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4章 鏖战陕县,坚壁清野(2/2)
命令下达,汉军大营如同精密的机器运转起来。流民营地以惊人的速度立起,粥棚冒出炊烟。巡弋的骑兵如警惕的鹰隼,游荡在战场边缘。而主营内,锯木声、打铁声、号子声昼夜不息,一座座高大的井阑骨架逐渐成型。
接下来的三日,陕县周边如同炼狱与净土的分界。
曹军铁蹄所过之处,村庄化为焦土,田地被践踏,来不及收割的庄稼在火焰中化为灰烬。百姓如受惊的羊群,被鞭打驱赶着涌向陕县城门。哭声震天,道路两旁不时可见倒毙的老弱尸体。
而汉军营寨外的两处流民营地,则成了绝望中的灯塔。逃出来的百姓,被汉军骑兵接应,被引入营地。热粥、草药、简陋却干燥的帐篷,以及汉军士卒沉默却并无恶意的面孔,让这些惊魂未定的人们渐渐安定下来。营地里孩童的哭泣声渐渐少了,多了些劫后余生的庆幸低语。
“娘,汉军……汉军不杀我们吗?”
“不杀,还给粥喝……比曹军……强多了。”
类似的对话,在无数个帐篷里悄悄发生。
也有胆大的汉子,望着远处陕县城头曹军旗帜,又看看营地中央那面猎猎作响的赤色汉旗,眼中渐渐有了别样的神采。
第四日,情况开始变化。
或许是驱赶得差不多了,或许是城中已人满为患,曹军不再大规模出城。但城头的守备,却一天比一天森严。被驱赶入城的百姓,并未得到安置,而是被勒令聚集在靠近城墙的废墟和空地上,缺衣少食,哀鸿遍野。
更令人不安的是,城头出现了许多非战斗人员的身影——颤巍巍的老人,面黄肌瘦的妇女,甚至还有孩童。他们被绳索松散地系在一起,或被粗暴地推搡到垛口后面,面向城外。
汉军前阵,马超率部例行巡弋至西门一箭之地外,抬眼望去,瞳孔骤然收缩。
城墙上,约百余名百姓被驱赶到最外侧,曹军士卒躲在后方,用长矛逼着他们站立。秋风卷过,那些单薄的衣衫瑟瑟发抖,惊恐的哭喊声隐约可闻。
一名曹军都尉在城头大笑,声音刻意运功传来:“汉军听着!这些可都是你们要拯救的‘大汉子民’!有胆就来攻城啊!看看是你们的箭快,还是这些人的命贱!”
马超浑身血液瞬间涌上头顶,虎头枪直指城头,怒吼如雷:“夏侯廉!你这猪狗不如的畜生!出来!与某决一死战!”
城头一阵骚动,夏侯廉的身影出现在敌楼前。他脸色有些苍白,眼窝深陷,但眼神中的疯狂之色更浓。他俯视着城下暴怒的马超,嘴角扯出扭曲的弧度:“马孟起,匹夫之勇!有本事,你就射箭啊!来啊!”
他猛地伸手,从旁边士卒手中抢过一张弓,搭箭,竟不是射向马超,而是猛然调转,一箭射向旁边被捆着的百姓人群中!
噗嗤!
箭矢贯入一名老妇肩头,老妇惨叫倒地,鲜血顿时染红地面。周围百姓尖叫哭喊,拼命向后缩,却被绳索和身后的长矛挡住。
“看见了吗?!”夏侯廉嘶声狂笑,“这就是违逆丞相的下场!这就是你们心心念念的王师带来的‘福泽’!刘昭!你不是仁德吗?来救他们啊!”
暴虐的行径,通过城头守军有意的呼喊和动作,清晰地传递到汉军阵中。
刹那间,汉军前阵一片死寂。
随即,压抑到极致的怒火,如同火山,在每一个士卒胸膛里轰然爆发!
“畜生!!”
“杀了他们!”
“破城!屠尽这群禽兽!”
