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崩界余音(1/2)
地脉在咆哮。
那不是声音,而是一种从岩层深处涌上来的震动,像是古老巨兽被刺穿心脏后的垂死挣扎。
整个黑石山的地下空间正在经历一场结构性的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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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洞穴·陈青线
陈青的意识漂浮在一片混沌的黑暗里。
没有痛感——或者说,痛觉早已超越了身体能够传达的极限。
他像一个被抽空灵魂的皮囊,蜷缩在冰冷的岩石上。
额头紧贴的地面传来持续不断的震颤,每一次震动都让他的肺叶艰难地挤压出微弱的气息。
但在他无法感知的层面,变化正在发生。
紧贴胸口的玄天星令散发出温润的银光。这光芒并不刺眼,像沉在水底的月影,一圈圈地荡漾开来,与洞穴岩壁深处某种残留的韵律产生共鸣。
洞穴不大,十步见方。岩壁并非天然形成,而是被某种利器切削过,留下了整齐的切口。
在一面墙根下,斜靠着一具早已化为白骨的遗骸。骨骼呈现出玉质般的淡青色,历经不知多少岁月仍未彻底腐朽。
白骨身上裹着残破的灰色衣袍,衣角处还能辨认出星陨阁的七星徽记。
令牌的光芒映照下,白骨手骨中紧握的一件东西也开始发光——那是一枚断裂的镇脉钉,比吴方留下的更粗、符文更古拙,但断口处残留着焦黑的侵蚀痕迹。
陈青的指尖微微抽搐了一下。
在他的意识深处,一些破碎的画面强行挤了进来:
……一个面容模糊的灰袍人,双手结印,将七枚镇脉钉依次打入翻涌着黑气的裂隙。地脉在哀鸣,蚀气如毒蛇般反噬。
最后一枚钉子落下时,灰袍人猛地喷出一口鲜血,鲜血溅在钉身上,符文瞬间炽亮如阳……
……“九阴聚煞……逆用……”模糊的声音断断续续,“不是压制……是转化……抽干它……”
……黑暗涌来。灰袍人盘坐在洞穴中,生命力如沙漏般流逝,最终凝固成永恒的守护姿态。断钉从手中滑落……
“咳……”
陈青的喉咙里发出破碎的气音。现实的感知像冰冷的潮水般灌回身体——首先是剧痛,从丹田处蔓延开来的、仿佛整个内里都被掏空的虚无之痛。
然后是寒冷,地下暗河的水汽浸透了衣物,带走本就不多的体温。
但他睁开了眼睛。
眼皮沉重得像是挂着铅块,视野模糊一片。他只能看见岩壁上流淌的银色光纹——那是令牌与星陨阁遗留封印阵法产生的共鸣光痕。
光痕构成复杂的几何图案,最终汇聚向那具骸骨手中的断钉。
“前……辈……”他用尽力气,才挤出两个字。
就在这时,整个洞穴剧烈摇晃!
头顶传来岩石崩裂的巨响,大大小小的碎石如雨砸落。
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砸在陈青肩头,他闷哼一声,几乎再次昏厥。
银光骤然强盛,岩壁上的光纹像活过来一般向上蔓延,在洞穴顶部交织成一张稀疏的光网,勉强挡住了大部分落石。
但崩塌还在加剧。洞穴的一侧岩壁开始出现蛛网般的裂痕,暗河的水从裂缝中喷涌而出,水位迅速上涨。
陈青的手指艰难地移动,握住了怀里的破妄短剑。
冰凉的触感传来一丝微弱的清醒。他必须离开这里——在洞穴彻底坍塌或被水淹没之前。
可怎么动?
他尝试调动哪怕一丝内息,回应他的只有丹田处更剧烈的、仿佛黑洞般的空虚。
星种坍缩成的“奇点”死寂一片,连那微弱的银白星火都感知不到了。身体像一具完全不听使唤的烂泥。
水已经淹到了他的腰部,冰冷刺骨。
陈青咬破了下唇。血腥味和疼痛带来片刻的清醒。他盯着岩壁上流淌的光纹,盯着那具骸骨手中的断钉。
灰袍前辈……最后留在这里……
他忽然想起葛清的话:“蚀种置换……以邪制邪……”
断钉……九阴聚煞……逆用……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绝境中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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崩塌裂缝·王猛与小舟线
“抓紧——!”
