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中枢回归（2/2）
“但需要实验验证。”苏婉清说，“另外，还需要考虑剂量和均匀性。画作可能存放在密闭画匣里，气体渗透需要时间。”
两人开始设计实验方案。苏婉清凭借陈朔曾经传授的现代化学知识，提出了几种可能有效的添加剂和施放方法。老医生则提供实验设备和化学试剂。
这是一场微观世界的战争，分子与分子的对抗，但其结果将影响宏观世界的格局。
中午12时，初步实验结果出炉。
三乙胺确实能降低墨水的显色温度，但效果不稳定。剂量少了没用，多了会让墨水完全失效——这反而会暴露有人做手脚。
“需要更精确的控制。”苏婉清看着实验记录，“最好是让墨水在38到39度显色，比鹤田设定的40度低一点点。这样，他的加热装置可能因为温差而失败，但又不会明显到让他怀疑是人为破坏。”
“那需要复合配方。”老医生说，“三乙胺为主，加少量吡啶调节，再加点表面活性剂促进均匀吸附……但这需要更多实验，我们没有时间了。”
苏婉清看了看日历：“今天24号，画展28号。墨水生产应该在26号完成，27号用于编码。我们最晚要在25号确定配方，26号实施。”
“两天……”老医生摇头，“太紧了。而且，怎么实施？雅集斋守卫森严，我们的人进不去。”
苏婉清没有回答。她在思考另一个问题：如果改变墨水特性太困难，或许可以换个思路——破坏鹤田的加热装置。
没有精确的40度加热，温度触发型墨水就无法按计划显色。
而这个装置，一定在实验室或鹤田身边。
她需要更多情报。
四、权力的脉络
下午2时，永和茶楼密室。
小赵带回了最新侦查报告：“雅集斋今天上午运进了两箱东西，木箱，很沉，四个壮汉抬进去的。箱子有德文标志，像是设备。”
“加热装置。”苏婉清判断，“听松别院那边呢？”
“实验室在加班，烟囱一直冒烟。有化学品的味道飘出来，附近居民抱怨。我们的人观察到，今天有三辆卡车进出，卸下的都是化学原料桶。”
“金陵饭店呢？”
“鹤田上午见了伪宣传部副部长，中午和德国领事馆的文化参赞共进午餐。下午在饭店开会，参会的有日本人，也有几个中国面孔，像是文化界的头面人物。”
苏婉清在地图上标注这些信息，然后用红线连接。很快，一个清晰的网络浮现出来：听松别院生产墨水，雅集斋进行画作编码和设备测试，金陵饭店负责高层协调和外交，而画展场地（伪政府文化礼堂）是最终展示点。
四个节点，三条传输线（原料→生产→编码→展示）。
“破坏任何一个节点，都能打断链条。”苏婉清对雨前说，“但鹤田会有备用方案。所以最佳策略是同时破坏两个节点，让他来不及补救。”
“哪两个？”
“生产和运输。”苏婉清用铅笔圈出听松别院和雅集斋之间的路线，“墨水从实验室到画室，一定要运输。我们可以在这个环节做手脚——但不是简单的抢劫或破坏，要做得像是意外事故。”
她开始设计方案：“运输车辆一般是卡车，有警卫。硬抢损失大，但如果是车辆‘自然’故障呢？比如，刹车失灵、轮胎漏气、发动机故障……”
“需要内应。”雨前说，“司机或押运人员。”
“或者，提前在车辆上做手脚。”苏婉清说，“行动组有没有懂汽车维修的人？”
“老吴以前在修理厂干过。”
“好。让老吴研究一下，哪些故障最容易在运输途中发生，又看起来像自然磨损。另外，查清运输时间和路线，我们需要精确到分钟。”
雨前记录着，心中越来越清晰。苏婉清的指挥风格与陈朔很像——系统化、精细化、多预案。但她更注重细节，更擅长利用技术手段。
“那画展现场呢？”他问。
“现场有C方案。”苏婉清翻出一份文化礼堂的建筑图纸，“这是我带来的，礼堂的电路系统图。画展需要灯光，特别是鹤田演示时需要精准的照明和加热设备。如果电源‘意外’跳闸，或者电压不稳……”
“可以做到。”雨前看着电路图，“礼堂的电工里有我们的人。”
“但这是最后手段，会暴露我们有人在现场。”苏婉清说，“优先A方案(破坏生产)和B方案(破坏运输)，C方案备用。”
这时，电台的指示灯闪烁——有紧急通讯。
苏婉清戴上耳机，听了一会儿，脸色微变：“上海急电。陈朔同志预警，影佐祯昭可能派特使来金陵，名义上是‘观摩文化庆典’，实则是调查鹤田。特使预计26号到达。”
雨前一怔：“军部的人这时候来……”
“是机会，也是风险。”苏婉清快速分析，“如果特使与鹤田发生冲突，可能打乱鹤田的计划；但如果他们联手，我们的压力会更大。关键是，特使的态度。”
