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密钥迷宫(2/2)
“可能是太累了。”言师说,“佐藤老师,我能不能……28号晚上请个假?那天是我母亲的忌日,按老家规矩,要去庙里上香。”
佐藤看了他一眼:“这个时间……很敏感。”
“我知道,但我母亲就我一个儿子……”言师低下头,“就两个小时,上完香就回来。我可以提前把画完成。”
佐藤犹豫片刻:“我跟鹤田先生请示一下。但你别抱太大希望。”
“谢谢老师。”
言师重新拿起画笔。现在,他有了一个可能的借口,虽然不一定能成,但至少是一线希望。
窗外的阳光照在画纸上,那些精美的线条和色彩,在他眼中却像一张巨大的网,正在缓缓收紧。
而他,既是织网的人,也是网中的鱼。
四、认知的牢笼
下午2时,旭日驻申城派遣军司令部经济班分析室。
山口少佐站在巨大的黑板前,上面写满了数字、公式和图表。六个分析员坐在
“从林半夏提供的情报,结合我们这几天的数据挖掘,可以确认三点。”山口用教鞭指着黑板,“第一,地下党的金融网络确实使用交易时间编码摩尔斯电码。我们分析了最近一百笔异常交易的时间间隔,有78%符合摩尔斯电码的节奏规律。”
一个分析员举手:“但少佐,摩尔斯电码需要密钥才能译解。我们不知道他们用什么书或密码本对应字母。”
“这就是第二点。”山口翻到下一张图表,“我们发现,交易金额中也隐藏着数学规律。比如这几笔——”他指着几行数据,“金额都是斐波那契数列的倍数:、、……这明显是故意的。”
“斐波那契数列在密码学中常作为加密基数。”另一个分析员说,“如果结合摩尔斯电码的时间信号,可能构成一套双层加密系统。”
山口点头:“第三,我们监听了振华五金今天下午的转账,金额七万二,时间两点十四分,与林半夏说的完全一致。这证明她的情报至少部分可信。”
会议室里一阵低语。如果林半夏说的是真的,那他们可能真的摸到了地下党金融网络的核心。
“接下来怎么办?”有人问。
“双线推进。”山口说,“一组继续分析历史交易数据,尝试破解摩尔斯电码和数学规律的对应关系。另一组监控所有可疑账户,特别是林半夏提到的那三个渠道,等待下一次交易,进行实时抓捕。”
“需要向鹈饲大佐报告吗?”
“暂时不用。”山口说,“等我们有突破性进展再报告。现在报告,只会被要求共享给内阁情报局那边……”他顿了顿,“鹤田的人。”
众人会意。军部和内阁的矛盾,他们这些中层军官都很清楚。
会议结束,分析员们各自忙碌。山口回到办公室,看着桌上林半夏提供的三个名字:王老板、李会计、“算盘”。
“算盘……”他喃喃自语。这个代号,他似乎在别处听过。
他拉开抽屉,翻出一份旧档案——是几个月前对申城文化界的经济监控报告。其中提到过一个“神秘经济顾问”,帮助地下党建立金融网络,代号疑似“算盘”。
如果这两个“算盘”是同一人……
山口眼睛亮了。他可能无意中挖到了大鱼。
他立刻起草一份报告,申请对这三个目标进行全方位监控,必要时实施抓捕。但报告写到一半,他停下了笔。
抓捕需要鹈饲批准。而鹈饲最近和内阁情报局关系紧张,如果抓到的人牵扯到鹤田的“文化活动经费”……
山口犹豫了。他想立功,但不想卷入高层斗争。
最终,他决定先监控,收集更多证据。等证据确凿,再决定向上汇报给谁。
他不知道的是,这个犹豫,正是陈朔设计的一部分。
下午4时,贝当路安全屋。
金算盘收到了内线“樱花”的情报:“山口已经上钩,正在组织分析小组破解‘摩尔斯电码+数学规律’的复合密码。他申请对三个目标进行监控,但暂缓了抓捕请求。”
“他在犹豫。”金算盘对陈朔说,“既想立功,又怕卷入军部和内阁的冲突。这正是我们想要的效果——让他消耗资源调查,但不过早触发冲突。”
陈朔点头:“保持这个状态。继续给他提供新的‘线索’,但不要让他太快突破。就像钓鱼,要溜一溜,不能马上拉上岸。”
“明白。”金算盘说,“另外,林半夏那边表现不错。山口已经相信了她的话,约了下周一见面。”
“见面地点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外滩公园音乐亭,我们会提前布置。但朔哥,真要让她去吗?风险很大。”
“去,但要有保护措施。”陈朔说,“林半夏现在是我们计划的关键一环。她的‘叛徒’身份,是山口信任的基础。如果她不出现,山口会起疑。”
“万一山口要抓她呢?”
