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搜圣堂（2/2）

这是很聪明的回应：既解释了可能的异常，又把问题推给了更高层——联系领事馆需要时间，可以拖延。

千叶凛当然不会让事情复杂化。她摇摇头：“不必了。我们继续检查。”

皮埃尔点点头，退到一旁，看着工兵们重新开始工作。他的心跳很快，但脸上保持着平静。

刚才踢书的那一下，他是有意为之。声音可以短暂打断检查节奏，更重要的是——如果墙后真的有人，这声响可以作为一个警示。

现在，他能做的都做了。

剩下的，只能交给上帝，和墙后那些人的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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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幕·临界点（下午3:20）

暗室内部

当那本书撞击墙壁的声音传来时，陈朔瞬间理解了皮埃尔神父的意图——这是警示，也是机会。

声音会短暂吸引搜查队的注意力，更重要的是，它制造了一个时间窗口：在声音引起的短暂混乱中，一些微小的异常可能被忽略。

陈朔迅速做出判断。他示意银针准备，然后自己移动到暗室的另一侧——那里有一个老旧的壁炉烟道，早已废弃不用。徐仲年的笔记中提到，这个烟道与教堂主烟道相连，但因为设计问题，传声效果很好。

他凑近烟道口，用极低的声音对着烟道说了一句法语，是《圣经·诗篇》第23篇的第一句：“Léteronberger.”（耶和华是我的牧者。）

声音很轻，但在烟道的放大作用下，会传到教堂的某个角落。而这句话，是皮埃尔神父在1938年与徐仲年约定的紧急暗号之一，意思是“情况危急，但还有希望；做好准备，等待指引”。

陈朔不知道皮埃尔能否听到，也不知道他是否还记得这个暗号。但这是目前唯一能做的尝试。

说完，他立即退回暗室中央，重新屏息倾听墙外的动静。

墙外的检查似乎进入了新阶段。敲击声变得更系统了——不再是随机敲打，而是按照网格状的方式，从上到下，从左到右，像在绘制一张声音地图。

“这里……还有这里……回声确实有差异。”工兵的声音传来，“差异大约在百分之十到十五之间，不算很大，但存在。”

千叶凛的声音：“能确定后面是空腔吗？”

“不能完全确定。可能是空腔，也可能是建筑材料密度不同，或者有管道通过。”

“破墙检查呢？”

短暂的沉默。然后是一个稍显犹豫的声音：“队长，这是教堂……如果没有确凿证据就破墙，可能会引起外交纠纷。”

千叶凛当然知道这一点。但她更知道，如果墙后真的藏着陈朔，让他再次逃脱，影佐的怒火会更可怕。

她走到墙边，亲自敲了敲。声音确实有些不同，但差异很微妙。她闭上眼睛，用受过训练的手感去感受——墙壁的震动、回传的力度、声音的衰减……

突然，警犬阿多再次发出呜鸣。它不再盯着墙壁，而是转向地下室另一侧，鼻子紧贴着地面，向一堆旧家具的方向移动。

训练员立即跟上：“阿多发现了什么！”

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转移。千叶凛快步走过去：“什么情况？”

“强烈的近期人类气味！就在这里！”

那堆旧家具后面，是几个破旧的木箱，上面盖着防尘布。阿多用爪子扒拉着其中一个箱子，显得很兴奋。

千叶凛示意工兵搬开箱子。箱子很重，两个人合力才移开。

“打开！”千叶凛下令。

砖块被一块块撬起。不久的小猫，正蜷缩在一起，发出微弱的叫声。旁边放着一个小碟子，里面有吃剩的鱼干。

“猫？”一名工兵愣住了。

训练员检查了阿多的反应，狗确实对小猫和鱼干的气味有强烈反应。猫的气味会干扰警犬对人类气味的判断，这是常识。

千叶凛的脸色沉了下来。她走到皮埃尔神父面前：“神父，这些猫是怎么回事？”

皮埃尔的表情很自然：“哦，那是后院野猫生的。前几天我发现它们在这里，就放了点吃的。生命都是宝贵的，即使是小猫。”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但时机太巧了——猫和鱼干正好在搜查的关键时刻转移了警犬的注意力。

是巧合，还是故意布置？

千叶凛盯着皮埃尔看了很久。老人的眼神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悲悯——不是对搜查队，而是对那些小猫。

“把猫处理掉。”千叶凛最终说。

“队长，这……”

“我说，处理掉。”她的声音冰冷。

皮埃尔上前一步：“千叶队长，它们只是小猫，不会妨碍你们的检查。请让我把它们移到后院。”

“它们在妨碍警犬工作。”

“那我把它们和鱼干都带走，彻底清理气味。”皮埃尔坚持，“请给我五分钟。”

千叶凛看着那双苍老但坚定的眼睛。她可以强行下令，但那样做除了激化矛盾，没有实际意义。而且她需要皮埃尔的“配合”——至少在表面上。

“三分钟。”她让步了。

皮埃尔立即行动。他小心翼翼地把小猫一只只抱起来，用布包好，又把鱼干碟子拿走。老赵不知何时也下来了，接过小猫，快速离开了地下室。

清理完成后，训练员重新引导阿多搜索。但警犬的状态明显受到了影响——猫的气味虽然被清理，但残留的气味分子还在，干扰了它的判断力。

千叶凛知道，搜查的最佳时机正在流失。警犬的效能下降，工兵的探测结果模棱两可，皮埃尔神父的“配合”中透着难以言说的抵抗。

她走到那面可疑的墙前，最后一次用手掌贴着墙面。墙壁冰凉而坚实，像这座教堂本身一样沉默。

是破墙，还是放弃？

她的直觉告诉她，墙后一定有问题。但她的理智提醒她，如果没有找到确凿证据就破坏教堂建筑，后果会很严重——不仅是外交问题，还可能打草惊蛇，让真正的目标有机会逃脱。

影佐的命令在耳边回响：“如果你发现了什么，不要立即行动。先控制现场，然后通知我。我要亲自审问。”

