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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空宅与墨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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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你看到了其中三片。”许慎之直视他,“还有四片,在别的地方。如果有一天,需要有人把它们拼起来,找到那些古籍,你敢做吗?”

这是一个更直接的托付。林墨听懂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窗前,看着院中那棵老梅树。梅树已经抽芽,嫩绿的新叶在阳光下透明如翡翠。

“许先生,”他转身,“我母亲临终前说,她最大的遗憾是没看到太平。我说,我会替她看到。但如果……如果我看不到,至少我要做点什么,让太平来得快一些。”

他顿了顿:“那些古籍,是金陵的记忆吧?如果连记忆都没了,就算将来太平了,这座城也是空的。”

许慎之眼眶一热。他没想到,这个沉默寡言的青年,能说出这样的话。

“你不怕吗?”

“怕。”林墨老实说,“但有些事,怕也得做。”

许慎之点点头,将册子重新包好:“今天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周先生,包括顾老。”

“我明白。”

“你先回去。等我的消息。”

林墨离开后,许慎之在书桌前坐了很久。他看着那个油纸包,看着清样上藤田的签名,看着窗外渐渐西斜的日头。

时间不多了。藤田可能已经动身去苏州,刘文翰的处境危险,他自己的身份也岌岌可危。

他必须加快脚步——不是寻找传承者,而是确保那些文献,在他倒下之前,能安全地传到下一个守护者手中。

而林墨,也许就是那个守护者。

未时,苏州观前街仁济堂后院厢房。

刘文翰躺在病榻上,听着窗外街市的喧闹声。肺痨已经折磨他三年,最近这半个月,他明显感觉到生命在流逝——咳嗽越来越频繁,痰中带血,夜里盗汗,早晨醒来时浑身虚软。

但他还不能死。至少,在完成最后这件事之前,还不能死。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刘文翰听得出是谁。他挣扎着坐起来,靠在床头。

门开了,一个穿灰色长衫的中年人走进来,手里提着药包。是仁济堂的掌柜孙先生,也是刘文翰在苏州唯一可以信任的人。

“刘先生,该喝药了。”孙掌柜把药包放在桌上,倒水,煎药。动作熟练而安静。

“孙掌柜,”刘文翰的声音很虚弱,“我托您寄的那封信……”

“寄出去了。按您说的,直接送到金陵大学藤田浩二手里。”孙掌柜顿了顿,“但我不明白,您为什么要联系那个日本人?他可是……”

“他是个正在追查‘缮写人’的日本军官。”刘文翰打断他,眼神异常清醒,“而我现在,要在他面前演一场戏。”

孙掌柜愣住了:“演戏?”

“对。”刘文翰喘了口气,“我已经是个将死之人了。肺痨晚期,最多还能撑一个月。但在我死之前,我要用这残躯做最后一件事——误导藤田,让他相信一个错误的线索,为真正的‘缮写人’争取时间。”

孙掌柜明白了:“您是要……用自己做诱饵?”

“不是诱饵,是障眼法。”刘文翰闭上眼睛,声音更轻了,“藤田很聪明,他在档案馆查到了战前文献抢救小组的记录,查到了我的身份,也查到了‘缮写人’的存在。他现在就像一只闻到血腥味的狼,不抓到猎物不会罢休。”

“那您联系他,不是自投罗网?”

“恰恰相反。”刘文翰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要给他一个‘网’——一个精心编织的、看起来真实可信的‘网’。让他以为,只要抓住我,就能得到全部秘密。然后,在他扑上来的时候……”

他顿了顿:“我会让他发现,这个网是空的。真正的秘密,早就转移了。”

孙掌柜煎药的手停住了。他看着刘文翰枯槁的面容,忽然觉得这个垂死的老人,比他想象中更可怕——不是可怕在残忍,是可怕在那种近乎冷酷的清醒和算计。

“可您怎么确定,藤田会相信您?”

“因为我会给他一些真实的东西。”刘文翰从枕下摸出几张纸,“这些是当年文献抢救小组的部分记录——真实的记录,但删减了关键信息。还有几个真实的藏匿点,但都是已经转移过的空点。”

他咳嗽了几声,继续道:“藤田是学者出身,他看得出真假。我给他七分真,三分假,他会相信的。等他相信了,就会按照我给的线索去查,就会浪费大量时间,就会……离真相越来越远。”

孙掌柜沉默了许久,才说:“那您自己呢?藤田发现被骗后,会不会……”

“他不敢把我怎么样。”刘文翰苦笑,“第一,我重病在身,随时会死,用刑逼供没有意义。第二,这里是苏州,不是南京,他一个日本军官不能为所欲为。第三……就算他真杀了我,也没什么。”

他看向窗外,目光悠远:“我这条命,六年前就该死在南京了。能活到现在,已经是侥幸。现在,能用这条命为保护那些文献做最后一件事,值了。”

药煎好了。孙掌柜倒出药汤,递给刘文翰。药很苦,但刘文翰面不改色地喝完了。

“孙掌柜,”他放下药碗,“如果我死了,床底下有个铁盒,里面是我这些年的笔记。你把它烧了,一点灰都不要留。”

“那您联系藤田的事……”

“那封信没有落款,字迹我也刻意变过。藤田就算查到苏州,也查不到这里。就算查到这里……”刘文翰看着窗外,“我一个将死之人,还有什么好怕的?”

孙掌柜看着他枯槁的面容,心中一酸。他在仁济堂做了三十年掌柜,见过太多生老病死,但像刘文翰这样,在生命最后时刻还在谋划、还在坚守的人,不多。

“您到底在守护什么?”孙掌柜忍不住问。

刘文翰没有直接回答。他抬起颤抖的手,指向窗外——那里能看到一角天空,灰蒙蒙的,但有一线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

“孙掌柜,您说,人死了,能留下什么?”