王猛的吼声在震耳欲聋的崩塌声中几乎听不见。
他的左手死死箍着小舟的腰,右手紧握星纹长刀,刀锋深深插进裂缝一侧的岩壁,两人就这样吊在一条仍在不断扩大的垂直裂缝中。
刚才的塌陷来得毫无征兆。脚下的地面突然消失,露出深不见底的黑暗。王猛只来得及抓住小舟,两人便一同坠落。
下坠了不知多久,王猛才凭着开窍境强化后的反应和一股狠劲,将长刀刺入岩壁,止住了坠势。
但裂缝两侧的岩壁正在向内挤压、崩碎。每一次震动,都有碎石从头顶和身下飞落。刀身插进的岩层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小舟脸色惨白如纸。她额头上的菱形晶体黯淡无光,体内血脉通道阻塞带来的滞涩感让她难以调动任何力量。
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一只手紧紧抓着王猛的手臂,另一只手按在岩壁上。
“王大哥……风很潮湿……可能通向暗河支流。”
王猛低头看去。脚下十几丈深处,隐约能听见水声,但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岩壁湿滑,布满了苔藓和碎裂的凸起。
“跳下去可能摔死,也可能淹死。”王猛咬着牙说,汗水混着血水从额角流下。
他的左臂旧伤处传来钻心的疼痛,那是刚才强行发力导致的。
“待在这里,等裂缝合拢,我们会被挤成肉泥。”
“那就跳。”小舟的眼神里透出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决绝,“陈青大哥……他一定还在某处。我们不能死在这里。”
王猛看了她一眼,咧嘴笑了笑,尽管笑容因为疼痛而扭曲:“小丫头,有种。”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计算。裂缝宽度大约三丈,对面岩壁似乎更完整一些。
但带着一个人跳过去,再往下十几丈落水,以他现在的状态,成功率不到三成。
“小舟,听我说。”王猛的声音变得严肃,“待会儿我喊‘三’,你就全力往对面岩壁跳,别管我。你的风语术,能不能在落地前缓冲一下?”
小舟摇头:“血脉阻塞……只能勉强感知,无法调用风的力量。”
“那就硬扛。”王猛啐了一口血沫,“总比等死强。准备——”
就在这时,一阵奇异的嗡鸣从裂缝深处传来。
不是岩层震动的声音,而是某种……能量共鸣。低沉、悠远,带着星辰运转般的韵律。小舟额头上的菱形晶体突然轻微闪烁了一下。
“是星陨阁的力量……和陈青大哥的令牌很像!”小舟急声道,“就在
王猛眼中精光一闪。有方向了。
“改计划!”他吼道,“不跳对面了——我们顺岩壁往下爬!跟着共鸣最强的方向!”
他猛地抽出长刀,两人再次下坠。但这次王猛早有准备,刀锋在岩壁上划出一连串火花,不断调整下坠角度,朝着小舟所指的、共鸣传来的方向斜向下坠去。
岩壁上的凸起和裂缝成了他们临时的落脚点。王猛完全依靠战斗本能和开窍境带来的身体强化,在近乎垂直的湿滑岩壁上做出一次次惊险的跳跃和抓握。
小舟紧贴在他身后,尽量减轻他的负担,同时不断感知共鸣的强弱变化,指引方向。
“左边!三丈外有平台!”
