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时停之殇·哀之镇(2/2)
“但您一直在怀疑。”星渊看着老人的眼睛。
王伯的眼中爆发出痛苦的光芒:“因为我儿子……也在不对劲。他说井下有些地方,明明感觉岩层不稳,但设备显示‘安全’。他还说,看到过穿着不像矿上的人,半夜下井,不知道在捣鼓什么……我当时骂他瞎想,让他好好干活别惹事……”
老人捂住脸,泪水从指缝渗出:“如果……如果我当时信了他……如果我当时去查了……他们是不是……就不会死?”
巨大的愧疚,与对真相的渴望,与无能为力的愤怒,交织在这位老人心中,折磨了他三十年。这也是他未被“时停之殇”完全吞噬的原因——他的悲伤里,还有未完成的追问。
“那些‘不像矿上的人’,有什么特征吗?”星渊追问,他心中那个可怕的猜想越来越清晰。
王伯努力回忆,眉头紧锁:“我儿子说……他们穿的衣服料子很好,不像干活的。说话……没什么口音,很标准,但没什么人情味。对了,他们戴的眼镜……镜片在矿灯下,有时候会闪过很奇怪的光,不像是玻璃……”
标准语,无口音,高级衣料,特殊眼镜……理性病毒早期实验的监察人员?!
星渊几乎可以肯定,三十年前的栖山矿难,极有可能是一场与“父亲”或其手下早期在地球(或类似环境)进行“理性病毒”或相关技术试验有关的事故!那些“先进设备”可能搭载了不成熟的病毒载体或监测模组,导致了灾难,然后被掩盖!
这场巨大的、停滞了小镇三十年的“哀”,其最深处,不仅仅是对亲人的思念,更是对不公真相的无声控诉,是对罪恶被掩埋的绝望!
难怪晨曦和暮光会陷在这里——他们恐怕是在追踪早期病毒线索时,发现了这个“病毒历史污染点”,试图净化,却触动了病毒核心的防御机制,连同可能被卷入的安宁一起,被困在了时间停滞效应最强的源头。
也难怪父亲的病毒对这里的“哀”如此执着——这不只是情感放大的样本,更是需要被彻底掩盖的“罪证”!
“王伯,”星渊的声音变得无比严肃,“如果……如果我能找到证据,证明那场灾难不是简单的意外,您……和镇上还愿意记得的人,敢不敢……再看一次真相?哪怕它很残酷?”
王伯猛地抬头,浑浊的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芒:“你能找到证据?你……你到底是谁?!”
“一个不想让罪恶被时间掩埋的人。”星渊没有直接回答,但他眼中流露出的坚定与某种超凡的清明,让王伯这个饱经风霜的老人,心中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几乎要熄灭的希望之火。
“我……我这把老骨头,没什么不敢的了。”王伯挺直了些佝偻的背,“只要能为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三号井废墟深处,那被星渊感知到的、包裹着晨曦等人光芒的灰黑色病毒菌丝,突然剧烈蠕动起来!一股冰冷、充满恶意、且带着明显“针对性”的意志,顺着病毒网络,锁定了星渊!
“又是你……小调解者……”那个扭曲的电子音再次在星渊意识中响起,但这次更加清晰,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嘲弄,“挖掘历史创伤?寻找罪恶证据?试图用‘真相’来解构‘哀’?”
“不错的思路。但可惜……你低估了‘哀’的另一种形态——”
病毒菌丝爆发出强烈的灰光!整个栖山镇的“时停之殇”法则骤然加剧!那些刚刚因为星渊的画和引导而略有松动、开始流淌悲伤的人们,脸上突然露出极度痛苦的表情,他们的悲伤不再指向温暖的回忆或对真相的渴望,而是迅速坍缩、内化、扭曲——
变成了一种对自己的、彻骨的怨恨与否定!
