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废土’的‘美食家’(1/2)
我扶着桌子,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身体的饥饿感似乎已经麻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灵魂深处泛起的、冰冷刺骨的……虚无感。
大脑里嗡嗡作响,像是有一万只蝉在同时嘶吼。教授最后那几句话,像是一把淬了冰的钢刷,一遍又一遍地刮着我的神经末梢。
“定义:由‘林默’所定义的一切规则,皆属无效。”
‘橡皮擦’。
多好听的名字。多温柔,多彻底。它不杀你,它只是让你“不存在”。你不是错了,你只是“无效”。从根源上,从逻辑上,把你这个不该出现的变量,连同你造成的所有涟漪,一笔勾销。
我输了。
这个念头不是像陨石一样砸进来的,它更像是水,无声无息地漫过脚踝,漫过膝盖,最后淹没头顶。没有挣扎的余地,因为在你意识到的时候,你已经溺毙在名为“结局”的深海里。
我踉跄了一下,手掌在光滑的木质桌面上拖出了一道汗渍。我能感觉到教授的目光,那道目光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审视和好奇的探究,它变了。变得……滚烫,沉重,甚至带着一丝……恐惧的虔诚?
真可笑。一个即将被系统格式化的bug,居然能让一个活了不知道多久的老怪物感到恐惧。
“先生……”
他开口了,声音有些干涩,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以前从不叫我“先生”。我只是他的一个交易对象,一个有趣的样本。现在,这个称呼从他嘴里吐出来,像是在称呼某个不可名状的存在。
我没理他,也说不出话。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沙子。我只是想离开这里。这个密不透风的咖啡馆,这个见证了我用自己的“因”换来自己的“果”的交易现场,让我感到窒息。
我迈开脚步,腿却软得像面条。身体的能量……在交易完成的那一刻,似乎就被抽干了。那段关于“高川”和“图书馆”的记忆,不仅仅是一段信息。它是我存在的一部分,是我力量的基石。把它交出去,就像是把地基的图纸给了拆迁队。
教授快步绕过桌子,扶住了我。他的手很稳,但微微的颤抖通过手臂的接触传递了过来。
“您需要……补充能量。”他低声说,小心翼翼,仿佛怕惊扰到什么,“食物……任何您想吃的,我立刻去准备。不,不是交易。是……是供奉。”
供奉。
我差点笑出声来。一个小时前,他还像个吝啬的商人,用一块面包吊着我的胃口,逼我拿出最有价值的筹码。现在,他却要“供奉”我。就因为他看到了那个“图书馆”,看到了那个连接两个宇宙的“高川”?
人类,或者说智慧生物,对力量的敬畏,真是刻在骨子里的卑微本能啊。哪怕这份力量马上就要作废了。
“不用了。”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没有意义了。”
吃饭,恢复精神力,然后呢?然后去定义一条“盖亚是个白痴”的规则吗?在“橡皮擦”面前,我的一切挣扎都像是在一个即将被删除的文档里疯狂打字,滑稽又可悲。
“不,有意义的!”教授的语气突然变得急切,甚至有些狂热,“‘橡皮擦’还没有成型!那需要时间,需要庞大的能量去‘编译’!您还有时间!您是……您是‘架构师’,是‘平衡者’!您连接了世界!那种力量……那种‘精神共鸣’的规则,它的层级……盖亚不一定能完全解析!它只是在用最笨拙的办法,用最高权限强行覆盖!这本身就说明了它对您的恐惧!”
他的话像是一连串的子弹,打在我身上,却毫无痛感。我只是觉得疲惫。
是啊,恐惧。所以呢?一头大象也会恐惧一只试图钻进它鼻子的老鼠,但结局呢?结局是大象会打个喷嚏,老鼠会被吹到十米开外,摔得粉身碎骨。过程不重要,结局才是一切。
我推开他的手,执意要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我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回着那段被剥离的记忆。
那个代号“高川”的自己,坐在无边无际的图书馆里。面前是两本书,一本光芒万丈,散发着诱人的香气,书名是《美食黄金时代》。另一本黯淡无光,书页枯黄卷曲,散发着绝望和腐朽的气息,书名是《末日废土V3.7》。
那个世界的“食神”,那个浑身流淌着蜜糖与黄油的规则化身,在我面前哭诉,祂的子民因为“过度的满足”而失去了存在的意义,整个宇宙的能量因为没有“欲求”而即将崩塌。
而废土世界……它甚至没有一个像样的规则化身,只有一个微弱的、濒死的集合意识在向我哀嚎。饥饿,永恒的饥饿。他们的世界里,连“食物”这个概念本身,都快要被磨损殆尽了。
然后,我,或者说“高川”,打了个响指。
我定义了一条全新的规则。
“定义:创建‘精神共鸣’。将《美食黄金时代》宇宙中,所有因品尝美食而产生的‘满足感’,其溢出的99%,定向传递至《末日废土V3.7》宇宙中所有智慧生命体。”
这就是我换取“死刑通知”的记忆。一次……我自认为最伟大的杰作。
可现在,它就像个笑话。
我拯救了世界。然后,我所在的世界,要将我抹除。
