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食神’的‘败北’(2/2)
一个是将外部世界做到极致,一个是直接解锁内心世界。
高下立判。
敖苍生缓缓放下汤匙,玉匙与瓷碗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哀鸣。
他输了。输得如此彻底,如此蛮不讲理。
他不是输给了另一位厨师,甚至不是输给了厨艺。他穷尽一生磨炼的“技”与“道”,在对方那种近乎于“妖术”的“术”面前,就像一柄削铁如泥的宝剑,遇上了可以直接修改“金属”这个概念本身的神明。
你还在纠结于剑的锋利与否,对方已经把你手中的剑,定义为了一根稻草。
这根本不是同一个维度的竞争。
敖苍生看着瓮中那道依旧完美无瑕的‘万法归元’,第一次觉得,它像是一件无比精美,却又被时代彻底淘汰了的……遗物。
他缓缓闭上眼睛,满头银发在静谧的阳光下,仿佛瞬间又苍白了几分。
“来人。”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疲惫,“联系‘人类观测阵线’。告诉他们,我之前拒绝加入的理由……消失了。我看到了一个……‘行走的神迹’。或者说,一个足以颠覆我们文明根基的……‘病毒’。”
他一生都在追求用食物带给人们幸福。但今天他才明白,当一种“幸福”可以被如此轻易、如此廉价、如此不讲道理地直接“定义”出来时,那它就不再是幸福,而是一种最可怕的毒品。
而那个制毒师,现在正在逍遥法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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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悖论”咖啡馆,我终于到了这个地方。
它藏在一条寻常的商业街背后,入口是一家看起来已经倒闭的干洗店。穿过挂满白色床单的走廊,推开一扇沉重的冷库门,里面的世界豁然开朗。
这里没有咖啡的香气,没有音乐,甚至没有客人的交谈声。整个空间里弥漫着一种奇异的“静默”。光线昏暗,桌椅的摆放毫无逻辑可言,有的椅子甚至倒立在天花板上。客人们三三两两地坐着,却像一尊尊雕塑,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面前的杯子,杯子里是颜色各异、缓缓旋转的液体。
我知道这里的规矩:禁止暴力,绝对的信息安全,以及……等价交换。
吧台后,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像个老学究的男人正在用绒布擦拭一只玻璃杯。他就是“教授”。
我拉开一张椅子坐下,胃部的饥饿感在这里似乎被某种规则压制了,不再那么尖锐,但那种虚弱感依旧存在。
“一杯水。”我对教授说。
教授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他打量了我几秒钟,然后微微一笑,推过来一杯……真正的,就是一杯普普通通的白开水。
“今天的‘水’,可是大热门。”他的声音很温和,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漠然,“恭喜你,年轻人。你成功地用一杯水,向整个世界宣战了。”
“我只是饿了。”我实话实说,声音有些沙哑。
“饥饿总是最原始的驱动力。”教授不置可否,“但你选择的回应方式,却一点也不原始。你猜现在全世界有多少顶尖实验室,在疯狂地分析那几个小时的直播录像?他们检测了现场的水质,空气成分,甚至开始研究那几个评委的基因序列,想找出他们集体‘癫痫’的原因。”
“他们找不到的。”
“当然。就像猴子永远无法通过敲打一块石头,来理解什么是‘引力’。”教授顿了顿,将他擦得锃亮的杯子放下,“但你惹到的,不止是这些凡人。你还羞辱了一个神。”
我皱起眉:“盖亚?”
“不。”教授摇了摇头,眼神里流露出一丝玩味,“是凡人世界里的神。敖苍生。”
他将一个平板推到我面前。上面是敖苍生那条简短的声明,以及……另一条刚刚发布、尚未被媒体大规模报道的内部消息。
【‘食神’敖苍生宣布闭门封灶,并将‘万法归元’的菜谱,无偿捐献给了‘人类观测阵线’下属的生物基因实验室。】
我愣住了。我不明白这代表什么。他认输了?然后把自己的毕生心血交给一个科研组织?
“看不懂?”教授似乎很享受我这副茫然的样子,“我来给你翻译一下。敖苍生用了一辈子,搭了一座通往‘美味’天堂的梯子,他认为那是唯一的路。然后你出现了,直接坐着电梯上了天堂,还顺便把天堂给炸了。敖苍生想了想,觉得梯子这东西确实没什么用了,于是他把梯子拆了,当成柴火,送给了那些想研究‘电梯’是怎么造出来的科学家。”
这比喻……真他妈的形象。
“他将‘烹饪’这门艺术,从‘艺术’的范畴,亲手降维到了‘生物学’。他用自己的‘败北’,为你指明了方向——你的能力,不是魔术,不是异能,而是一种更高维度的‘科学’。他告诉了‘人类观测阵线’,该从哪个方向来研究你,捕捉你。”
我的后背升起一股寒意。这比敖苍生直接派人来追杀我,要可怕一百倍。
那个老人,他不是在对我发泄愤怒,他是在用一种冷静到残忍的方式,为整个世界“标记”我这个BUG的性质。
“所以,年轻人。”教授的身体微微前倾,镜片反射着诡异的光,“你来我这里,想交换什么情报呢?关于如何填饱肚子?还是关于……如何在一个即将把你当成‘终极实验材料’的世界里活下去?”
我看着他,也看着他身后那片光怪陆离、所有人都沉默不语的咖啡馆。
我本以为我只是在进行一次小小的反击,一次示威。直到这一刻,我才真正明白,当我决定在全世界面前定义那条规则时,我就已经回不去了。
我亲手开启了一个时代。一个……以我为敌的时代。
“我……”我张了张嘴,饥饿和疲惫让我一阵晕眩,“我想知道,下一个‘免疫体’,会是什么?”
教授笑了,那笑容里有赞许,也有怜悯。
“问了个好问题。那么,作为交换,我需要你最宝贵的一段记忆。关于……你第一次发现自己拥有这种能力的那个瞬间。如何?”
我沉默了。那是我生命中最孤独,也最恐惧的一天。是我与这个世界产生第一道裂痕的开始。
用我之所以成为我的“因”,去换取我能够活下去的“果”。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命运吧。真是个操蛋的编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