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我定义‘好吃’是一种‘主观感受’”(1/2)
“林默哥?怎么了?”苏晓晓看着我骤然变得苍白的脸色,担忧地问,“是牛奶不好喝吗?”
她的声音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带着阳光和面粉的香气。而我,正沉在一片冰冷刺骨的海底,四周是无边无际的、由数据和恶意构成的黑暗。
我抬起头,看着她清澈的、一无所知的眼睛。那里面映出我僵硬的脸。我努力地牵动嘴角,试图挤出一个和早晨的阳光同样温暖的笑容。我知道我失败了。那笑容一定比哭还难看,像一张被水浸透后又风干的纸,皱巴巴的,写满了无声的恐惧。
“没有,”我轻声说,喉咙里像是卡着砂纸,“很好喝。”
我只是突然发现,我想守护的这个充满烟火气的平凡世界,正在变成我最宏大、最无情的牢笼。而烹制这一切的“厨师”,已经锁定了我的位置。
我强迫自己把那口牛奶咽下去。在【食之语】的感知中,那不是牛奶。那是盖亚的亿万只眼睛。每一颗酪蛋白分子,每一滴脂肪球,都附着着一个微观的信标,一个【现实稳定锚点】的微缩版。它们沉默着,忠实地执行着出厂设定:一旦感应到半径范围内的规则被扭曲,立刻将坐标、强度、性质……一切的一切,打包上传。
这个世界,成了一个巨大的捕蝇草。任何一点点“异常”的甜味,都会引来它的闭合。
“那就好,”苏晓晓松了口气,拿起自己的那块鸡蛋饼,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像只可爱的仓鼠,“我还以为我买到过期牛奶了呢。今天的鸡蛋饼好像也做得特别成功,林默哥你快尝尝,是不是比昨天的还好吃?”
我看着她,看着她毫无防备地将那些“眼睛”吃进肚子里,看着她脸上因为食物而绽放出的纯粹的幸福感。一股巨大的、无力的悲哀攫住了我。我所珍视的,我愿意豁出性命去保护的“日常”,它的每一个组成部分——街角的便利店,货架上的零食,冰箱里的牛奶,甚至她此刻吃的每一口食物——全都是构成囚笼的栏杆。
我拿起筷子,夹起一块她为我做的鸡蛋饼。金黄色的,边缘带着一点点焦脆,散发着鸡蛋和葱花混合的朴素香气。我不需要【食之语】告诉我它的成分,我只需要用一个普通人的鼻子和眼睛,就能感受到那份简单的好意。
我把它放进嘴里。没有动用任何能力,没有去“倾听”它的分子结构,没有去解析它的风味来源。我只是咀嚼。很香,很软,带着一点家的味道。这味道真实、温暖,不容置疑。可我却觉得,自己像是在品尝毒药。因为我知道,这种真实,恰恰是盖亚用来反衬我的“虚假”的背景板。
“好吃。”我说,这次是真心的。然后,心里又补了一句。对不起。
对不起,晓晓。我可能……很快就没办法再和你一起吃这么安稳的早饭了。
一顿早餐,吃得食不知味。我强撑着和晓晓聊着天,聊学校的八卦,聊新上映的电影,聊楼下那只总也睡不醒的橘猫。我的大脑分裂成了两个部分,一个在和她维持着轻松的对话,另一个则在疯狂地运转,分析着眼下的绝境。
逃?能逃到哪里去?只要我还需要进食,只要我还在这个文明社会里,我就不可能避开盖亚的监控网络。去深山老林里茹毛饮血吗?先不说我一个现代人有没有那个生存能力,那种生活,还是我想要的“生活”吗?那不是活着,那是作为“异常”被放逐。
对抗?怎么对抗?我最大的依仗就是“规则定义”,但现在,这个能力被戴上了最沉重的镣铐。每一次使用,都等于在向整个世界大喊:“我在这里!来抓我!”