真是……无聊透顶的宇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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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末日废土V3.7》的世界里。
天空是永恒的灰黄色,像是发了霉的旧报纸。巨大的、早已死去的城市骨架矗立在龟裂的大地上,风穿过空洞的建筑,发出鬼哭般的呜咽。
老狗,这是他的名字,或者说代号。没人记得自己原本的名字了,那没意义。有意义的是你今天的收获,是你还能不能看到明天的……灰黄色太阳。
他正蜷缩在一栋倾斜大楼的背风处,手里攥着他今天的“晚餐”。
一块树皮。更准确地说,是一种能在辐射和酸雨中顽强活下来的、类似地衣和树皮混合体的灰色纤维物。它没有任何味道,只有一股土腥味,口感像是在嚼一块浸了水的硬纸板,粗糙的纤维磨得牙龈生疼,还经常咯牙。
但这是“粮食”。是能让你产生“饱”这个错觉的东西。
老狗已经三天没找到任何“优质食物”了——比如一只变异的蟑螂,或者一窝还没被其他拾荒者发现的菌类。他饿得头晕眼花,胃里像是有无数只小爪子在抓挠,火烧火燎。
他闭上眼,把那块硬邦邦的“树皮”塞进嘴里,用尽全身力气,调动口腔里仅有的一点唾液,开始艰难地咀嚼。
土腥味,苦涩,还有纤维断裂时那种令人绝望的、干枯的“嘎吱”声。
这就是他的人生,是他所在的世界,唯一的味道。
他想起了自己的孩子,那个在三年前的冬天,因为一口吃的都没有,活活饿死在他怀里的小女孩。他甚至想不起来她的脸了,只记得她最后说的几个字:“爸爸,我饿……我想吃甜的……”
甜的?那是什么?一个只存在于旧时代书籍里的、虚无缥缈的词汇。
老狗的眼角渗出一滴浑浊的泪水。活着,真他妈的是一种酷刑。
也许……就这样算了吧。放弃咀嚼,放弃吞咽,让这口气散掉,一切就都结束了。
就在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就在他的牙齿即将放弃这毫无意义的努力时——
异变,发生了。
没有任何征兆。
一股难以言喻的、爆炸性的、他从未体验过的“感觉”,凭空出现在他的口腔里,顺着他的舌苔,冲刷过他的每一个味蕾,然后,轰然一声,撞进了他的大脑皮层!
那是什么?
老狗的眼睛猛地睁大,布满血丝的眼球因为极致的震惊而凸起。
他嘴里嚼的,明明还是那块干硬的树皮。可他“尝”到的,却完全是另一种东西。
那是一种……油脂的香气。一种极为细腻、极为丰腴的脂肪,在接触到舌尖的瞬间就融化开来,化作一股温暖的、带着淡淡奶香的洪流。紧接着,是肉质本身的鲜甜,那种经过完美熟成后,被火焰激发出的、最原始也最极致的“旨味”(Uai)。
那口感……那口感根本不是纤维!它柔软,多汁,带着一种奇妙的弹性,牙齿切入的瞬间,丰沛的肉汁就在口腔里爆开,像是最绚烂的烟花。每一丝肌肉纤维都浸透了味道,每一滴油脂都在歌唱。
顶级……和牛?
这个词汇,像是被尘封了几个世纪的档案,突然从他大脑最深处的某个角落里被翻了出来。他只在旧时代的图片上见过,那是传说中,古代帝王才能享受的食物。
“呜……”
老狗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呜咽,眼泪毫无征兆地决堤而下。这不是悲伤的泪,也不是绝望的泪。那是……一种被巨大的、无与伦比的幸福感正面击中后,身体最本能的反应。
他疯狂地咀嚼起来,动作快得像一头饿了半个世纪的野兽。可他的表情,却像一个第一次尝到糖果的孩子。他贪婪地吮吸着每一丝虚幻的“肉汁”,感受着那股温暖的“能量”顺着食道滑下,抚慰着他饱受折磨的胃。
胃里火烧火燎的痛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暖的、充实的、名为“满足”的感觉。
他吃完了。意犹未尽地将最后一丝纤维咽下。那股顶级的和牛风味,依然在口腔和鼻腔里萦绕,久久不散。
他愣愣地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然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从怀里掏出剩下的所有“树皮”,像对待稀世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地选了一小块,再次塞进嘴里。
轰——!
这一次,不再是和牛。
是另一种味道。一种冰凉的、丝滑的、带着浓郁海洋气息的鲜美。鱼肉的质感,极致新鲜,入口即化,仿佛能感受到它几秒钟前还在冰冷纯净的深海里游弋。配上一点点恰到好处的、带着微弱刺激感的绿色酱料,将鱼肉本身的鲜甜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神圣的境界。
顶级金枪鱼大腹(Otoro)配现磨山葵。
又一个被遗忘的词汇,在他脑海里炸开。
“啊……啊啊啊……”
老狗再也控制不住,他跪在地上,将那些灰色的“树皮”紧紧抱在胸口,像个疯子一样嚎啕大哭。他一边哭,一边笑,一边把那些“神迹”一片片塞进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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