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双影之谜(2/2)
但如果,“棋手”只是某个更大组织的分支呢?
如果松本健一,也只是某个更隐蔽人物的白手套呢?
陈朔在纸上写下两个名字:
```
松本健一(已退场)
周先生(进行中)
```
然后在中间画了一个问号。
有没有可能,这两个人服务于同一个幕后主使?或者,“周先生”接手了松本留下的资源和网络?
时间线上:松本在第七卷(1940年2月)失踪,“周先生”在第八卷(1940年4月)活跃。中间只隔了两个月。
两个月,足够完成权力和网络的交接。
陈朔忽然想起一件事:在金陵,松本健一通过“东亚兴业株式会社”进行资金运作。而在申城李水生的账簿上,“周先生”的款项支付记录里,并没有出现“东亚兴业”的名字。
这是刻意的切割,还是根本就是两条线?
他需要查两件事:第一,“东亚兴业株式会社”在松本失踪后的现状。第二,李水生账簿上那些款项的最终流向,是否与“东亚兴业”有间接关联。
凌晨零点二十分,陈朔关闭电台。
他走到储物柜前,打开最下层,里面是沈清河留下的一个铁皮箱。箱子没锁,打开后,里面是一些旧物:几本泛黄的笔记、几张老照片、一枚生锈的怀表、还有一个小木盒。
陈朔打开小木盒,里面是七八个雕刻精细的印章。他拿起其中一个,对着灯光看——印章刻的是梅花图案,围绕着一个圆形,圆形内是水波纹。
这才是当年“镜社”真正的符号印章。
他将印章按在纸上,拓印出来。然后拿出李水生文件上“水纹镜”符号的拓印,并排放在一起。
对比之下,差异更加明显:
沈清河的“镜社”印章:圆形镜框,内部水波纹简洁,镜缘装饰是五瓣梅花,镜心空白。
李水生文件上的符号:椭圆镜框,内部水波纹繁复,镜缘装饰是八瓣樱花,镜心有一个点。
这不是模仿时的误差。这是有意的改造。
樱花、八瓣、椭圆、镜心有点……
陈朔闭上眼睛,在记忆中搜索。这些特征,他在哪里见过?
忽然,他想起卡尔·霍恩提供的那张1939年外滩照片的完整版——影佐祯昭右侧,被裁掉的那个人,周佛海的秘书徐仲年。
徐仲年的领带上,别着一个领带夹。领带夹的造型,就是樱花环绕的椭圆图案。
而徐仲年死前,右手手心写着一个“镜”字。
陈朔猛地睁开眼睛。
他可能找到连接点了。
“镜社”的覆灭(1939年秋冬)——徐仲年之死(1939年秋)——“水纹镜”符号的再现(1940年春)。
如果徐仲年就是当年导致“镜社”覆灭的内奸,或者至少是知情者……
那么,杀死徐仲年的人,可能也是“镜社”的复仇者,或者,是想要灭口的人。
而这个人,现在在用改造后的“水纹镜”符号,继续活动。
他就是“周先生”。
三、凌晨的访客
凌晨一点,逃生通道传来三长两短的敲击声。
陈朔握枪走到书架后,低声问:“锋刃?”
“是我。”通道里传来锋刃的声音,但有些急促,“陈先生,沈叔有急事,让我马上带您过去。”
陈朔眉头一皱。这不符合预案。沈清河重伤未愈,应该静养,不应该主动要求见面,更不应该让陈朔离开安全屋。
“出什么事了?”
“沈叔说……他想起了一件关于‘镜社’的关键往事,必须当面说。”锋刃的声音有些模糊,通道的回音让判断变得困难,“他说,和徐仲年有关,也和……您现在查的‘周先生’有关。”
徐仲年。
这个名字从锋刃嘴里说出来,让陈朔的警惕性升到最高。他刚才只是在心里推断徐仲年可能与“镜社”覆灭有关,锋刃不应该知道这个推断。
除非……沈清河真的想起了什么。
或者,通道那头根本不是锋刃。
陈朔缓缓后退,没有打开暗门。他走到电台前,快速发出一条只有三个字的加密信号:
```
闸北安否?
```
这是与锋刃约定的紧急确认码。如果锋刃安全,且行动自由,会在十分钟内用特定频率回复“安”。如果没有回复,或者回复其他内容,都意味着出了问题。
发送完毕,陈朔关闭电台,持枪守在暗门侧面,静静等待。
通道里再没有声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凌晨一点的钟声从远处教堂传来,悠长而空洞。
第八分钟,电台指示灯闪烁。陈朔戴上耳机,听到锋刃清晰的声音:
```
安。刚抵闸北,见沈叔,伤情稳定。未遣人接您。有诈。
```
陈朔眼神一冷。
果然,通道那头是陷阱。有人模仿了锋刃的声音和敲击暗号,想骗他出去。
是谁?