我像一个被宣告了死刑的囚犯,坐在温暖的餐桌旁,享受着最后的断头饭。
“我吃饱啦!”晓晓放下筷子,心满意足地拍拍肚子,“林默哥,碗放着我来洗,你不是说今天要去见个朋友吗?别迟到了。”
我恍惚了一下,才想起我昨天随口找的借口。去见个朋友。是啊,我是该去见个“朋友”了。这个世界上,或许只有一个人能给我一点建议,或者说,能让我花钱买到一点希望。
“好。”我站起身,勉强地笑了笑,“那我先出门了。”
“嗯,路上小心!”她对我挥挥手,笑容灿烂。阳光透过窗户,在她身上镀上了一层金边,美好得像一幅画。
我转过身,不敢再看。我怕我会忍不住,不顾一切地告诉她所有真相,然后看到她眼中那份纯粹的光芒被恐惧和担忧所取代。我不能那么自私。
走出书店,踏入熟悉的街道,整个世界在我眼中已经变了模样。
街边的早餐摊,老板正把一根油条丢进滚烫的油锅,滋啦作响。我仿佛能看见那袋“工业标准一号”面粉包装袋上,盖着一个无形的盖亚印戳。买油条的上班族,他手里的豆浆,杯壁上凝结的水珠里,都潜藏着盖亚的信标。远处大楼的巨幅广告牌上,光鲜亮丽的明星举着一瓶汽水,笑容甜美。那瓶汽水里,亿万个监控探头正在随着气泡翻腾。
整个城市,整个文明社会,就是一个巨大的、由食物维系的监控矩阵。这是一个阳谋。盖亚甚至懒得去掩饰。它大大方方地把棋盘摆在我的面前,因为它知道,我离不开这张棋盘。人,终究是要吃饭的。
我感到一阵窒息。paranoia,偏执症。这是我过去只在电影里看到的词。现在,我成了主角。我感觉每一个路人都在盯着我,他们的每一次咀嚼,每一次吞咽,都像是在为盖亚报告我的位置。
我拉低了帽檐,加快脚步,穿过人流,钻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
“悖论”咖啡馆,就藏在这条小巷的尽头。没有招牌,只有一扇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木门,门上挂着一个“今日休息”的牌子。这牌子从我第一次来就挂着,从未变过。
我推开门。风铃没有响。这里的规则被轻微扭曲过,“声音的产生需要支付能量”,所以没人会浪费力气去弄出不必要的声响。咖啡馆里一如既往的昏暗、安静,只有吧台后面一盏老旧的台灯亮着,散发出昏黄的光晕。
“教授”正坐吧台后,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个玻璃杯。他看起来像个温文尔雅的大学老教授,但只有我知道,这个男人的脑袋里,装着这个世界上最多的、也是最危险的秘密。
“一杯清水。”我拉开椅子坐下,声音有些沙哑。
我现在不敢喝任何他这里的东西。虽然“悖论”咖啡馆能屏蔽一部分盖亚的探查,但谁知道教授的咖啡豆是不是从什么“特殊渠道”进的货。
教授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了然。他放下杯子,没有多问,真的给我倒了一杯清澈的、从水龙头里接出来的自来水。
“看来,你已经品尝过‘盖亚’为你精心准备的‘盛宴’了。”他将水杯推到我面前,语气平淡,却像针一样扎进我的心里。
“你早就知道了?”我握紧了水杯,冰冷的触感让我稍微冷静了一些。
“我不知道具体内容,但我知道,‘祂’的‘免疫系统’升级了。”教授重新拿起那个玻璃杯,对着灯光审视着,仿佛那上面有什么精妙的艺术品。“世界是一个极其精密的自平衡系统。当一个‘异常’,比如你,展现出越来越强的‘破格’能力后,系统自然会提升它的防火墙和杀毒软件。这是必然的。从你开始定义‘所有权’,到定义‘概念’,再到昨晚……定义‘神只’的败北。你每一步,都在逼迫系统拿出更严密的对策。”
他的话语很冷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与他无关的物理现象。但我听出了讽刺。是啊,这一切都是我自找的。
“我被关进笼子了。”我低声说,“一个由面包、牛奶和薯片构成的笼子。我每一次使用能力,都会触发警报。我完了。”
“不。”教授摇了摇头,放下杯子,十指交叉,撑在下巴处,镜片后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你只是从‘暗处’被逼到了‘明处’。游戏规则变了而已。而且,被关进笼子的,不止你一个。”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什么意思?”
