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勘探成功·(2/2)
“铃木朋子夫人。”石村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抱歉打扰您的胜利时刻。”
“石村技监。”朋子强迫自己保持微笑,“是什么风把您吹到外海来了?如果是来祝贺的,我非常欢迎。”
“不是祝贺。”石村递上一份盖着鲜红印章的文件,“是公务。”
朋子接过文件。她的手很稳,但纸张边缘在她指尖下微微颤动。
《关于对铃木集团深海勘探项目进行立项调查的通知》
标题加粗的黑体字,像一排子弹射入她的眼睛。
“根据资源能源厅的最新规定,所有深海矿产资源开发项目,需重新进行环境影响评估、资源储量核查、以及国家安全风险审查。”
石村的语速不快,每个字却清晰得刺耳,“在审查完成前,铃木集团的深海勘探活动必须暂停。所有相关设备、人员、舰船,请在七十二小时内撤离本海域。”
甲板上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海风在呜咽。
“这不可能。”朋子的声音终于出现裂缝,“铃木集团的项目是经过完整审批程序的!所有材料都提交过,所有评估都通过了!你们经济产业省自己盖的章!”
“规定更新了。”石村的回答简短得像刀锋,“上周更新的。您的项目适用新规。”
“上周……”朋子突然明白了什么,脸色瞬间惨白。
上周,就是那三位代表死亡的时间。
就是舆论开始转向的时间。
就是高桥远介被公安释放的时间。
这一切不是巧合。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合围——先用血腥的死亡制造国际压力,再用舆论洗清自己的嫌疑,最后在铃木最志得意满的时刻,从他们最意想不到的角度,捅出最致命的一刀。
而这一刀,握在政府手里。
“还有国土交通省的文件。”康平健一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这位国土交通省的审议官不知何时也登上了船。他比石村年长几岁,脸上的皱纹里藏着某种老练的冷漠。
“铃木夫人,贵集团提交的港口使用方案存在重大安全隐患。”
康平也递上一份文件,“现有码头的承载力不足以处理深海勘探设备的长期作业,且对航道通行构成风险。此外,环评报告中的数据有……不一致之处。”
“什么不一致?”朋子的声音在发抖。
“报告显示,勘探作业对海洋哺乳类的影响‘微乎其微’。”
康平翻开其中一页,指着一段数据,“但我们调取了同一海域过去三年的海洋生物观测记录,发现至少有十七次记录了濒危物种的活跃迹象。这可不是‘微乎其微’。”
“那是——”
“还有船员资格问题。”康平继续施压,“贵集团雇佣的部分深海作业人员,持有的资格证书与现行法规不符。我们需要重新审核每一位船员的资质。”
一连串的专业术语,一连串的法规条文。
每一句都合法,每一句都合理,每一句都像一把锁,将铃木集团这艘刚刚起航的巨轮,牢牢锁死在港内。
朋子看着眼前这两位官员。
他们脸上的表情她太熟悉了——那不是公事公办的严肃,而是一种隐晦的、几乎掩藏不住的快意。
他们在享受这一刻。作为铃木集团的既得利益者~大恩即大仇~
享受将一个百年财阀的掌门人,一个在媒体前永远光鲜亮丽的女强人,被逼到墙角的样子。
“我明白了。”朋子最终开口,声音疲惫得像在深海下沉了六千公尺:“铃木集团……会配合调查,立即撤离。”
她说出这句话时,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体内碎裂了。
不是骨头,不是内脏,是某种更重要的东西——那种叫“不可战胜”的幻觉。
“感谢您的理解。”石村微微鞠躬,礼节完美,却比任何羞辱都更伤人。
两位官员转身离开时,甲板上铃木集团的员工们自动让开一条路。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看朋子的脸。刚才的欢呼和激动,此刻成了最讽刺的背景音。
陈峰走到朋子身边,递给她一瓶水。
“夫人,”他的声音很轻,“在种花家,我们有句老话:上山容易,下山难。但最难的不是下山,是刚登上山顶,就被人一脚踹下去的时候。”
朋子接过水,没喝。
“您觉得是谁?”她问,其实不需要答案。
陈峰望向那两艘逐渐远去的公务船:”能让两个不同省厅的实权官员,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带着同一目的出现的人……在日本,不会超过十个。”
“而其中九个,包括刚才那两个,都姓铃木。吃着铃木的饭!!!
”朋子惨笑,“除了一个。”
一个姓高桥的年轻人。
一个卖鱼出身的暴发户。
一个此刻应该还在公安监视下的“嫌疑人”。
“他开始玩政治了。”陈峰的语气里有一丝真正的警惕:“而且玩得很好。”
回航的公务船上,石村浩二和康平健一郎站在船尾,看着逐渐缩小的铃木科考船。
“你接到电话时,什么感觉?”石村问,点了支烟。
“腿软。”康平坦白:“大冈家的管家亲自打来的。你知道那种声音吗?”
“不是命令,不是请求,就是……陈述事实。‘康平审议官,铃木集团的深海项目存在一些合规问题,希望国土交通省能依法审查。’”
“我这边也是。”石村吐出一口烟:“‘依法审查’。就这四个字。挂了电话我查了半小时,才发现资源能源厅真有那个新规,上个月刚通过的,本来要明年才实施。”
“他提前启动了。”
“而且启动得恰到好处。”石村弹了弹烟灰:“铃木最风光的时候,一刀砍下去。这不是报复,这是表演——演给所有人看:跟我作对的下场。”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常盘集团那个项目……”康平突然说。
“三千亿日元的旧山谷改造。”石村接话:“高桥远介给我们的‘政绩见面礼’。你知道他通过常盘绪美递话时怎么说的吗?”
“怎么说的?”
“‘这个项目,经济产业省和国土交通省的各位辛苦了。一点茶水费,不成敬意。’”石村笑了,笑容复杂,“茶水费。你我两个人,每人一百亿日元的茶水费。”
“铃木那个项目,总投两万亿。”康平摇头:“政府打点部分也就五百亿日元~可几十个部门,上百个环节~层层分下来,到我们手里,能有五十亿日元就不错了。还得看铃木家的脸色。”
“现在不用看了。”
“是啊。”康平望向远方的海平线,脑海中闪过森谷帝二的面容:“现在该看谁的脸,很清楚。”
公务船划破海浪,朝着东京湾驶去。夕阳将海面染成血色,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而在他们身后,铃木集团的船队正在缓慢、屈辱地撤离。
那些刚刚从海底捞起的矿石样本,被封存在恒温箱里,等待着不知何时才能重启的未来。
更远处,在深海之下六千米的黑暗里,那些未被采集的矿脉依然静静躺在海床上。
等待着下一个敢于触碰它们的人。
或者,等待着那个已经宣布了对它们所有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