“这……”

“肉身会腐,钱财会散,名声会被遗忘。”刘文翰缓缓说,“但有些东西,能留下来。比如一本书里的一句话,一幅画里的一笔,一座桥的一块石头……这些东西,会一直在那里,告诉后来的人:曾经有人这样活过,这样想过,这样爱过。”

他顿了顿:“我守护的,就是这些东西。是金陵城的记忆,是这个民族之所以是这个民族的证据。”

孙掌柜沉默了。他是个商人,不懂这些大道理。但他懂人情——刘文翰眼中那种光芒,是一个人在做他认为对的事时,才会有的光芒。

“我会按您说的做。”他最终说。

“多谢。”刘文翰躺回枕上,闭上眼睛,“让我休息一会儿。藤田……应该快来了。”

孙掌柜收拾好药罐,轻轻带上门。厢房里重新陷入昏暗,只有窗缝里漏进的一点光,照在刘文翰苍白的脸上。

他确实累了。三年病痛,六年逃亡,一生的坚守,都压在这个瘦弱的身体上。

但他还不能睡。他要等藤田来,要把那场戏演完,要给许慎之争取到足够的时间。

然后,他就可以安心地睡了。

永远地睡。

窗外,苏州的午后很安静。偶尔有卖花女的叫卖声,清脆悦耳,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在那个世界里,没有战争,没有占领,没有不得不与敌人周旋的守护者。

但刘文翰知道,他不在那个世界里。

他在这个真实而残酷的世界里,做着他必须做的事。

申时,安全屋。

陈朔站在地图前,手里拿着最新的情报汇总。老王那条线暂时断了,但备用联络点已激活;藤田收到神秘来信,可能要去苏州;许慎之开始考验林墨,传承程序启动;周明远那边,交流会压力越来越大。

所有线索都在收紧,所有节点都在承压。

“苏州那边有消息吗?”他问苏婉清。

“我们的人今天早上确认,观前街仁济堂后院确实住着一个重病的老人,身份不明。但上午有个穿灰色长衫、戴礼帽的中年人去抓药,形迹可疑,我们的人在跟踪。”

“可能是藤田。”陈朔在地图上标出苏州的位置,“他去苏州见刘文翰,是想得到完整的秘密。但刘文翰不会给他——至少不会轻易给。”

“那刘文翰为什么要联系藤田?”

“不是‘联系’,是‘误导’。”陈朔分析,“刘文翰重病,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他主动接触藤田,是为了给藤田一个错误的方向,让他把时间和精力浪费在虚假的线索上,从而保护真正的‘缮写人’和那些文献。”

林静担忧:“可这样太危险了。藤田如果发现被骗,刘文翰就……”

“所以刘文翰选在苏州。”陈朔说,“远离南京,藤田不能带太多人手。而且刘文翰重病,藤田就算想用刑逼供,也问不出什么——一个将死之人,还有什么好怕的?”

他顿了顿:“更重要的是,刘文翰很可能已经做好了必死的准备。他用自己最后的时间,为许慎之、为那些文献,筑起最后一道防线。”

房间里安静下来。苏婉清和林静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刘文翰在用自己的生命,争取时间。

“那我们能做什么?”苏婉清问。

“两件事。”陈朔说,“第一,确保许慎之那边的传承顺利进行。林墨已经通过了初步考验,接下来要看许慎之怎么安排。”

“第二呢?”

“第二,监控苏州的动向,但不能介入。”陈朔看着地图上苏州的位置,“这是刘文翰自己的选择,是他为自己设计的谢幕。我们要尊重他的选择,也要相信……他有自己的办法。”

他走到书桌前,在笔记本上写下推演:

“刘文翰的计划分析:

1.主动接触藤田→制造接触点,掌控信息流向。

2.提供部分真实资料→建立可信度,让藤田相信他掌握核心秘密。

3.引导藤田调查错误方向→消耗敌方资源与时间。

4.以病重之身为屏障→敌方无法用常规手段逼供。

5.最终可能以死亡终结线索→彻底切断藤田的追查链。

风险评估:

·藤田可能识破计谋,加速对许慎之的追查。

·周佛海派系可能介入,情况复杂化。

·刘文翰的‘误导’可能意外暴露其他线索。”

写完后,陈朔望向窗外。天色渐暗,南京城亮起零星灯火。

他想起了自己研究过的许多案例。在战争中最黑暗的时刻,总有一些人,用常人难以想象的智慧和勇气,在绝境中开辟生路。他们不是不害怕,不是不痛苦,只是他们知道,有些事必须有人去做。

刘文翰就是这样的人。许慎之也是。顾颉刚、马寅初、钱穆之……都是。

这些人,用各自的方式,在守护着这个民族最珍贵的东西——不是土地,不是财富,是记忆,是文化,是精神。

而他们这些人要做的,就是确保这些守护者的牺牲,不被辜负。

“还有一件事。”苏婉清想起什么,“周明远下午紧急约见顾颉刚,好像是为交流会的事。松本的发言稿提前泄露了,内容很尖锐。”

“预料之中。”陈朔说,“影佐要用这次交流会逼文化界表态。告诉周明远,按原计划应对——用学术解构政治,但要注意分寸。”

“明白。”

陈朔走到窗前。夜色中的南京城沉默着,像一头受伤的巨兽,在黑暗中舔舐伤口。

但他知道,这头巨兽没有死。它的心脏还在跳动,它的血液还在流动,它的记忆还在传承。

只要记忆还在,希望就还在。

而他们,就是守护记忆的人。

(第二十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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