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秦英现身(2/2)
宋慈想起周文渊看账册时的神情——愤怒是真,但愤怒之下,似乎还有一丝……惊慌?
“红姑还说了什么?”
“她说,二十年前,萧镇远还是个校尉时,曾救过周文渊一命。后来周文渊官运亨通,对萧镇远多有照拂。”王淼顿了顿,“这次,他真的会大义灭亲吗?”
宋慈沉默。官场盘根错节,周文渊若真想保萧镇远,有一百种方法。比如……在路上“出点意外”,让账册“丢失”,让证人“失踪”。
“大人,”宋安匆匆走来,“周大人请您去议事。”
宋慈与王淼对视一眼,心中警铃大作。
议事舱里,周文渊正在看地图。见宋慈进来,他示意坐下:“宋提刑,本官想了想,直接回杭州不妥。”
“为何?”
“萧镇远在杭州也有眼线,若知道我们带账册回去,恐在半路拦截。”周文渊道,“不如兵分两路:你带账册走陆路,本官带证人走水路,引开视线。”
分兵?宋慈心中一凛。这是要将他与证人分开?
“大人,”他试探道,“账册重要,还是由大人亲自保管为好。”
“不。”周文渊摇头,“你是提刑官,查案是你的职责。账册交给你,名正言顺。本官带证人,也是为了保护他们。”
话说得冠冕堂皇,但宋慈听出了弦外之音:周文渊不想碰账册这个烫手山芋,又不想让证人与宋慈在一起——怕他们串供?还是怕他们说些什么?
“大人安排便是。”宋慈不动声色。
“好。”周文渊指着地图,“我们在前方码头分兵。你带宋安、丁一,走陆路,经余杭、德清到杭州。本官带其他人走水路,绕道湖州。”
“何时汇合?”
“三日后,杭州按察使衙门。”周文渊看着他,“宋提刑,账册事关重大,千万小心。”
“下官明白。”
从议事舱出来,宋慈立即找到红姑和李杰。
“我们要分兵。”他低声道,“周大人可能不可信。”
红姑脸色一变:“那怎么办?”
“将计就计。”宋慈道,“李杰,你和红姑跟着周大人,途中若发现异常,立即想办法脱身。”
“大人呢?”
“我带着账册走陆路。”宋慈顿了顿,“但真正的账册,不能带在身上。”
他从怀中取出油纸包,里面是账册——但只有一半。另一半,他早就让宋安抄录副本,藏在别处。
“若周文渊真是萧镇远一伙,他会抢账册,但不会杀我——杀朝廷命官是大罪,他担不起。”宋慈道,“你们要做的,是保住性命,到了杭州,若我不在,就去布政使司找陆大人。”
陆文渊,浙江布政使,与周文渊素来不和。
“大人保重。”红姑郑重道。
前方码头到了。船靠岸,宋慈、宋安、丁一下船,周文渊站在船头相送。
“宋提刑,一路顺风。”
“大人也保重。”
分道扬镳。
宋慈三人租了马车,沿官道向东。走了约莫十里,宋慈忽然叫停。
“大人?”宋安不解。
“下车,进林子。”宋慈道。
三人弃车入林。林深叶茂,很快就看不见官道了。
“大人怀疑有跟踪?”丁一问。
“周文渊若真想帮我们,该派兵护送。但他没有。”宋慈道,“说明他不在乎我们的死活——或是,他知道我们会死。”
话音未落,一支响箭破空而来,钉在三人刚才站立的位置。
箭尾绑着布条,上面写着:
“账册留下,饶你不死。”
落款是一朵残荷。
秦英。
他果然没走远。
宋慈冷笑,从怀中取出那半本账册,撕下一页,用炭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字,绑在箭上,射回林中。
纸上写着:
“账册已毁,证据在别处。若想活命,去按察使衙门自首。”
这是诈术。秦英多疑,看到这话,定会犹豫。
果然,林中安静下来,但杀气未散。
“走。”宋慈低声道。
三人向林子深处退去。但没走多远,前方又出现人影。
这次不是秦英的人,是官兵——守备营的兵士。
为首的是个都尉,看见宋慈,抱拳道:“宋大人,周大人有令,请您回船。”
“为何?”
“前方有山贼出没,为保大人安全,请回船同行。”
山贼?这么巧?
宋慈看着都尉身后那些兵士,个个手握刀柄,眼神不善。这不是请,是押。
“若本官不去呢?”
“那就别怪卑职无礼了。”都尉一挥手,兵士围了上来。
丁一拔刀:“谁敢!”
“丁捕头,”都尉冷笑,“靖安府的衙役,也敢对抗守备营?”
刀剑相向,气氛紧张。
就在这时,林中忽然传来琴声。
不是悦耳的琴音,而是尖锐的、刺耳的弦音,一声比一声急,一声比一声厉。
兵士们脸色大变,纷纷捂耳。
“是……是鬼琴!”有人颤声道。
鬼琴?宋慈想起红姑说过,锦绣班的女子都会乐器,其中有一门绝技叫“鬼弦”,能用琴音扰人心神,甚至伤人。
琴声越来越急,兵士们痛苦倒地,七窍流血。
都尉强撑着拔刀,但手抖得厉害,刀都握不住。
“撤……撤!”他嘶吼。
兵士们连滚爬爬地逃了。
琴声停止。
一个白衣女子从林中走出,手中抱着一张古琴——正是王淼。
“你怎么……”宋慈惊讶。
“周大人想分开我们,我猜他不安好心,就偷偷下船跟来了。”王淼道,“红姑她们也下了船,现在应该已经脱身了。”
“李杰呢?”
“跟着红姑,安全。”
宋慈松了口气:“多谢。”
“不必。”王淼看着地上那些兵士,“大人,周文渊果然不可信。我们现在去哪?”
“去杭州,但不是走官道。”宋慈看向南方,“走山路,虽然慢,但安全。”
四人重新上路。山路崎岖,但确实僻静,一路无人跟踪。
走到黄昏时,前方出现一座破庙。庙宇荒废已久,蛛网遍布,神像残缺。
“今晚在此歇息。”宋慈道。
生火,打水,简单吃了干粮。夜幕降临,山风呼啸,吹得庙门吱呀作响。
宋慈睡不着,坐在火堆旁,翻看那半本账册。火光跳动,账册上的字迹明明灭灭。
王淼坐在他对面,轻轻擦拭古琴。
“大人,”她忽然开口,“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说。”
“若案子了结,萧镇远伏法,秦英被抓……我,会怎样?”
宋慈抬眼:“你并未杀人,何罪之有?”
“但我知情不报,甚至……一度想亲手报仇。”
“人之常情。”宋慈合上账册,“律法不外乎人情。你身世凄惨,为母复仇,情有可原。况且,你最后选择了真相,而非私仇。本官会向朝廷陈情,保你无事。”
王淼沉默良久:“谢谢。”
“不必谢。”宋慈顿了顿,“倒是你,将来有何打算?”
“不知道。”王淼看着火光,“也许……离开靖安,找个安静的地方,开个琴馆,教孩子们弹琴。”
“那很好。”
两人不再说话,只有火堆噼啪作响。
夜深了。宋安和丁一轮流守夜,宋慈靠在墙上假寐。
半梦半醒间,他忽然听见极轻的脚步声。
不是宋安,也不是丁一——是庙外。
他睁开眼,手按在刀柄上。
脚步声停在庙门外,然后,门被轻轻推开。
月光照进来,映出一个瘦长的身影。
那人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脸,但宋慈认得那身形。
秦英。
他手中拿着一把琴,琴弦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宋大人,”秦英笑了,“我们又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