“都是我的错……如果那天我不让他去上班……”
“我是个没用的妻子,没能留住他……”
“我不配快乐,不配活着……”
“我们活该留在这里赎罪……”
自责、自厌、自我惩罚的念头,如同最毒的藤蔓,疯狂缠绕住每一个居民的心!这种向内攻击的“哀”,比停滞的悲伤更加可怕,它直接瓦解个体存在的价值与意义,是彻底的精神摧毁!
王伯也闷哼一声,捂住心口,脸上浮现出巨大的痛苦和动摇,显然也被这变异的“自责之哀”侵袭了!
“看到了吗?”病毒意志得意地冷笑,“哀,不仅可以停滞时间,更可以摧毁自我。这才是它最美妙的形态——不需要外力,猎物自己就能完成毁灭。你挖掘真相的行为,恰恰为他们提供了‘自责’的新材料!感谢你的‘治疗’,让我优化出了‘哀·自责变种’!现在,这个小镇,包括里面那几个原初的小虫子,都会在自我怨恨中彻底沉沦!”
灰黑色的菌丝从废墟深处蔓延出来,如同活物般扑向星渊,要将他这个“病原体”也拖入自责的深渊!
星渊心头一沉。父亲的病毒学习速度太快了!它正在利用自己的“治疗方案”反向优化!自己之前的介入,反而加速了病毒的变异!
他立刻调动全部调解者权柄,七色光芒在身周形成屏障,抵御菌丝和自责意念的侵袭。但病毒变种的力量极强,且专门针对情感弱点,星渊感到自己的意识也开始受到冲击,一些深埋的、关于自己“人造灵胎”身份、“拖累家人”的愧疚念头,竟有被勾起的迹象!
就在这危急关头——
“星渊!坚持住!”
两道无比熟悉、带着温暖与坚韧力量的声音,如同冲破层层冰封的阳光,从废墟地底深处,艰难地传递上来!
是晨曦和暮光!他们感知到了星渊的到来和危机!
紧接着,一道微弱但纯净无比的彩虹色光芒,也顺着那道联系,如同最柔软的羽毛,轻轻拂过星渊被自责意念侵袭的意识——
是安宁!他在用自己“爱与温暖”的本能法则,尝试净化那些负面情绪!
“大哥!二姐!安宁!”星渊精神大振。
“星渊,听我说!”晨曦的声音急促而清晰,“这个‘污染点’是父亲十万年前,在多个试验场播种的‘历史病毒源’之一!它吸收了这个小镇三十年的集体悲伤和冤屈,已经成长为接近‘法则级’的污染核心!单纯的情感疏导或真相揭露,只会被它利用、转化!”
“那怎么办?”星渊一边抵挡菌丝攻击,一边急问。
“需要‘锚点’!”暮光的声音传来,带着守护的坚定,“需要一个能承载所有悲伤、冤屈、自责,却不被其压垮,反而能将其转化为‘向前看’的勇气与动力的‘锚点’!这个锚点必须与这场灾难有深切关联,必须是活着的、选择继续前行的象征!”
活着的、选择继续前行的象征……与灾难深切关联……
星渊的目光,猛地看向身边痛苦挣扎、但眼中那丝追问真相的火苗仍未熄灭的王伯,看向那些虽然陷入自责、但本质上是因为深爱而痛苦的镇民,看向这个虽然停滞、但一砖一瓦都承载着记忆的小镇本身!
他明白了。
“哀”的正面意义,不是忘记,不是沉溺,甚至不仅仅是记住。
而是承载着失去的痛楚、背负着未竟的追问、依然选择走向明天。
是将悲伤,化为继续生活的重量与意义。
是将对逝者的爱,转化为对生者、对未来、对“家”之延续的责任与守护。
“王伯!”星渊转向老人,他的声音穿透病毒的干扰,带着调解者特有的、直抵心灵的共鸣力量,“您愿意……做这个‘锚点’吗?不是作为罪人自责,而是作为父亲、作为矿工、作为栖山镇还活着的见证者——带着所有人的记忆和疑问,活下去,走出去,把该讨的公道讨回来,把该继续的日子,过下去!”