“那就让他抓。”陈朔平静地说,“但抓到的‘林半夏’,会是我们安排的替身。真的林半夏,那时已经在去后方的路上了。”
金算盘惊讶:“替身?”
“老鱼头在找,身高体态相似的女孩,经过训练。”陈朔说,“这场戏要演到底,就要有牺牲的准备。但我们会尽量保护每一个人。”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金算盘,你相信人性吗?”
“什么?”
“在这场战争中,我们看到太多背叛,太多妥协,太多人性的阴暗面。”陈朔说,“但林半夏的选择让我相信,人性中还有救赎的可能。她犯了错,但愿意用更大的风险去弥补。这种勇气,值得我们给她一个机会。”
金算盘沉默片刻:“我明白了。我会安排好保护措施。”
陈朔转身:“通知各小组,‘密钥迷宫’计划进入第二阶段。从现在开始,我们要在敌人内部制造认知混乱——让他们看到我们想让他们看到的,相信我们想让他们相信的。最终,让他们在自己的思维牢笼里,找不到出路。”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在陈朔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那一刻,金算盘觉得,这个年轻人不只是他们的领导者,更像一个在黑暗中布棋的棋手,能看到所有人看不见的棋路。
而他们,都是棋盘上的子。
但至少,是在为正确的方向而战。
五、静默与躁动
傍晚6时,金陵清凉山听松别院。
钉子趴在半山腰的观察点,已经整整八个小时。望远镜里,别院后门又开了一次,一辆卡车驶入,卸下几个木箱。这次箱子上印着旭日文的“小心轻放”和化学危险标志。
“是化学品。”钉子低声对身边的组员说,“看搬运的姿势,很沉,可能是液体。”
“印刷需要化学品吗?”
“制版、显影、定影……都需要。”钉子说,“但那些都是小剂量。这么多箱,不像普通印刷。”
他调整焦距,看到一个穿白大褂、戴防毒面具的人从厢房走出来,指挥搬运。那人的动作很专业,像是化学技师。
“他们在里面设实验室。”钉子判断,“不只是印刷伪证件,可能在研制特殊墨水或纸张——防伪的,或者隐形的。”
组员倒吸一口气:“那得赶紧报告。”
“已经在记录了。”钉子快速素描着场景,“但我们要弄清楚具体是什么。今晚我摸进去看看。”
“太危险了!鹤田加强了警卫,后院新装了探照灯。”
“所以需要计划。”钉子收起望远镜,“等他们换班的时候,有五分钟间隙。从后山那棵老槐树下去,正好能到厢房屋顶。屋顶有天窗,可以看到里面。”
“万一被发现……”
“那就跑。”钉子说,“但值得冒险。如果鹤田在研制特殊印刷材料,那他的阴谋可能比我们想的更大。”
天色渐暗,别院的灯光亮起。钉子看到正房里,几个人影在窗前晃动,似乎在开会。
他决定等到午夜。
同一时间,申城法租界某咖啡馆。
小林信介独自坐在角落,面前放着一杯冷掉的咖啡。他在等一个人。
七点整,一个穿着风衣、戴着礼帽的男人走进来,扫视一圈后,坐到他面前。
“东西带来了吗?”小林低声问。
男人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推过来:“鹤田在金陵的活动日程,以及他最近接触的人员名单。还有一些……有趣的财务记录。”
小林打开信封,快速浏览。日程很详细,从早到晚,包括私人会面和公开活动。人员名单上有二十多个名字,大多是伪政府官员和文化界人士。财务记录则显示,鹤田最近从东京申请了一笔“特别经费”,金额高达五十万日元,用途标注是“庆典文化活动”,但支出明细模糊。
“五十万日元……”小林喃喃道,“办十个画展都够了。他在金陵到底要做什么?”