知道这个安全屋位置的,只有沈清河、苏婉清、锋刃和他自己。
知道逃生通道入口和暗号的,只有沈清河和他。
现在,又多了一个“有人”。
陈朔没有立刻回应锋刃,而是仔细检查地下室的所有出入口。除了书架后的逃生通道,还有通风管道、排水口,甚至墙壁和地板的接缝。
一切完好。
这说明,对方只知道逃生通道的出口位置(隔壁115号地下室),但不知道入口的开启方式,所以才想骗他自己开门。
但这也意味着,出口那边已经暴露。
陈朔必须做两个决定:第一,是否从逃生通道反向突围,清除出口的威胁。第二,这个安全屋还能不能继续使用。
他思考了三十秒,做出判断。
首先,出口的威胁必须清除。否则这个安全屋的逃生功能就废了,一旦被正面突破,他将无路可退。
其次,清除威胁后,他不能返回这个地下室。对方既然能找到出口,就可能已经监控了整栋建筑。他需要立刻转移。
但转移到哪里?所有预设的备用据点,此刻都可能被监视。
陈朔想起沈清河手记上的话:“若见水纹镜中有双影,则镜非镜,渊非渊。”
也许,他需要做一些“不合逻辑”的选择。
他走到储物柜前,换上便装,将必要物品装进一个小皮箱:手枪、弹药、微型相机、密码本、还有那个“镜社”的梅花印章。
然后,他走到书架后,没有直接打开暗门,而是从侧面一个极其隐蔽的卡槽里,抽出一根细铁丝。他将铁丝弯成特定形状,伸进暗门边缘的一个小孔。
轻轻一挑。
暗门内侧,一个机关被触发。通道里传来轻微的“咔嗒”声——那是预设的绊发装置,如果有人在通道里设伏,会被突然弹出的障碍物干扰。
陈朔等待了五秒,然后迅速推开暗门,侧身滚入通道,枪口指向出口方向。
通道里空无一人。
但地上有新鲜脚印,还有一根掉落的手电筒。
他小心地向前移动。通道长约十五米,尽头是115号地下室的一堵假墙。假墙上有窥视孔,陈朔凑近观察——
115号地下室里,两个穿着黑色劲装的人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他们的脖颈处,各插着一支细小的吹箭。
陈朔瞳孔收缩。
这不是他预设的机关。有人在他之前,清理了这里的埋伏。
他轻轻推开假墙,持枪警戒。两个黑衣人确实死了,吹箭上的毒药见血封喉。他们的装备很精良:德制手枪、微型手雷、还有专业的开锁工具。
陈朔蹲下检查,在他们身上发现了两个重要物件:
第一,一个特制的铜制令牌,正面刻着“特高课直属”,背面是一个编号:07。
第二,一张折叠的地图,上面标注了贝当路117号和115号,以及周边三条街区的监控点位置。
小林信介的人。而且是直属行动队。
但杀他们的人是谁?
陈朔注意到,其中一人的右手握成拳,指缝里露出一角纸片。他掰开手指,取出纸片。
纸上只有两个字,用钢笔写的,字迹清秀:
```
快走
```
没有署名。
陈朔收起纸片和令牌,迅速离开115号地下室。出口在霞飞路后巷的一个垃圾箱后面,很隐蔽。
他刚走出巷口,就看到远处有车灯闪烁——是巡逻的法国巡捕车。
但他也看到,对街的阴影里,站着一个穿着风衣的人影。那人戴着礼帽,看不清脸,但似乎朝他这个方向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是那个留纸条的人。
陈朔没有追,也没有停留。他压低了帽檐,提着皮箱,混入凌晨稀疏的人流。
他需要一个新的藏身之处,一个所有人都想不到的地方。
凌晨一点四十分,他来到外滩,站在汇中饭店对面的江堤上。
黄浦江的夜风带着湿气,远处航船的灯火倒映在漆黑的水面上,破碎而迷离。
陈朔看着江面,心中已经有了去处。
最危险的地方,有时最安全。
而最不像藏身处的地方,有时最能藏身。
他转身,朝南京路方向走去。
在他身后,江面上,一艘挂着葡萄牙国旗的货轮正在缓缓驶向码头。
船名在夜色中隐约可见:海鸥号。
卡尔·霍恩的船,从香港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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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