“
两人配合着,在崩塌的世界里艰难移动。头顶不断有更大的岩块坠落,好几次擦着他们的身体砸入深渊。
王猛的右臂被尖锐的岩石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他哼都没哼一声。
终于,在下降了约三十丈后,他们落在了一处突出的岩石平台上。平台不大,仅能容四五人站立,但暂时安全。
平台内侧,岩壁上有一个被坍塌半掩的洞口,仅容一人弯腰通过。
共鸣正是从洞里传来。
而且,洞口边缘的岩石上,有人工开凿的痕迹——以及半个模糊的星陨阁七星标记。
“找到了……”小舟喘着气,眼中终于有了一丝光亮。
王猛靠坐在岩壁边,撕下衣襟草草包扎右臂的伤口,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动静小了。”
他侧耳倾听,“但地脉还在乱窜……像是有条受伤的龙在地下翻腾。幽冥教那鬼仪式,肯定出了大问题。”
“是因为陈青大哥做了什么吗?”小舟问。
“不知道。”王猛摇头,表情凝重,“但那小子……总能搞出点惊天动地的事。走吧,进去看看。跟紧我。”
他提起长刀,率先弯腰钻进洞口。小舟紧随其后。
洞内出乎意料地干燥,空气中有淡淡的灰尘味和……一丝极淡的、星陨阁阵法特有的“清冽”气息。
通道向下倾斜,走了约二十步后,前方隐约出现了微光。
不是令牌的银光,也不是蚀气的幽暗,而是一种柔和的、乳白色的荧光,来自岩壁上镶嵌的某种发光矿石。
通道尽头,是一个更大的天然洞窟。
洞窟中央,有一座已经损毁过半的石质祭坛。祭坛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大部分已经黯淡,只有少数几处还在顽强地闪烁着微光。
祭坛周围,散落着更多白骨——不止一具。从衣物残片看,都是星陨阁的人。
而在祭坛正上方,洞窟穹顶处,有一个直径约丈许的、人工开凿的垂直井道。
井道内壁光滑,刻满了加固和导引符文。此刻,井道中正传来“隆隆”的水声,以及……隐约的、银白色的光芒。
“是暗河支流……从上方向下贯穿。”小舟抬头看着井道,又看向祭坛,“这里是……星陨阁当年设置的一处次级封印节点?用来分流和净化地脉中的蚀气?”
王猛不懂这些,但他注意到祭坛边缘有一块相对完整的石碑。他走过去,拂去灰尘,上面刻着字:
天枢历四百七十二年,黑石山地脉异变,蚀气上涌。阁中决议,设“七星引煞阵”于主脉七处节点,逆转化纳,以煞养脉。此为其三,由执事洛明远镇守。
若后人有缘至此,见碑文时,吾等应已以身殉阵。阵图刻于坛下暗格,若主阵未毁,可循图修复。若主阵已崩……速离此地,蚀星将醒。
“以身殉阵……”王猛默念着这四个字,看向周围的白骨,肃然起敬。
小舟已经跪坐在祭坛边,手指轻抚过那些黯淡的符文。
“这个阵法……和葛清婆婆在坠星镇用的‘蚀种置换’原理很像,但规模更大,也更……正道。是以自身修为和生命为引,将地脉中的阴煞蚀气转化为相对温和的能量,反哺地脉。”
她忽然抬头,眼中闪过明悟:“我明白了!黑石山的地脉之所以能稳定这么多年,就是因为星陨阁前辈们用这种自我牺牲的方式,在持续转化地下的蚀气!但幽冥教的‘九阴聚煞’,是在强行抽取被转化的温和能量,重新凝聚成极阴煞气,这等于在破坏整个封印体系!”
“所以地脉才会暴走。”王猛接话,脸色难看,“就像一直靠药物维持的病人,突然被抽干了救命药,身体彻底崩溃。”
话音刚落,整个洞窟再次剧烈震动!
祭坛上最后几处闪光符文骤然熄灭。穹顶井道中传来的水声陡然增大,还夹杂着岩石崩裂的巨响。乳白色的荧光矿石也明暗不定。
“不好!这个节点也要撑不住了!”小舟惊呼。
王猛一把拉起她:“找暗格!阵图!看看有没有生路!”
两人在祭坛上慌乱寻找。终于,小舟在祭坛底座一侧摸到了一处松动的石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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