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都市重生 > 谍战之镜界孤灯 > 第16章 根系

第16章 根系(2/2)

目录

他让学员模拟诸般场景:遇盘问如何答,觉盯梢如何应,联络点暴露如何处。苏婉清扮“特务”,刁钻问题层出:

“你为何常来这书肆?”

“你与店主是何关系?”

“你方才与那人言谈何事?”

学员们初时紧张,答得磕绊。练过数回后,渐趋自然,学会用寻常理由掩真实目的:

“我爱读书,此间书价廉。”

“店主是我远房表叔。”

“问路呢,我初到金陵不熟。”

第三日午后,末批学员离去,沈清河累得几不能立。三日授了十五场,嗓子全哑。苏婉清递来一碗药汤:“润润喉,我自己配的。”

沈清河饮下,苦中回甘。“成效如何?”他问。

“超乎预期。”苏婉清坐他对面,“尤是那些年轻人,学得快,想法活。小赵如今终日念叨‘系统思辨’,连记账都用你教的分类法了。”

“但光训不够,须实战验。”

“已安排。”苏婉清道,“首批改造的五个节点,明日起试运行。用蜂窝结构传真实讯息,验其连通与安否。”

她略顿:“另,陆副馆长那边,有动静了。”

沈清河精神一振:“怎讲?”

“我托人给他妻送了剂好药,未留名,只言‘敬重文化之人所赠’。他妻收了,他后来打听赠者,我们的人说‘许是哪个受过陆馆长恩惠的学子’。”苏婉清道,“昨日,他在馆中将一批被定为‘禁书’的寻常古籍书单销毁,偷换上了赝品清单。”

“他在示好。”

“亦可能是垂饵。”

“故须续试。”沈清河道,“下次给他一个半真半假之讯:某批珍稀文献的藏处。地点是真,但文献已移。看他会否报予影佐。”

苏婉清点头,眼中掠过一丝忧色:“沈同志,你说……我们这般算计、试探、防备,会否变得与敌一般冷酷?连助我之人亦要疑?”

沈清河沉默片刻。这问题,他亦在杭州时间过己心。

“我这般答你罢。”他缓缓道,“若我辈因轻信而败,那些倚仗我们的人将失却希望,那些牺牲的同志将白白流血。审慎非冷酷,是担责。试探非不信,是保全——既保组织,亦保被试探之人。若他真是同道,试探过后,我辈必全力护他及家眷;若他非是,及早识破,或反能救他一命——免其在歧途愈行愈远。”

苏婉清沉思良久,颔首:“我明了。慈不掌兵,义不理货。我辈掌的是千万人之望,理的是民族之运,不可感情用事。”

夕照西沉,道观浸在暖金晖光里。

沈清河望远处的金陵城廓,想起陈朔所言:系统建设最难的不是术,是心。要让每个人明了,他们非是死钉,是活生生的节点;系统非是冷器,是有温度的共生体。

但要做到此,需时日,需信义,需经一次次共克难关后筑起的情感联结。

而这,正是他们当下在做的事。

第四幕·蜂巢初动(7月22日-25日,金陵全城)

新网开始试转。

夫子庙区域的五个节点首启:冬青书社(苏婉清)、翰墨斋(老周)、雅集茶楼(陈掌柜)、文宝阁(李老板)、知新学堂(孙老师)。五家皆文化场所,平日素有往来,今建正式蜂窝联结。

规约简甚:每家皆有一“安情板”,悬于店内不起眼处。板上绘简符——圆表安,三角表警,叉表危。每日开店时挂出,闭店时收回。每家须留意相邻两家的安情板,若见三角或叉,须采相应举措。

