乃至……真正的神魔眷属——都有可能借此机会，重现世间。”
“这些人或存在，久远之前便拥有通天彻地之能，其心思、其目的、其行事准则，与当世之人截然不同。
他们一旦现世，为了恢复力量、攫取资源、确立权柄，很可能会搅动风云，掀起无边波澜。”
萧昀的目光落在叶轻眉身上，带着真诚的关切：“叶将军你天资卓绝，修为已至六境巅峰，触摸七境门槛，假以时日，必成我人族栋梁。
但面对那些可能从古老岁月中归来的存在，仍需万分谨慎。他们掌握的秘法、对规则的认知、乃至其存在本身，都可能超出我们当下的理解范畴。”
“北境直面妖族，本就凶险。若再有此类古老存在于暗中觊觎，或与妖族有所勾连，局势将更为复杂。”
萧昀语气沉重，“将军执掌北境军政，一身系万千将士与边民安危，责任重大。万望将军，凡事多思一步，遇事多留一手，修炼不可懈怠，自身安危……更需时刻谨记。”
这番话，推心置腹，既有对大局的判断，亦有对个人的关怀。叶轻眉安静听完，英气的眉眼间并未露出被轻视的不悦，反而闪过一丝暖意。
她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年少，却已历经风云、思虑深远的西凉世子，恍惚间竟有种看着自家弟弟终于长大成人、懂得关心人的欣慰感。
她展颜一笑，那笑容褪去了身为统帅的威严，多了几分属于女子的柔和与真切：“多谢世子关心。你的话，我记下了。”
她微微偏头，语气带着一丝调侃，却又认真，“放心，你叶姐姐我，可不是只会埋头冲阵的莽夫。这北境的风吹草动，我心里有数。倒是你，”她收敛笑意，正色道，“昆仑道宫底蕴深厚，道祖、夫子皆非常人，此番灵气爆发，既是危机，亦是天大机缘。
你既得道祖亲授道尊纹，未来道宫重担，恐怕大半要落在你肩上。回去后，当潜心修行，夯实根基，切莫因外物扰了道心。他日若真有风浪滔天，我还指望你这‘少道尊’，能为我人族，多撑起一片天呢。”
萧昀心中一暖，郑重颔首：“昀，谨记将军教诲。”
又略作交谈，萧昀起身告辞。叶轻眉亲自送至将军府门口。
府门外，一道敦实如铁塔的身影早已静候多时。正是韩重山。这位以沉稳坚韧着称的将领，依旧是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式玄甲，面容憨厚，眼神沉静。
见到萧昀出来，他上前一步，抱拳行礼，动作一丝不苟，声音低沉如磐石相叩：“末将韩重山，参见世子。”
萧昀还礼：“韩将军不必多礼。”
就在这时，韩重山身后，传来一声欢快中带着急切的嘶鸣！
只见一匹神骏非凡的黑色龙马，正不耐烦地刨着蹄子。它通体毛发乌黑油亮，唯有四蹄雪白，如同踏着四团白云，正是萧昀的坐骑“乌云踏雪”。
半年多未见主人，这匹颇具灵性的龙马早已按捺不住，此刻见到萧昀，立刻挣脱了韩重山手中并不紧的缰绳，硕大的马头亲昵地凑上前来，喷着灼热的气息，不住地蹭着萧昀的手臂和肩膀，淡金色的马眼中满是重逢的喜悦，喉咙里发出“呼哧呼哧”的欢快声响。
萧昀含笑，伸手抚摸着乌云踏雪光滑如缎的脖颈，感受着它体内澎湃的血气与越发精纯的龙马血脉之力。这半年，它显然也未闲着，气息比分别时强大了不止一筹。
“韩将军，有心了。”萧昀对韩重山点头致意，感谢他这段时间对坐骑的照料。
韩重山憨厚地笑了笑，只是摆手，并不多言。
萧昀不再耽搁，轻轻一拍马颈，翻身而上。乌云踏雪长嘶一声，声震长街，充满了跃跃欲试的兴奋。
“韩将军，叶将军，保重！昀，告辞了！”萧昀于马背上，对二人再次抱拳。
“世子一路顺风！”叶轻眉朗声道。
“末将恭送世子！”韩重山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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