王伯浑身剧震。那侵入他意识的“自责之哀”病毒,在星渊这番话面前,突然遇到了坚不可摧的壁垒!自责?是的,他有愧疚。但更大的力量,是儿子临终前未竟的警告,是一百三十七个兄弟被掩埋的冤屈,是这个镇子三十年的停滞!
“我……我愿意!”老人嘶声吼道,眼中爆发出超越年龄、超越悲伤的决绝光芒,“我要活着!我要走出去!我要替他们……看到真相大白的那天!我要看着这个镇子……重新活过来!”
在他吼出这句话的瞬间,他体内某种“存在”的法则被点亮了!那不是修真者的灵力,而是属于普通人最纯粹、最顽强的“生命意志”!是一个父亲、一个丈夫、一个见证者,在绝境中选择承担的勇气!
这勇气如同一点星火,投入栖山镇这片被悲伤浸透的冰原。
星渊立刻调动全部调解者权柄,将王伯这“选择前行”的意志,通过家之法则网络(尽管微弱),与小镇其他居民、与这片土地的记忆、甚至与地底深处晨曦、暮光、安宁的光芒连接起来!
“以调解者星渊之名——”
“定义‘哀’之正面:承载记忆之重,背负未竟之问,化悲恸为前行之力,证爱永不因逝去而消散!”
“此地悲伤——解冻!流动!化为滋养明日之泉!”
七色光芒从星渊身上爆发,与王伯的生命意志之光、与晨曦的希望之光、暮光的守护之光、安宁的温暖之光共鸣、融合,化作一道温暖的彩虹洪流,冲向那灰黑色的病毒菌丝,冲向笼罩小镇的“时停之殇”!
“不——!”病毒意志发出刺耳的尖啸。
灰黑色菌丝在彩虹洪流中剧烈挣扎、消融。小镇的凝滞感开始迅速消退!风重新流动,树叶沙沙作响,居民们脸上的痛苦自责开始消退,取而代之的是茫然后逐渐清明的泪水,以及……一种沉重的、但终于开始“落地”的悲伤。
时间,重新开始流淌。
废墟深处,包裹着晨曦三人的菌丝囚笼也寸寸碎裂。三道疲惫但欣喜的彩虹光芒,冲破岩层,出现在星渊面前,化为略显虚幻的人形——晨曦、暮光,以及被暮光小心翼翼抱在怀里的、有些萎靡但安然无恙的安宁婴儿。
“星渊!”晨曦虚影露出欣慰的笑容,“干得漂亮!”
“我们快离开这里,”暮光警惕地看向四周,虽然病毒核心暂时被压制,但这里的法则还很脆弱,“父亲肯定感知到了,他的本体或更高级的病毒变种随时可能——”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整个栖山镇的上空,刚刚恢复流动的空气,突然再次凝固。
不是悲伤的停滞。
而是一种纯粹的、冰冷的、让人灵魂都冻结的——
恐惧。
第三扇蓝色门扉在星渊身后缓缓关闭,浮现字迹:
“第三情·哀:定义修正完成。哀的停滞与自毁权重降低,承载与转化权重提升。抗理性病毒强度+15%。当前总抗性:45%。”
但星渊已无暇去看。
他、晨曦、暮光、王伯,以及所有刚刚从“时停之殇”中苏醒的镇民,都感到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无可抗拒的大恐怖,正从天空,从大地,从四面八方,缓缓降临。
第四扇门——灰色的“惧”之门——的虚影,竟提前、且以如此霸道的方式,在现实世界中展开了门扉!
父亲的报复,或者说,下一轮“优化”后的试炼,来得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要快,都要凶猛。
而这一次,他要考验的,是生命面对绝对恐怖时,那名为“勇气”的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