信息传递用“三重函套法”:要讯写于最小信封,外套第二函,书假址假名;再套第三函,书真实传递路径。每传递者只知己环,不知全程。

资源点亦始建。苏婉清发展了一可靠中药铺,于药柜夹层藏钱与药;沈清河经小赵联络一年行老板,于马车夹板藏假证与应急具。

第七日入夜,生了首回实战验。

晚八时,雅集茶楼的陈掌柜见二生面人在楼外徘徊,不时内窥。他依训,于安情板挂三角,而后照常营生。

邻铺文宝阁的李老板见三角,亦挂三角,令伙计留意后门。再邻知新学堂的孙老师见两家皆三角,立令学子早散,从侧门离。

讯息经三重函套传至冬青书社时,苏婉清正与一潜在发展对象叙谈。她见函上特殊标记,知是急讯,但神色如常,续谈。一刻后,她以“天色已晚”为由送客,方拆函。

函中只一行字:“雅集有客,二,盘桓。”

她立遣小赵往验。小赵扮卖花生小贩,在茶楼外转一遭,确见二便衣监伺。他依训,不直归报,而往翰墨斋购了幅字画,付钱时言:“这画裱工佳,我东主定喜。他明日下午得闲,我再来。”

此是暗语,意为:确见监伺,明日下午详报。

全过程中,监伺者未觉异样。茶楼照营,客照进,邻铺照常。唯内中人知,网络已启,讯息已流,应对已展。

翌日,苏婉清召五节点主事集议——非齐集,乃分批于不同地。

她在冬青书社会陈掌柜,悉昨夜详;沈清河于城外晤孙老师,听观报;小赵于茶楼见李老板,递汇讯。最后三人再碰,剖情析势。

“那二人是警察局便衣,非特高课所属。”陈掌柜道,“我让伙计佯倒茶泼其身,赔礼时瞥见其袋中证件。”

“目标是谁?”苏婉清问。

“当非我。”陈掌柜析道,“彼等在楼外,但目盯对街成衣铺。许成衣铺才是标,我等仅被附带监看。”

沈清河点头:“此说明影佐监控网确密,连警察局皆动。但亦是好事——警察局便衣之专精不及特高课,易露破绽。”

他建言:第一,成衣铺若为己人,须通警;若非,亦须观察,看能否发展。第二,可借警察局便衣之惰性——彼等常敷衍了事,到点即散。可在其换班时安排活动。

“另,”沈清河道,“此番测试证蜂窝结构有效。讯息传递自察至汇,仅耗二时辰。若依旧时单线串联,恐须至翌日。”

苏婉清补言:“更要紧处,未生连锁暴露。纵雅集茶楼被盯,他节点因及时得警,皆采防护。损失为局部的,非全局的。”

议毕,孙老师问一题:“沈同志,我等这般可是太被动了?总待敌出招,我方应招。”

沈清河摇首:“系统思辨非被动应付,是主动构建。我辈今所做是夯基——将网络筑实,将人员训好,将流程跑顺。基础牢了,方能主动出击。譬若用兵,防线未固,岂能轻进?”

他略顿:“况且,我辈已在主动出棋。陆副馆长那条线,便是钉入影佐‘镜面计划’的一颗楔子。待此楔钉牢,或可撬开更大裂隙。”

散议后,沈清河独行金陵街巷甚久。

夏夜闷燥,但偶有微风。他望着这座千年古都的里弄,思及地下那些正悄然蔓延的根须。它们尚细弱,但已在连接、延伸、构建一个看不见的支撑之体。

这座城,表面被占、被控、被改。但在地下,在人心里,另一种秩序正在生成。此秩序不恃暴力,恃组织;不靠命令,靠共识;不凭恐惧,凭希望。

而他,是这秩序的筑造者之一。

返冬青书社时,近子夜。后堂灯犹亮,苏婉清在整理今日所录。

“还未歇?”沈清河问。

“便好。”苏婉清抬头,“今日孙老师之问,令我想起一事。我辈可是太重‘术’,略了‘道’?系统方法、蜂窝结构、三重函套,此皆是术。但同志们为何坚持?非因术高,是因道正。”

沈清河坐下,细思此题。

“术与道,譬若刀与执刀人。”他缓缓道,“道是方向,是为何而战;术是方法,是如何战。无道,术再高亦是无根木;无术,道再正亦是空中楼。我辈今所做,是予执正道之人,配更利之刀。”

他忆起陈朔语:“革命非是请客吃饭,但亦非蛮干硬拼。须用心,更须用脑;须有热血,更须有冷脑。系统方法便是冷脑之果,它令热血不白流,令牺牲有价值。”

苏婉清颔首,合上录簿:“你说得是。那枚楔子,何时正式钉下?”

