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英雄的糖,没人敢接(2/2)
但他上半身稳得像块磐石,背后的夜凝霜甚至连头发都没乱。
他猛地回头。
浓雾翻滚,那座桥已经彻底没了踪影。
在那令人窒息的白色蒸汽里,隐约传来一声悠远的长啸。
那不是惨叫,倒像是一声卸下重担后的叹息。
林渊在崖边站了很久,直到眉毛上结了一层水珠,才慢慢转过身。
入夜。
这一晚是在一处废弃的驿站里凑合的。
窗户纸早没了,冷风呼呼往里灌。
林渊在角落里生了一小堆火,把那面破战旗盖在夜凝霜身上。
刚坐下准备啃口干粮,袖子里的铁锈又开始发疯似的震。
林渊眉头一皱,下意识抬头看向窗外。
外头的雪地上,没人。
但雪面上,正有一行字在缓缓浮现,就像是有个看不见的透明人,正拿着树枝在一笔一划地写。
字迹歪歪扭扭,看着像个刚学写字的孩子。
“阿狸姐姐,今天我替别人写了名字。”
每一个笔画出现,林渊的心脏就跟着跳一下。
他猛地想起了那天在村野祠堂,那个拿着木炭发疯写名字的小子。
这绝不是巧合。
这是“薪火卷轴”的意志。
它活了,它开始自己回应这世间的念头了,不需要林渊去催动,也不需要什么仪式。
只要有人信,它就在。
林渊只觉得喉咙有些发干。他低下头,视线落在夜凝霜的脸上。
火光跳动,映得她的脸忽明忽暗。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的嘴角,竟然勾起了一丝极淡极淡的弧度。
次日凌晨,南境第一座大城——寒铁关,到了。
还没靠近,就听见城墙上一片嘈杂。
城门紧闭,吊桥高悬,墙头上黑压压全是人,弓弩在晨光下泛着冷光。
“站住!”
一个穿着锦袍的老者站在城垛口,声音都在哆嗦,也不知道是吓的还是气的,“林渊!听闻你毁了长明灯塔?你知不知道,若无此光镇压阴脉,万民将堕永夜!你是要害死满城百姓吗!”
随着他这一嗓子,城楼上几百张强弓瞬间拉满,崩崩崩的弓弦声让人头皮发炸。
恐惧。
那是对黑暗本能的恐惧。
林渊勒住马,没拔剑,也没去摸怀里的卷轴。
他只是平静地解下背上的那面破战旗,迎着刺骨的寒风,用力一抖。
呼——
旗面展开的瞬间,没有火折子,也没有灵力催动,那面沾满了血污和泥土的旗帜,突然“蓬”地一声烧了起来。
那火不烫,也不是寻常的红黄二色,而是一种温润厚重的琥珀色。
火焰没有烧毁布料,反而在空中铺展开来,映照出了旗面上那些原本模糊不清的字迹。
那是名字。
十万个名字。
赵老四、孙二狗、王家哑巴……
那些曾经被当成燃料烧掉的人,此刻在火焰里重新活了过来。
他们的名字在跳动,在燃烧,散发出的光芒并不刺眼,却轻易地穿透了清晨的薄雾,照亮了那座漆黑冰冷的城池。
城墙上的叫骂声戛然而止。
老者张大了嘴,浑浊的老眼里映着那团琥珀色的火,手里的拐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死一般的寂静中,城门口的一个守兵突然膝盖一软,跪了下去。
紧接着,像是一阵风吹过麦浪。
城墙上,城门下,那些原本满脸惊恐的人,一个接一个地跪了下去。
他们跪的不是林渊,是那团火,是那些名字,是他们自己心里那点还没灭干净的亮光。
林渊面无表情地策马前行,在那片跪倒的人海中穿过。
他没看见,就在他身后,一直沉睡的夜凝霜,搁在马鞍旁的小指,轻轻地、微不可察地勾动了一下。
而在遥远的北方,风正带着这股暖意吹向封禅谷。
那块终年积雪的石碑前,似乎多了一把被人遗忘的扫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