她看向雨前：“我们需要知道特使是谁，什么背景，与鹤田的关系。这件事你亲自去查，通过我们在伪政府的内线。”
“明白。”
“另外，”苏婉清补充，“通知言师同志这个情报。他可能在鹤田身边听到风声，这有助于他判断形势。”
小赵问：“怎么通知？雅集斋现在完全封闭。”
“通过书店的送货渠道。”苏婉清说，“雅集斋每天都要进货——宣纸、笔墨、装裱材料。让我们的同志伪装成送货员，在材料里夹带密信。用只有言师能看懂的密码。”
“用什么密码？”
苏婉清从密码本里翻出一页：“《唐诗三百首》页码码，陈朔同志和言师约定的紧急联络方式。写在一张便签上，贴在宣纸包装内侧。”
她快速写下一串数字，对应《唐诗三百首》的特定页码和行数，拼出的诗句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既是预警，也是暗号——风雨将至，做好准备。
五、中枢的决断
傍晚6时，各小组负责人陆续返回密室汇报。
通讯组恢复了四个监听点的运作，掌握了鹤田通讯的部分规律。行动组摸清了运输路线和时间：墨水每天下午三点从听松别院出发，四点前到达雅集斋，警卫四人，车辆是日产卡车。
支援组建立了两个备用安全点，物资储备完成70%。文化组接触到了一名伪政府文化局的科长，得知画展的官方流程已经排定，28号上午十点开幕，鹤田将亲自演示“中日文化融合的新形式”。
苏婉清整合所有信息，在脑海中构建出未来四天的动态模型。
“现在做最终部署。”她站在地图前，声音清晰而坚定，“行动代号‘破镜’，目标：在28号画展开幕前，使鹤田的温度触发型墨水计划失效。具体分四阶段——”
“第一阶段，24号今晚到25号中午：老吴完成对运输车辆的调查，确定破坏方案；化学组完成墨水干扰剂的最终配方；通讯组持续监听，捕捉任何计划变动。”
“第二阶段，25号下午到26号上午：实施运输破坏，制造一起看起来像车辆老化的故障，延误墨水运输至少六小时；同时，通过送货渠道向言师传递完整行动计划。”
“第三阶段，26号下午到27号全天：如果运输破坏成功，鹤田会启用备用墨水或加速生产。此时，利用影佐特使抵达的时机，通过内线散布‘鹤田挪用经费’的谣言，制造内部压力。”
“第四阶段，28号当天：A、B方案都失效的情况下，启动C方案——现场破坏。但这不是首选，因为会暴露我们的人员。”
她环视众人：“每个阶段都有备选方案，具体执行细节我会分别交代。现在，有问题吗？”
雨前举手：“如果鹤田提前察觉，加强安保怎么办？”
“那我们就提前行动。”苏婉清说，“但原则不变：优先隐蔽，避免正面冲突。我们的优势在暗处，不在火力。”
小赵问：“言师同志怎么救出？”
“28号晚上，他有两小时假，这是唯一的机会。”苏婉清调出雅集斋周边的街道图，“但鹤田很可能派人跟踪。所以接应要分三层：第一层在雅集斋附近制造事端，引开跟踪者；第二层在预定接应点准备替身车辆；第三层有安全屋和备用路线。具体方案晚些给你。”
会议结束，各组领命而去。密室又只剩苏婉清一人。
她走到窗前，看着暮色中的金陵城。夫子庙的灯笼渐次亮起，秦淮河上画舫开始张灯，这座古城在战火中维持着脆弱的繁华表象。
但她知道，表象之下，暗流汹涌。
五天后，这里可能成为文化战的转折点，也可能成为更大的陷阱。
而她现在承担的责任，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重。在申城和金陵，她是陈朔的技术助手，执行命令，提供支持。在这里，她是决策者，是中枢，每一个判断都关乎同志的生命和战局的走向。
她想起来之前，陈朔传递给她的话：“婉清，金陵这场仗，需要有人在前线统揽全局。我相信你能做到，因为你不仅懂技术，更懂人心，懂系统。”
那时她还有些忐忑。但现在，站在指挥位置上，她反而平静了。
因为她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身后有陈朔的信任，有同志的支持，有整个组织的资源。
而她需要做的，就是把这一切整合起来，形成合力，打破鹤田的镜子。
窗玻璃映出她的身影，清瘦，但脊梁挺直。
镜子可以照出影子，但真正的光，来自镜后的人。
而她，要成为那道照破暗影的光。
（第二十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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