“不清楚。”男人说,“但我的线人说,鹤田最近频繁接触印刷行业的人,还从德国进口了一批‘特殊印刷设备’。不是普通的印刷机,更像……印钞机级别的精密设备。”
小林眼神一凛:“他在印伪钞?”
“或者更糟——伪造官方文件、证件、通行证。”男人说,“如果配合他的文化渗透计划,这些东西能在金陵制造大规模混乱。”
小林收起信封:“这些情报,我会转交给影佐大佐。你的报酬,老地方取。”
男人点头,起身离开。小林继续坐着,慢慢喝完那杯冷咖啡。
鹤田的野心比他想象的大。文化渗透只是表象,真正的目的是在金陵建立一套完整的伪造和身份操控系统。一旦成功,整个伪政府的行政体系都可能被渗透。
这已经超出了内阁情报局的正常职权范围。鹤田在玩火,而影佐需要决定是灭火,还是让火烧得更大然后追究责任。
小林走出咖啡馆,夜色已深。街道上的霓虹灯闪烁,营造出一种虚假的繁华。
在这个虚假之下,多少真实的阴谋在酝酿?
他忽然想起陈朔。那个人也在黑暗中行动,但目的不同。有时候,他觉得陈朔比鹤田更可怕,因为你看不透他在想什么,要做什么。
但至少现在,他们的目标暂时一致——阻止鹤田。
这就够了。
深夜11时,贝当路安全屋。
陈朔收到了钉子和小林两边传来的最新情报。
鹤田在听松别院设立化学实验室,疑似研制特殊印刷材料;他从东京申请了五十万日元特别经费,用途不明;金陵画展提前到28日,十幅定制画即将完成。
这些信息碎片拼凑在一起,指向一个越来越清晰的图景:鹤田要在“还都庆典”期间,在金陵发动一场多维度、系统性的认知攻击。伪造证件、文化渗透、密码传播、身份操控……
如果成功,金陵可能真的会成为“双影计划”的完美展示——一座从内部被侵蚀的城市。
陈朔站在地图前,用红笔将听松别院、雅集斋、金陵饭店、以及几个伪政府机关连接起来,形成一个网络。
“他在建立一条完整的链条。”陈朔对阿瑾说,“原材料研制、设备生产、印刷制作、艺术品编码、文化传播、行政渗透……每个环节都有人负责,每个节点都相互连接。”
“我们能打断哪里?”
“最脆弱的是运输环节。”陈朔指着连接各点的虚线,“画作从雅集斋运到画展场地,化学品从别院运到印刷点,伪造证件从印刷点运到使用地点……这些运输过程,最容易出‘意外’。”
“但鹤田肯定会加强安保。”
“所以需要精密策划。”陈朔说,“让几个‘意外’同时发生,看起来互不相关,但都指向同一个目标——打乱他的时间表。只要延误关键节点,整个链条就会断裂。”
他快速写下几条指令:
1.钉子小组破坏别院的化学实验室,但伪装成“实验事故”。
2.金陵小组在画作运输途中制造“交通事故”,但只损坏部分画作。
3.利用小林提供的人员名单,在伪政府内部制造关于“文化活动经费”的争议。
4.通过言师,在最后一刻提供“关键情报”,让鹤田怀疑内部有鬼。
写完后,陈朔放下笔,看着墙上的日历。
4月22日。距离画展还有六天,距离庆典还有十三天。
时间很紧,但够用。
因为焦虑的不仅是他们,还有鹤田。那个男人也在赶时间,也在承受压力。
而压力,会让人犯错。
陈朔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模拟未来六天的每一步。
就像下一盘快棋,要在对方落子前,看到三步之后的局面。
这一局,他不能输。
因为输掉的,可能是一座城的灵魂。
(第二十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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