但“发现了什么”需要证据。而现在，证据不足。

千叶凛做出了决定。

“收队。”她说。

工兵们愣住了：“队长？不继续检查了？”

“今天的检查到此为止。”千叶凛转身走向楼梯，“但留下两个人，在教堂外布控监视。任何人进出，都要记录。”

“是！”

离开地下室前，千叶凛最后看了一眼那面墙。墙壁在昏暗的光线中沉默着，像一个守护着秘密的卫士。

她不知道墙后有什么。

但她知道，如果陈朔真的在那里，他不可能永远不出来。

而她，会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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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幕·余波与准备（下午4:10）

暗室内部

当最后一声脚步声消失在楼梯上方，当地下室的门被重新关上，陈朔和银针依然保持静止，又等待了整整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里，他们听到地面上传来车辆发动的声音、人声交谈的声音、以及最后，教堂大门关闭的声音。

但陈朔没有放松警惕。他示意银针继续等待，自己再次凑近通风口，仔细倾听。

很安静。但不是完全的安静——还有细微的动静，像是有人在外面低声交谈，还有鞋底摩擦石板的声音。

至少有两个人在教堂外留守。

陈朔退回暗室中央，用极低的声音说：“他们撤了，但留了监视。”

银针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紧张起来：“那我们现在……”

“按原计划，但需要调整。”陈朔看了看怀表，“现在四点十分。距离天黑还有大约三小时。监视人员可能会在入夜后换班或放松警惕，那是我们的机会。”

他走到地砖通道口，但没有立即打开：“但我们不能从后院出口走了。外面有监视，后院也在视野范围内。”

“那下水道？”

“风险未知，但可能是唯一的选择。”陈朔打开地砖，“我们需要先确认下水道的具体走向，找到安全出口，然后制定详细路线。”

他看向银针：“我下去探查，你留在上面。如果我两小时内没有回来，你就……”

“我就下去找您。”银针打断他的话，眼神坚定，“我们不能分开。”

陈朔看着这个三年前还需要他保护的女孩，现在已经成为可以并肩作战的同志。他最终点点头：“好。但你要记住，如果听到上面有异常动静——比如搜查队去而复返——不要管我，立即从通道离开。这是命令。”

“明白。”

陈朔再次钻进通道。这一次，他直接选择向下的主通道，目标是下水道系统。

攀爬、下滑、再次进入那个潮湿阴暗的下水道。污水在脚边缓缓流动，发出令人不安的汩汩声。手电筒的光束在砖砌的通道中投下摇晃的影子。

陈朔沿着徐仲年标记的方向前进。下水道很复杂，有多个岔路口，但每个关键节点都有水纹镜符号指引。他一边走一边在脑海中绘制地图：从教堂下方出发，向东延伸……大约一百米后，出现第一个较大的交汇处，三条通道汇聚于此。

他选择标记指向的那条。这条通道更宽，水流也稍急。又走了约两百米，前方出现光亮——是一个排水口，通向一条小河。

陈朔小心地接近出口。排水口有铁栅栏，但年久失修，有几根铁条已经锈蚀断裂，足以让人钻过。外面是一条小河，两岸长满芦苇，远处可以看到农田和零星的农舍。

这里已经是申城郊区，相对安全。

但他没有立即出去。而是退回下水道，继续探索其他可能。徐仲年的标记系统很完整，指引着一条清晰的逃离路线：从教堂暗室出发，通过下水道系统，最终抵达郊外的这个排水口。全程大约五百米，全部在地下，避开了所有地面检查站。

很精妙的设计。但问题在于：这条路线徐仲年本人是否走过？是否安全？出口外是否可能有巡逻？

陈朔看了看怀表。他已经下来四十分钟，必须返回了。

他原路返回暗室。当再次钻出通道口时，银针正焦急地等待着。

“怎么样？”她低声问。

“路线明确，出口在郊区河边。”陈朔简要说明情况，“但我们需要等天黑，而且要做好应对意外的准备——下水道环境复杂，可能有塌方、积水，或者……其他人。”

“其他人？”

“流浪汉、逃犯、或者其他需要地下通道的人。”陈朔说，“在战争时期，下水道不仅是排水系统，也是地下世界的一部分。”

银针点头表示理解。她从背包里拿出最后一点食物——半块烙饼，两人分着吃了。这是他们在暗室的最后一餐。

“先生，”银针忽然说，“您觉得皮埃尔神父……会怎么样？”

陈朔沉默了片刻。他知道，今天下午的搜查虽然没有突破性发现，但千叶凛一定对皮埃尔产生了严重怀疑。即使他们成功逃离，皮埃尔也会面临后续的调查和压力。

“他会面临困难。”陈朔最终说，“但他选择了这条路，知道风险。我们能做的，就是活着离开，不辜负他的庇护。”

他顿了顿：“而且，我相信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教堂是一个网络，信徒是一个社区。只要社区还在，神父就不会完全孤立无援。”

这是陈朔从历史案例中学到的：在纳粹占领下的欧洲，许多教堂成为抵抗网络的节点，不是因为某个神父特别勇敢，而是因为整个信仰社区的支持。个人会脆弱，但社区有韧性。

窗外，天色开始转暗。夕阳的余晖透过教堂的彩色玻璃窗，在地下室的门缝下投下最后一丝红光。

黑夜即将来临。

而对他们来说，黑夜不是结束，是开始。

逃亡的开始。

“第二十二章·搜圣堂·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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