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欲来的山雨(2/2)
“实物交换?”
“用根据地的土特产,换申城的紧缺物资。”陈朔解释,“桐油、茶叶、竹制品、中药材,这些在申城有市场。我们可以通过控制的贸易公司,用合理的价格收购,再销售。赚取的利润,一部分留给根据地,一部分用来支持通道运营。”
这样,资金的流动就减少了,实物和利润的流动增加了。而实物交易比资金流动更难追踪。
“我明白了。”沈清河说,“我马上安排,启动桐油和茶叶的收购渠道。”
“还有一件事。”陈朔说,“金明轩要求派几个有实际经验的经济干部去根据地讲课。你筛选一下,名单给我。”
“人选有要求吗?”
“第一,政治上绝对可靠;第二,有实际工作经验;第三,能离开申城一段时间。”陈朔想了想,“最好是有工厂管理、贸易实务、或者金融操作经验的。三个人左右。”
“培训期多长?”
“两到三个月。根据地的培训班是轮训制,一期接一期。他们可以在那里工作一段时间,既教学,也帮助根据地建立经济工作体系。完成任务后,可以选择留在根据地,也可以回申城。”
沈清河快速记录:“三天内给您名单。”
正说着,银针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封刚译出的电报。
“舟山急电。”她的表情严肃。
陈朔接过电报。电文很短,但内容重要:
“佐久间部加强海上巡逻,沈家门码头增设检查站。原定6月5日抵达的第二批物资船,建议推迟或改线。”
落款是老王。
陈朔把电报递给沈清河:“影佐的动作,比我们预想的快。”
沈清河看完,皱起眉头:“佐久间是舟山新任守备队长,看来不是摆设。我们的通道刚运行一次,他就加强了戒备。”
“不一定是针对我们。”陈朔分析,“可能只是例行加强。但不管是不是针对,我们都必须应对。”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从申城划到舟山,又划到更南边的象山、石浦。
“如果沈家门走不通,就走其他港口。”他指着象山港,“这里虽然小,但检查相对宽松。而且离四明山更近,陆路运输距离短。”
“可我们没有那里的接应网络。”
“现在建立。”陈朔说,“让老王派人去象山,找可靠的渔民和船家。同时,我们要在象山建立新的中转点。时间紧,但必须做。”
“资金和人员呢?”
“从舟山调。”陈朔果断决定,“老王在舟山经营多年,有基础。让他派两个得力的人去象山,带上启动资金。我们申城这边,也要派人去协助——锋刃小组里挑一个,懂侦察和安全的。”
“那第二批物资船怎么办?推迟还是改线?”
陈朔思考了几分钟:“改线。但不能全部改。分两批:一批走原定的沈家门,但要加装掩护,装作普通商船,接受检查。另一批走象山,作为真正的运输船。这样即使沈家门那批被查,也不会影响整体。”
“声东击西。”沈清河明白了,“可这样风险翻倍。”
“但成功率也翻倍。”陈朔说,“而且,我们可以通过这次行动,测试佐久间的反应能力,为以后的工作积累情报。”
这就是陈朔的工作风格:从不指望一次成功,而是把每次行动都当作实验,收集数据,优化系统。
“银针,”他转身,“给老王回电。内容:同意改线,分两批走。申城将派人协助建立象山点。具体方案,明日详告。”
“是。”
银针去发报了。沈清河也离开去安排经济干部名单和资金调配。
地下室里,陈朔独自站在地图前。
棋局在变化。对手在调整。系统也要随之进化。
通道不能只是一条线,要是一个网络,有多个节点,多条路径,能够动态调整。
经济工作不能只是筹钱,要是完整的体系,有生产、有流通、有交换,能够自我造血。
整个“镜像城市”系统,正从最初的防御性存在,向进攻性发展转型。
这个转型不会一帆风顺。会有挫折,会有牺牲,会有意料之外的困难。
但只要方向正确,方法科学,组织有力,就能一步步走下去。
窗外的天色渐暗。
陈朔打开台灯,开始起草象山新通道的建设方案。
笔尖沙沙,灯光晕黄。
在这个地下室里,一个新的棋步,正在酝酿。
第三幕·暗夜的密会(同日,晚上9:30)
法租界,亚尔培路一家咖啡馆的二楼包间。
这里位置僻静,窗外是梧桐树掩映的小街,晚上行人稀少。包间的隔音很好,门外有自己人守着。
锋刃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他对面坐着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是老王从舟山派来的联络员,姓董,公开身份是宁波某商行的经理。
“董先生,舟山的情况,请你详细说说。”锋刃压低声音。
董先生四十岁左右,脸被海风吹得黝黑,手指关节粗大,一看就是常年在海上跑的人。他喝了一大口咖啡,才开口:
“佐久间这个人,不好对付。他5月24号到任,当天就开始巡查防务。三天时间,把舟山本岛和周边岛屿的驻防点都跑了一遍。然后下了三道命令。”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第一,所有进出沈家门码头的船只,无论大小,一律登船检查。第二,在码头增设两个了望哨,配探照灯和电话,二十四小时值班。第三,组织渔民‘自卫队’,实际上是眼线,要求他们举报可疑船只和人员。”
锋刃记下:“检查的具体内容?”