“再试一回。”沈清河道,“予陆副馆长一更敏感但仍可控之讯。若他过试,便发展为正员,予其任,予其护,予其望。”

“何讯?”

沈清河走至墙边,指《金陵景物略》拓片上一处:“告他,栖霞寺藏经阁中,有一批明刻佛经,寺僧正密移。此是真,但我辈已助僧移毕。看他会否报予影佐的文化协理团。”

“若报了呢?”

“那便知,他非同道,是敌。”沈清河声静,“但我辈亦能经其所报,悉影佐反应之速、调查之法、所投之力。讯息本身无害,却可换珍贵敌情。”

苏婉清望拓片上那处,默然良久。

“有时我觉,”她轻声道,“我辈似在刀尖起舞。每步须精算,每次信义须反复验。累。”

“但值。”沈清河道,“因我辈所护,非只数人、数点,是一系统,一种可能——一种令此族文化不断根、精神不跪倒的可能。”

灯焰轻晃,二人身影投于《金陵景物略》上,覆了整座金陵城。

在那古旧的拓片上,看不见的根须正在蔓生。

它们很细,但很韧。

它们很慢,但很深。

第五幕·申城推演(7月26日,晚上8:00)

申城福开森路地下室,空气中浮动着灯油、旧纸与汗水的混合气味。墙上巨幅手绘地图又添了新迹——金陵区域用绿色虚线勾出了雏形网络,但多处方框仍是空白。

陈朔立于图前,手里捻着一枚红色图钉,迟迟未按。金明轩俯身长案,案上摊着算盘、手绘表格与各地报回的密信,他正用最传统的方式推算着风险概率。锋刃倚在门框,刚报完宁波烟雾节点的最新情势——确有更多目光被引,但也观察到疑似千叶凛手下反向渗入的迹象。

“金陵的起步还算稳,”陈朔终于将图钉按在金陵位置,“苏婉清同志有根基,沈清河带去的‘蜂窝’法看来能落地。但这只是扎下根,离长得开、抗得住风雨还远。影佐的‘镜面计划’是钝刀子割肉,不搞大动静,但会持续施压,专找我辈连接处的软缝。”

“最紧的是时辰。”金明轩抬头,揉了揉发涩的眼,指着一行数据,“按沈同志传回的消息及过往经验估摸,一个新节点从建起到被敌察觉,平均也就十五到二十日。金陵现有十二点,按原计要扩至三十六点。点越多,暴露之险非简单叠加,是翻着倍涨。尤是当点数过二十这道坎,露馅的可能陡增。”

他拨了几下算盘珠:“最险的时段,可能在阳历八月上旬,十号前后。那时网络初具规模,活动必增,而影佐那边对金陵文界的‘梳理’也差不多该有阶段性收成,两下里极易撞上。”

锋刃眉头紧锁:“三周多辰光,要把摊子铺开,还要把该藏的藏严实,赶得及么?”

