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最终BOSS’的登场(1/2)
去城南的路很长。长到林默觉得这辆在市区里走走停停的公交车,像是要开到世界的尽头。他没有打车,不是为了省那几十块钱,只是单纯地想让这段路变得更漫长一些。他需要时间。需要时间去消化胃里那杯用童年记忆换来的苦咖啡,需要时间去适应那个悬在他头顶,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的鲜红色debuff——“成长抑制”。
他靠在油腻腻的窗户上,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街景。高楼,商场,人群,一切都鲜活得像一场与他无关的默剧。阳光很好,晒在皮肤上,却激不起一丝暖意。他想起了教授的话,那张毫无表情的脸,那句冰冷的“等价交换”。
他失去了一段记忆。具体是哪一段,他已经想不起来了。大脑里那个区域,如今像一块被挖掉的硬盘,只剩下清晰的“损坏”提示。他只知道,那是一段关于夏天的,关于冰棍的,关于外婆家院子里那棵大槐树的,非常快乐的记忆。快乐到……足以交换一个改变他命运的地址。
他妈的。这算什么?用快乐去换取痛苦的门票?
林默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蹩脚的游戏玩家,自以为发现了系统的BUG,结果被GM一巴掌拍回来,不仅封了部分权限,还被强制接了一个地狱难度的惩罚任务。而任务的最终BOSS,是一个连你是谁都已经忘记了的老人。
这算什么副本?没有攻略,没有小怪,甚至连胜利条件都是模糊的。让他记起你?对一个阿尔兹海默症患者说这种话,简直就是往人家的伤口上撒盐,还是加了辣椒面的那种。
公交车颠簸了一下,把他从混乱的思绪里拽了出来。“静安疗养院到了,下车的乘客请带好您的随身物品。”冰冷的电子女声在车厢里回荡。
林默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上战场的士兵。他站起身,握紧了口袋里那张从大学时代就一直留到现在的饭卡,和那张写着地址的、冰冷的纸条。然后,他走下了车。
“静安疗养院”这五个字,用一种毫无生气的宋体镌刻在一块巨大的花岗岩上。大门是敞开的,像一张沉默的嘴,吞噬着所有走进来的、被时间抛弃的人。
这里没有医院的喧嚣,也没有公园的生机。一切都太安静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混杂着消毒水和某种植物腐败的奇异气味。草坪修剪得一丝不苟,绿得有些假,像一块塑料地毯。几栋白色的三层小楼安静地矗立在阳光下,窗明几净,却透着一股陈旧的、被反复擦拭后的疲惫感。
几个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的老人,或坐在长椅上,或在护工的搀扶下缓缓踱步。他们的动作迟缓得像是慢镜头回放,眼神大多是空洞的,直勾勾地望着某个虚无的焦点。一个老太太在对着一棵树喃喃自语,另一个老大爷则一遍又一遍地尝试把一片落叶插回树枝上。
这里是时间的墓园。每一个活着的人,都像是一座移动的墓碑,上面刻着已经模糊不清的墓志铭。
林默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呼吸变得有些困难。他想象过这里的样子,但现实比他最悲观的想象还要压抑。他记忆里的张老师,那个在讲台上挥斥方遒,为了一个哲学概念能和学生争得面红耳赤的男人,那个会拍着他的肩膀,笑骂他“懒驴上磨屎尿多”的男人,真的会在这里吗?
他按照纸条上的指示,找到了三号楼。楼门口的玻璃门擦得一尘不染,映出他自己那张有些苍白和迷茫的脸。
他推开门,那股消毒水的味道更浓了。一个穿着护士服的年轻女孩在前台抬起头,公式化地问:“你好,请问找谁?”
“我找……712房的张文远。”林默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喉咙有些干涩。
“哦,张教授啊。”护士的脸上掠过一丝同情,“你是他的……家属吗?”
“学生。”
“这样啊,”护士点点头,指了指电梯的方向,“七楼,左转到底就是。不过我得提醒你,张教授他……情况不太好,可能不认识人。你别太往心里去。”
“我知道,谢谢。”
林默走向电梯,每一步都感觉像是踩在棉花上。他讨厌这种感觉。他习惯于用自己的“规则”去掌控一切,让世界按照他的剧本运转。但在这里,他的能力毫无用武之地。他能定义子弹的速度,能定义钢铁的硬度,但他能定义一个衰老的、正在崩塌的大脑吗?他能对“遗忘”本身,下一条“禁止生效”的指令吗?
不能。他知道自己不能。这触及了生命最底层的逻辑,是盖亚系统绝对不会允许被触碰的禁区。任何强行修改的尝试,招来的只会是比“成长抑制”猛烈一万倍的反噬。
电梯门无声地打开,轿厢里空无一人。金属墙壁上映出他模糊的影子。他按下了“7”键。
随着电梯缓缓上升,一种奇异的失重感包裹了他。他感觉自己不是在上升,而是在下沉,沉入一片名为“过去”的深海。教授夺走的那段记忆,像一个幽灵,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他越是想不起,就越是想去想。那是一种怎样的快乐?是甜的,还是凉的?有声音吗?有外婆的笑声吗?
