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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等待‘开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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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说出这句话的瞬间,林默感觉到,那股笼罩在整个空间的,属于教授的、密不透风的规则铁幕,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他没有去攻击那堵墙,而是直接宣布,我们不在这堵墙里玩了,我们要去隔壁的公园。

他把一场物理实验,变成了一场哲学辩论。

他把一个关于“存在”的难题,变成了一个关于“故事”的比赛。

教授脸上的微笑凝固了。几秒钟后,那凝固的微笑,像冰面一样裂开,然后化作了发自内心的、毫不掩饰的赞叹和愉悦。

“漂亮。”他鼓了鼓掌,那掌声在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响亮。“非常漂亮。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有趣得多。”

他没有反对。因为林默的定义,同样包含了对他的“解脱”。林默没有试图去证明教授的定义是错的,而是承认了那个“不可观测”的现实,并在此之上,建立了一个新的游戏框架。在这个框架下,教授的“观测者悖论”也被完美地绕了过去。

“那么,”教授的兴致被彻底点燃了,他向前倾了倾身子,像个找到了新玩具的孩子,“现在,轮到你了。在这个‘讲故事’的游戏里,你打算如何开始你的第一章?”

压力,重新回到了林默这边。

他成功改变了游戏规则,但他也把自己逼上了一条更凶险的路。讲故事?跟一个活了不知道多久,视玩弄人心和逻辑为乐趣的老怪物讲故事?这无异于一个刚学会写字的孩童,要和莎士比亚比拼文笔。

但箭已在弦,不得不发。

林默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既然方糖是“不可观测”的,那它的故事就不能再局限于物理形态。它必须……升华。

“我的叙事开始了。”林默的声音沉静下来,“那个物体,它并没有消失。它只是放弃了‘物理形态’这种低级的存在方式。”

“它升华成了一个‘盒子’。”

林默盯着教授的眼睛,缓缓说道。

“一个概念上的‘盒子’。里面装着一个问题。一个关于‘甜’的本质的问题。它的故事,不是‘它是什么’,而是‘它将如何回答’。”

他把一个静态的物体,变成了一个动态的、等待被触发的事件。

教授脸上的笑意更浓了。“有意思。把‘存在’变成了‘疑问’。一个薛定谔的方糖。那么,该我了。”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在胸前,眼神变得悠远起来。

“我的叙事是:你说的没错,它升华了。但它并没有变成一个‘问题’,而是变成了一段‘记忆’。”

“它已经完成了它作为方糖的使命,它存在过,甜蜜过,如今,它消散了,回归到了信息的洪流里。它不再是一个有待回答的问题,而是一个已经结束的、尘封的答案。一个句号。它的故事……已经讲完了。”

教授的叙事,阴险到了极点。

如果采纳他的说法,那么这场游戏就直接结束了。一个已经完结的故事,还怎么往下讲?他试图用“终结”这个概念,来直接判定自己的胜利。

两个截然相反的叙事,在无形的战场上激烈地碰撞着。

林默的“盒子”:一个充满了未知和可能性的潘多拉魔盒,等待被开启。代表着“未来”和“进化”。

教授的“记忆”:一个尘封的标本,记录着已经发生过的一切。代表着“过去”和“终结”。

谁的故事,更能说服这个世界?

林默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正在被对方的叙事疯狂地挤压。对方的逻辑太完整了,也太……符合这个世界的“常理”。存在,然后消亡。这是宇宙的铁律。

而林默的故事,则显得有些异想天开。一个变成了“问题”的方糖?这听起来就像童话。

不行,必须找到一个支点,一个能让他的童话,撬动对方的“现实”的支点。

“你的故事很美,像一首挽歌。”林默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疲倦,和一丝洞悉一切的锐利,“但你忽略了一点。记忆,是需要‘读者’的。一个没有被读取的记忆,和不存在,有什么区别?”

“而我的‘问题’,它不需要读者。它只需要一个‘提问者’。”

教授的目光一凝。

林默乘胜追击:“现在,我们两个,就是这个故事的共同作者,也是第一批读者。但我们都不是最终的裁决者。我们的故事写完了,总要有人来评判,哪一个……更‘真实’。”

他把问题,抛了回去。

他们陷入了僵持。两个故事都足够自洽,但也都没有足够的力量压倒对方。它们就像两条逻辑的巨蛇,互相缠绕,互相撕咬,谁也无法将谁吞噬。

“所以呢?”教授饶有兴致地问,“你的意思是,我们需要一个‘最终读者’?”

“没错。”林默点头。

这就是他最终的图穷匕见。他要把这场他和教授之间的二人游戏,引入一个第三方变量。一个不受他们二人控制的,绝对中立的……裁决者。

“谁来当这个读者?”教授问,他似乎已经预料到了林默想说什么。

林默的目光,缓缓移向了桌子另一侧,那杯教授为自己准备的,还冒着袅袅热气的黑咖啡。

“它来当。”

林默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空间的规则都为之震颤。

“我们把这个‘盒子’,或者说‘记忆’,放进这杯咖啡里。”

“如果你的叙事是正确的,它是一段已经完结的记忆。那么,咖啡不会有任何变化。一个句号,是无法改变任何东西的。”

“但如果我的叙事是正确的,它是一个等待被开启的‘问题’。那么,当我们把它放进咖啡里时,就等于提出了问题。而咖啡……会给我们‘答案’。”

这才是真正的赌博。

将他们用逻辑和概念构建的空中楼阁,重新与现实世界连接。让现实,来做出最终的审判。

教授沉默了。他深深地看着林默,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欣赏,有警惕,甚至还有一丝……棋逢对手的兴奋。

他终于明白了林默的全部计划。从改变游戏规则,到构建叙事,再到引入最终裁决。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却又环环相扣。这个年轻人,在绝境中爆发出的智慧和胆魄,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什么样的‘答案’?”教授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我不知道。”林默坦然地摇头,“也许咖啡会变甜,也许会变苦。也许水面上会浮现出一句话。也许……什么都不会发生,而‘什么都没发生’本身,就是一种答案。未知,才是一个‘问题’最迷人的地方,不是吗?”

赌局的核心,在此刻终于彻底清晰。

赌的,就是“可能性”。

教授赌“终结”,林默赌“可能”。

现在,他们能做的,就是等待。等待“最后的读者”——那杯无知无觉的咖啡——决定,是否要“打开”这个由林默创造的“盒子”。

而这个等待的过程,本身就成为了一个最扣人心弦的故事。

良久,教授笑了。他笑得无比畅快。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

他同意了林默的裁决方式。因为他也很好奇,当一个“故事”强大到一定程度时,它是否真的可以……扭曲“现实”。

他伸出手,做出一个去捏那块“不可观测”的方糖的动作。他的指尖触碰在空无一物的桌面上,却仿佛真的拈起了一个沉甸甸的,由无数概念和逻辑缠绕而成的“奇点”。

他将那只看不见的手,缓缓移动到那杯黑咖啡的上方。

咖啡的热气氤氲升腾,模糊了他的脸。整个世界,仿佛都屏住了呼吸。

林默的心跳,在这一刻几乎停止。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只悬停在半空中的手,和他手心那个看不见的,承载着他所有希望和赌注的……盒子。

等待“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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