“按部就班肯定赶不及。”陈朔走至案边,手指划过那些虚线网络,“故在金陵,我辈不能求全,须求活。先搭一个‘能转起来’的骨架。”

他提出当下须行的铁则:核心功用优先。

“何为眼下金陵网络最核心的功用?”他自问自答,“非是传多少物资,亦非是发展多少成员。第一是活着,保住现有节点与人;第二是联通,确保一旦有事,指令与消息能在局部乃至全网流动;第三是应变,有预设的退路与备用的手段。”

他迅疾分派调整后的方略:

1.给沈清河与苏婉清发密电,调建设节奏:暂缓大规模扩张,未来二周重点办妥三事:

·打通两条以上冗余联络道:除夫子庙区,须在城南或城北另建一条独立联络链,与现有网形成“双心跳”。

·落实至少三处应急安身屋与一野外备用集结点:地点须绝对隐蔽,启用程序须简,且与日常活动彻底切割。

·完成核心及骨干人员的‘断线’预案操练:每人须明,一旦己线出事,如何静默、如何验环境、如何在必要时经死信箱或特定公开信号(如报栏暗记)尝试联系备份点。

2.锋刃在宁波与杭州的行举升级:“扰敌视线”不能只是小打小闹。须造出足够逼真、令影佐与千叶凛必须分神处置的“事端”。

·在宁波,可谋一次针对某中型旭日国货仓的“失窃”,窃走一批实际价值不高但敏感度中的货品(如某些统制金属、高级染料),留下指向“江湖势力”或“内部贪弊”的乱迹,将调查引向治安案或经济腐弊。

·在杭州,利用已掌握的个别中岛外围眼线,通过繁复但不致命的“误导讯息链”,令其向中岛报一关于地下组织“区段指挥所”可能位置的模糊情报,诱其展开一场劳师动众却注定扑空的排查。

3.金明轩的重心暂移:暂搁过于宏阔的理论架设。

·即刻着手编一套简明扼要的《节点安否自检条目》与《异况速处指要》,用最直白的话与例,告知各节点主事每日须看何物、须注何事、遇几种常见可疑况第一步、第二步做何。此套东西须速传金陵、杭州、宁波。

·始系统性地整编、归档从青石镇至申城,再至宁波、杭州的所有行动例案——成的、败的、险胜的。按敌我行动类、环境条件、资源情形分类。目的是形成一部日渐厚重的《地下工作案例辑要》,为后续训导与剖判奠基。这便是这时代条件下,最珍贵的“经验库”与“鉴戒集”。

“我辈今所做诸事,”陈朔总结,目光扫过墙上地图,“归起来便是两桩:一是用更密的针脚织网,令网更韧更难破;二是在敌之周匝点起更多、更飘忽的‘鬼火’,令其目眩神疲,疲于奔命。”

“工具?”锋刃问,“您前番提的,助决断的工具?”

“工具一直在我辈手中,”陈朔指了指自己的额,又指案上那册《孙子兵法》与厚厚的案例笔记,“是我辈析判情势的脑,是前辈同志以血换来的训,是我辈对敌行事风习的研析。金明轩所整的条目与案例,便是令这些‘工具’更系统、更易被更多同志掌握与用的法子。我辈要将少数人的‘直觉’与‘老经验’,变为可习、可验、可精进的‘法子’。”

他走至窗边,望沉沉夜色:“此场战争,兵器上有代差,但在组织、情报、人心博弈的层面上,我辈有机会造出‘法子’上的代差。这不是靠机巧,是靠更严的纪律、更灵的耳目、更齐的人心,以及……”他顿了顿,“以及学会如弈棋,多看几步,多算几层。”

金明轩与锋刃神情凝而专注。他们明了,那些玄虚的名词并不紧要,紧要的是陈朔话里那个务实且迫在眉睫的核心:在极限重压下,以有尽的资源,构建一个更具存活力与应变力的地下生命体。

“我即刻去拟给金陵的电文与自检条目。”金明轩道。

“我去布置宁波与杭州的‘烟火戏’。”锋刃转身。

二人离去后,陈朔复回地图前。他的目光掠过申城、宁波、杭州,最终牢牢钉在金陵之上。

他以红笔,在金陵的位置,轻轻画了一个圈,又在圈外,画了数个分散的、更小的圈。

核心须站稳,外线须扰敌。

根须在黑暗中延伸,不仅需坚韧,更需智慧。属于这个时代的、残酷而精密的智慧。

“第十卷·第十六章·完”

---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