“叮。”
七楼到了。电梯门打开,一条长长的、安静的走廊展现在眼前。铺着浅灰色地胶的地面,反射着天花板上日光灯惨白的光。空气里除了消毒水,还有一股淡淡的饭菜和……尿骚味。林默皱了皱眉。
走廊两边是一扇扇紧闭的门,门牌号从701开始。他往左走,鞋底踩在地胶上,发出轻微而粘稠的“啪嗒”声,在这死寂的环境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路过一间开着门的病房,一个瘦骨嶙峋的老人坐在床边,怀里抱着一个枕头,正轻声哼着不成调的歌谣,脸上带着幸福而痴傻的微笑。仿佛那个枕头,就是他的全世界。
林默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他觉得自己像是在玩一款恐怖游戏,正在探索最终BOSS所在的地图。每路过一个房间,就像是经过一个存档点,记录着一段又一段被粉碎的人生。
终于,他走到了走廊的尽头。
712。
门牌号清晰地挂在米白色的门上。门是虚掩着的,从门缝里能看到一角窗帘,和透进来的、被切割成条状的阳光。
林默站在门口,手抬起来,却迟迟没有推开。他忽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恐惧。不是面对“锚”那种生死一线的恐惧,而是一种……对未知的,对无法掌控的,对必然会到来的失望的恐惧。
他来干什么?
为了那个狗屁的“日常任务:践行承诺”?为了那点可怜的,还被削减了一半的经验值?
不,不是的。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他只是……想再见他一面。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轻轻地推开了那扇门。
房间不大,布置得简单而整洁。一张床,一个床头柜,一把椅子,还有一个小小的衣柜。窗户很大,正对着楼下那片假得像塑料的草坪。一个瘦削的身影,正坐在窗前的椅子上,背对着门口,望着窗外。夕阳的余晖给他花白的头发镀上了一层金边,让他看上去像一尊即将风化的雕像。
林默的心跳漏了一拍。那个背影,既熟悉,又陌生。
他轻轻地关上门,放轻了脚步走过去。
“张老师?”他试探着,用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干涩的声音喊了一声。
那个身影缓缓地,用一种极其缓慢的、像是生了锈的机械一样的动作,转过头来。
林默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
那张脸……还是张老师的脸。依稀能看到过去的轮廓,高高的鼻梁,薄薄的嘴唇。但那张脸上,写满了时间的残酷。皮肤松弛地耷拉着,布满了深褐色的老年斑。曾经那双总是闪烁着智慧、锐利甚至狡黠光芒的眼睛,此刻变得浑浊而茫然,像两颗蒙了尘的玻璃珠。那双眼睛看着林默,里面没有任何情绪,没有疑问,没有惊喜,甚至没有警惕。只有一片空洞的、无垠的虚无。
他没有认出他。
这个念头像一把冰锥,狠狠地扎进了林默的心脏。
“你……是小李吗?”老人开口了,声音沙哑而微弱,带着一种长期不与人交流的生涩,“又来送饭了?今天……今天是什么时候了?”
林默感觉自己的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只能摇摇头。
老人浑浊的眼睛眨了眨,似乎在努力处理眼前这个陌生的信息。几秒钟后,他放弃了,重新转过头去,继续望着窗外,仿佛林默根本不存在。
房间里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墙上的石英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不知疲倦地啃噬着生命所剩无几的时间。
林默拉过房间里唯一的另一把椅子,在老人身边坐了下来。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他口袋里的饭卡,此刻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皮肤生疼。请他吃饭?怎么请?他连筷子还能不能拿稳都不知道。
这就是他要面对的“最终BOSS”?一个连攻击指令都无法触发的,被动到极致的NPC?
盖亚,你可真会玩。林默在心里苦笑。
你以为这样就能让我崩溃吗?让我认识到自己的渺小和无力,然后放弃挣扎?
他静静地坐着,看着张老师的侧脸。阳光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每一道皱纹,都像是一条干涸的河床,里面曾经奔腾过的记忆,早已蒸发得无影无踪。
“老师。”林默又开口了,这一次,他的声音平静了许多。
老人没有任何反应。
林默也不在乎,他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来看你了。林默,你还记得吗?就是那个上你的课总爱睡觉,作业永远踩着截止日期交的那个混蛋小子。”
“……”
“你那时候总骂我,说我脑子是块好料子,可惜就是懒,懒得无可救药。你说我要是把一半的心思用在正道上,早就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
“你推荐给我的那些书,我都看了。《存在与虚无》、《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说实话,大部分都没看懂。但你说得对,看不懂没关系,看,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林默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回响,像是在对着空气说话。他拿出口袋里的饭卡,放在手心,用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上面已经磨损的磁条。
“我还欠你一顿饭。大四毕业的时候说好的,等我工作了,第一份工资,请你去学校门口那家‘老地方’吃一顿。你当时还说,就我这德性,别到时候连饭钱都付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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