西凉骑兵们眼珠赤红,战马不安地刨地嘶鸣。中军步卒死死握住兵器,指节发白,牙关咬得咯吱作响。就连后方工兵营的匠人,也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望着城头那惨无人道的一幕,胸膛剧烈起伏。
中军大帐前,刘昭静静立着。风吹动他的衣袂,脸上看不出表情,唯有那双眼睛,深得像寒潭,倒映着城头的烈焰与血腥。
诸葛亮闭上眼,羽扇微微颤抖。庞统脸上惯常的戏谑之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冰冷的杀意。
“都督!”马超飞马回阵,滚鞍落马,单膝跪地,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嘶哑,“末将请令!即刻攻城!末将愿立军令状!今日不破此城,不斩夏侯廉,提头来见!”
赵云、张嶷、管亥等将齐刷刷出列,躬身抱拳:“末将请战!”
杀气冲天,几欲撕裂云霄。
刘昭的目光缓缓扫过众将,扫过远处那些目眦欲裂的士卒,最后,定格在陕县城头。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向费祎:“流民营地现有百姓多少?”
费祎强压悲愤:“已逾万人,还在增加。”
“粮食还能支撑多久?”
“若只供应我军,可支三月。若加上流民……不足一月。”
刘昭点了点头。他重新看向陕县,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都看见了吗?”
全军肃立,无数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这就是我们要面对的敌人。”刘昭的声音平静,却像淬火的钢铁,冰冷而坚硬,“他们不在乎百姓,不在乎人命,甚至不在乎自己死后会不会下十八层地狱。他们心里,只有权力,只有那座许都皇宫里的龙椅。”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跟这样的敌人讲仁义,是愚蠢。跟他们比谁更残忍,是堕落。”
“我们不一样。”
“我们要夺回的,不止是城池土地,更是人心,是这天下被践踏了数十年的公理和尊严!”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如同出鞘的利剑:
“所以,这座城,必须破!夏侯廉,必须死!但城里的百姓,能多救一个,就是一个!”
“马超、赵云、张嶷、管亥听令!”
“末将在!”四人轰然应诺。
“继续执行原定方略!弓弩手加倍骚扰,不许守军安宁!工兵营,给我昼夜赶工!五日后,我要看到二十架井阑、十辆重装冲车、足够覆盖整段西墙的云梯准备就绪!”
“流民营地,增派兵卒守护,广布斥候,谨防曹军狗急跳墙偷袭!”
“至于攻城——”刘昭眼中终于闪过一抹凛冽如实质的寒芒,“五日后,卯时三刻,总攻。”
他看向城头那些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沦为肉盾的百姓身影,缓缓道:
“攻城之时,前锋锐士持巨盾,不必顾忌误伤,全力推进。弓弩手全部换用破甲重箭,给我钉死每一个躲在人盾后面的曹军!工兵营准备沙土湿毡,一旦登城,首要任务是切断绳索,解救百姓,护送下城!”
“记住,”刘昭的目光扫过每一位将领,“破城之后,凡弃械投降者,可免死。凡有抵抗,尤其是有挟持百姓、焚烧粮仓之举者……”
他吐出四个字:
“格杀勿论。”
军令如山,带着冰冷的杀意和炽热的怒火,传遍全军。
汉军大营,战意如烘炉般燃烧。每个人心中都憋着一股火,一股要焚尽眼前一切罪恶的滔天怒火。打造器械的叮当声更加急促有力,士卒操练的呼喝声更加杀气腾腾。
陕县城头,夏侯廉望着城外汉军非但没有因暴行而混乱,反而更加沉凝肃杀的气势,心中那股不安越来越浓。他强迫自己不去看脚下那些百姓惊恐绝望的眼睛,对着身边军官嘶吼:
“加紧戒备!多备火油滚木!他们快攻城了!还有,把城里那些老弱,再多赶一些上城墙!刘昭不是仁德吗?我看他能忍到几时!”
命令在血腥中传递。更多的哭声在城墙上下响起,与秋风的呜咽混在一起,让这座本就压抑的孤城,更像是一座巨大的坟墓。
五日,双方都在积蓄着最后、也是最残酷的力量。
乌云在陕县上空汇聚,沉甸甸地压下来,仿佛也在等待着那必将血流成河的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