“查三样:证件、货物、人员。”董先生说,“证件要核实到发证机关,货物要开箱清点,人员要挨个问话。特别是晚上进港的船,查得更严。前天晚上,有条渔船因为证件上的印章有点模糊,就被扣了,到现在还没放。”
“我们的船有暴露风险吗?”
“暂时没有。”董先生摇头,“老王安排得很小心,用的都是‘清白’的船——就是平时正常打渔做生意,偶尔帮我们运点东西。但佐久间这么查下去,迟早会发现问题。”
锋刃沉默了一会儿。他知道董先生说得对。再严密的掩护,也经不起这种滴水不漏的检查。
“象山那边呢?”他换了个话题。
“象山港比沈家门小,旭日国驻军只有一个班,检查相对松。”董先生说,“但问题是,我们没有现成的接应网络。老王让我带两个人过来,就是要和你们一起,在象山建立新点。”
“需要什么?”
“三样。”董先生伸出三根手指,“第一,可靠的船。象山本地渔船不少,但要找到敢冒险的船老大。第二,安全的仓库。货物上岸后要有地方暂存,再转运出去。第三,陆路交通。象山到四明山,有三百多里山路,要走得通。”
锋刃快速计算着:“船,可以让老王从舟山调一条过来,船员用我们自己人。仓库,可以在象山县城租个院子,以‘货栈’名义。陆路……这是最麻烦的。”
从象山到四明山,要经过日占区、国统区、游击区,地形复杂,关卡林立。
“陆路我有办法。”董先生忽然说,“我有个表亲,在象山和宁海一带跑骡马帮,专门走山路运货。他熟悉小路,能避开关卡。就是收费贵,而且只认钱,不认人。”
“可靠吗?”
“干这行的,讲的是信誉。”董先生说,“他收了钱,就会把货送到。不问来路,不问去向。这是规矩。”
锋刃思考着。用这种民间运输力量,有利有弊。利是专业、隐蔽;弊是不受控制,万一出事,没法追责。
“可以先试试。”他最终说,“第一批货不用太重要的,试试他的能力。如果可靠,再加大合作。”
“我也是这个意思。”董先生点头,“老王交代了,象山这边先小规模运行,积累经验。等成熟了,再作为正式通道。”
两人又讨论了一些细节:接头暗号、应急方案、通信方式、资金安排……
晚上十点半,会谈结束。
董先生先离开,锋刃在包间里又坐了十分钟,确认外面安全,才下楼。
夜晚的法租界,依然灯火阑珊。霓虹灯闪烁着,留声机的声音从某家舞厅飘出,黄包车在街上穿梭。
锋刃走在梧桐树下,脑海里回响着董先生的话。
佐久间的严格,象山的未知,骡马帮的不可控……每一个都是风险。
但陈先生说过,地下工作就是在风险中前行。没有绝对的安全,只有相对的控制。
关键是要有预案,要有备份,要有应对意外的能力。
他想起第三卷“断刃”行动前的那个夜晚。当时他们也知道风险很大,但依然去了。因为有些事,必须做,哪怕付出代价。
现在也是。
通道必须打通,物资必须运进去,根据地必须得到支持。
这是战略需要,是大局。
个人安危,组织风险,都要服从这个大局。
锋刃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
他要去福开森路,向陈先生汇报今晚的会谈情况。
然后,开始准备象山通道的建设工作。
时间很紧,任务很重。
但锋刃小组,从来不怕重。
“第十卷·第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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