“规则重构者,或者说,像你一样的‘异常点’,并非只有你一个。这是你早就想问我的问题,不是吗?”教授微微一笑,“我一直没告诉你,是因为时机未到。过早地让你知道同类的存在,只会让你产生不切实际的幻想。但现在,是时候让你看清现实了。”
他从吧台下拿出一个老式的平板电脑,款式旧得像上个世纪的产物。他划开屏幕,点开一个视频文件,然后将平板转向我。
“付出你应付的‘代价’。关于‘盖亚食品监控网络’的全部细节,包括你通过【食之语】解析出的所有微观层面的信息。”他说。
“好。”我没有犹豫。我现在一无所有,唯一值钱的,就是这些刚刚到手、还热乎着的情报。我闭上眼睛,将脑海中关于那些信标的结构、触发机制、信息传递方式……所有的一切,都整理成一个清晰的信息包。
“交易成立。”教授的指尖在平板上轻轻一点。几乎在同时,我感到大脑一阵轻微的抽离感,那部分记忆变得有些模糊,就像看过的电影情节,知道大概,却忘了细节。这就是“情报等价交换”,公平,但冷酷。
我睁开眼,看向那个平板。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段监控录像,画面有些晃动,像是偷拍的。地点似乎是一个极其奢华的、充满未来感的厨房,或者说……比赛场地。几位穿着考究、神情倨傲的男女坐在评委席上。场地中央,站着几位厨师,每个人面前都有一个料理台。
“这是什么?”我皱起眉。
“‘地下美食家俱乐部’的年度决赛。”教授淡淡地解释,“一个由全球最有钱、最无聊的富豪们举办的秘密赛事。他们追求的不是米其林,而是‘奇迹’。参赛者也五花八门,有继承了古代巫祝食谱的传人,有能与菌菇沟通的德鲁伊,还有……像你我这样,站在‘现实’之外的人。”
我的目光被其中一个参赛者吸引了。那是个年轻人,看起来和我年纪相仿,穿着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色厨师服,脸上带着一种极度自信甚至可以说是狂傲的微笑。他和其他忙碌的厨师不同,什么都没做,只是悠闲地站在那里,仿佛一个局外人。
“他叫高川,一个日本人。”教授的声音像画外音一样响起,“和你一样,也是一位‘规则重构者’。不过,他觉醒得比你早,也比你……高调得多。”
高川……同类……
我的呼吸瞬间停滞了。我死死地盯着屏幕里的那个人,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和亲切感涌上心头。孤独,这是我拥有能力以来最深刻的感受。我以为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一个怪物。但现在,我看到了另一个!他就在那里,活生生地存在着!
视频里,比赛时间似乎快到了。其他厨师都端上了自己精心制作的、看起来就光芒四射、甚至带着各种异象的料理。有的菜品上空盘旋着迷你的彩虹,有的则散发着能让人产生幻觉的香气。
而高川,依旧两手空空。
评委席上,一个看起来地位最高的老者皱起了眉,不悦地问道:“高川先生,你的料理呢?”
高川笑了。他优雅地鞠了一躬,然后从料理台下,拿出了一个最普通的玻璃杯,以及一瓶未开封的、市面上最常见的纯净水。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拧开瓶盖,将透明的液体倒入了杯中。没有烟雾,没有光效,没有香气。就是一杯白开水。
全场哗然。评委们的脸上露出了被戏耍的愤怒。
“这就是你的作品吗?一杯水?”老者冷冷地问。
“是的。”高川的笑容不变,他端起那杯水,缓步走到评委席前,将水杯轻轻地放在桌子中央。他的动作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感,仿佛不是在呈现一道菜,而是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我一直认为,所谓的‘美味’,并非源于食材,而是源于品尝者自身的‘感受’。再顶级的和牛,再稀有的松露,如果品尝者味觉失灵,那也只是一堆毫无意义的蛋白质和碳水化合物。”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赛场。我的心脏开始狂跳,我预感到了他要做什么。这种狂妄,这种对自身能力的绝对自信……
“所以,我的料理,是直接作用于‘感受’本身的。”高川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水杯的杯壁上。他的眼神扫过在场的每一位评委,嘴角勾起一抹神只般的微笑。
然后,他开口了。那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言出法随的奇特魔力。
“我定义——”
来了!
我几乎是屏住了呼吸,身体前倾,恨不得钻进屏幕里。
“——以这杯水为媒介,所有品尝到它的评委,你们此刻大脑中对于‘好喝’的‘主观感受’,其神经电信号的强度、多巴胺的分泌量、以及相关记忆区域的活跃度,提升一亿倍。”
一亿倍!
疯了!这个家伙简直是疯了!
我惊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这已经不是在修改规则了,这是在用规则当核武器!他怎么敢?他难道不知道这种程度的修改会引发多大的悖论反噬吗?他难道……没有被盖亚锁定吗?
视频里,那几位评委显然不明白这句话的真正含义。他们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疑惑和嘲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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