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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不仅要修堤,还要修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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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黄河滩,空气里还残留着昨晚那场「全鳄宴」的肉香。

但更多的,是一股焚烧纸钱的烟味。

我站在村口的打谷场上,看着眼前的一幕,只觉得昨晚那顿鳄鱼肉全堵在了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那具巨大的鳄鱼骨架,已经被剔得干干净净,白森森地堆在空地上。

而就在这堆骨头前,那个昨晚还抱着鳄鱼大腿啃得满嘴流油的村长,此刻正带着全村老小,毕恭毕敬地跪在地上。

他们面前摆着香案,供着猪头(凑钱买的),烟雾缭绕中,神情虔诚得令人发指。

「河伯爷爷莫怪,河伯爷爷莫怪……」

村长一边磕头,一边念念有词,「昨晚那是我们鬼迷心窍,冲撞了您的法身。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千万别降灾啊!我们给您修庙,给您塑金身……」

「咚!咚!咚!」

几百个响头磕下去,震得地面尘土飞扬。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

萧景琰站在我旁边,手里的扇子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这就是朕的子民。」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愚昧。无可救药。」

「不是愚昧。」

我叹了口气,伸手把他手里那把快要报废的折扇解救出来,「是怕。」

「对于未知的东西,人本能地会感到恐惧。因为不懂为什么会发大水,所以觉得那是龙王发怒;因为不懂鳄鱼为什么能长那么大,所以觉得那是神灵显圣。」

我指了指那些跪得直不起腰的村民。

「昨晚的肉是吃进肚子里了,但心里的『神』还没死。」

「只要这个『神』还活着,今天死了一个贪官,明天还会来个神棍;今天吃了一条鳄鱼,明天他们还会把自家闺女送进另一张嘴里。」

萧景琰皱眉看着我:「那该如何?把这些人都杀了?」

「杀人容易,诛心难。」

我转过身,看向身后那片破败的村落,「要治水,先治心。要修堤,先修脑子。」

「景琰,我想花点钱。」

萧景琰一愣,随即捂住了自己的钱袋子(那是户部尚书临走前塞给他的私房钱):「又要修什么?这大堤不是已经在修了吗?」

「修学校。」

我指着村口那座被鳄鱼撞塌了一半的龙王庙。

「把那个庙拆了。就在原地,盖一座义学。」

「不仅仅是这里。」

我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我要在大衍的每一个村庄,每一个渡口,都建一座义学。不收束修,管一顿午饭。不仅教识字,还要教……」

我顿了顿,从脑海里搜索了一个合适的词汇。

「教《天时图解》。」

……

三天后。

那个曾经供奉着「吃人河伯」的破庙被推平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整齐的砖瓦房。

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是萧景琰亲笔题写的四个大字——「明理书院」。

虽然名字起得挺文雅,但里面的画风,跟传统的私塾完全不一样。

没有「之乎者也」,没有「摇头晃脑」。

此时此刻。

我正毫无形象地半躺在讲台上的一张软榻上(特意搬来的),手里拿着一根教鞭(其实是根柳条),指着身后的一块大黑板。

底下坐着的,不是什么书生,而是一群泥猴似的孩子,甚至还有不少抱着锄头来蹭课(其实是蹭饭)的大人。

「都看黑板啊,别看我,我脸上没长花。」

我敲了敲黑板。

上面画着一幅画:太阳晒着水面,水汽变成云,云变成雨。

这是我花了两个晚上,口述给萧景琰,让他画出来的《基础气象学》第一课——水循环。

「有人说,下雨是龙王爷打喷嚏。那是放屁。」

我一张口,底下的孩子们就哄堂大笑。

坐在角落里旁听的萧景琰嘴角抽搐了一下,默默地用袖子挡住了脸。

「下雨,是因为地上的水被太阳晒热了,变成了气,飞到了天上。天上一冷,气变成了水珠,聚在一起就是云。云太重了,托不住了,掉下来就是雨。」

我指着那幅图,尽量用最直白的大白话解释。

「这叫物理变化,跟龙王爷半个铜板的关系都没有。」

底下一片寂静。

村民们张大了嘴,眼神里全是迷茫和震惊。

这种说法,闻所未闻。

「那……那发大水呢?」

之前那个差点被祭祀的小姑娘,胆怯地举起手,「村长爷爷说,发大水是因为我们不诚心,惹怒了河伯……」

「发大水,是因为上游下雨太多,土太松,兜不住水。」

我拿起粉笔(石灰条),在黑板上画了个堤坝的横截面。

「就像你们家熬粥。火太大,锅太小,粥是不是就溢出来了?这时候你不去撤火,不去换大锅,反而跪在地上给锅磕头,求它别溢出来……」

我摊了摊手,「你们觉得那锅会听吗?」

「哈哈哈哈!」

孩子们笑得前仰后合。

「锅当然不会停!锅是死的!」

「对啊!磕头有什么用!得赶紧撤火啊!」

「那不就结了。」

我扔掉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河也是一样的。它就是一口大锅。水满了就要溢,堤烂了就要塌。这是老天爷定的规矩,谁也改不了。」

「想要不被淹死,不是靠磕头,也不是靠送童女。」

我站起身,走到那个小姑娘面前,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

「是靠把堤坝修得像铁桶一样结实。」

「是靠看着天上的云,提前知道什么时候下雨,什么时候该跑。」

「是靠多挖几条沟,把水引到该去的地方。」

小姑娘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眼神里那种对未知的恐惧,明显少了很多。

「可是……」

坐在后排的一个老汉,手里搓着烟袋锅子,还是有点不放心,「那万一……万一龙王爷真的生气了呢?咱们拆了它的庙,它要是降下天雷劈我们怎么办?」

这种根深蒂固的敬畏,不是一两节课能洗掉的。

我看出了他们的犹豫。

他们需要一颗定心丸。

或者说,一颗强心针。

「老人家。」

我笑了笑,从袖子里掏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黑色的、拳头大小的铁疙瘩。上面连着一根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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