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管理员’的职责(1/2)
雨。又是雨。
这城市就像一个漏水的垃圾袋,永远有流不完的、肮脏的、冰冷的液体。林默在巷子里狂奔,肺里像塞了一块烧红的炭,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的灼痛。他不是在躲避警察,也不是在躲避黑帮。那些都太具体了,太……太容易理解了。
他在躲避一种感觉。一种从他意识深处被惊动之后,就无时无刻不在的“注视”。
那不是眼睛。他妈的,他宁可是眼睛。眼睛有盲区,有眨眼的间隙。而这个东西没有。它是一道无形的力场,一个正在收缩的网,一个从世界的四面八方同时朝他挤压过来的……算法。
是的,算法。这是林默在跑出第三个街区后,脑子里唯一能蹦出来的词。
就在刚才,他试图穿过一个十字路口。绿灯明明还有十秒,一辆失控的洒水车却像头喝醉了的铁犀牛,打着横冲了过来,刺耳的音乐《祝你平安》在雨夜里被扭曲成了索命的梵音。他狼狈地滚回人行道,车擦着他的鼻尖滑了过去,溅了他一身泥水。
这不是巧合。
他想钻进地铁。刷卡进站的瞬间,整个片区的供电系统短路了。一片漆黑,尖叫四起。应急灯亮起时,他被惊慌的人潮推搡着,硬生生又给挤回了地面。
这不是巧合。
他看到一辆空载的出租车,司机甚至朝他亮了亮空车灯。他冲过去,拉开车门。就在他一条腿迈进去的刹那,司机接了个电话,表情瞬间变得惨白,用一种看瘟神的眼神看着他,结结巴巴地说:“不行……不行师傅,我妈……我妈突然犯心脏病了,我得去医院……”然后一脚油门,把他扔在雨里。
这他妈的,绝对不是巧合。
盖亚。世界意志。这个星球的免疫系统。它把他标记成了“病毒”,现在,整个城市的循环系统都在“排斥”他。交通、电力、人心……所有的一切,都在用一种“合理”的方式,把他逼向绝路。这就是“锚”的追杀方式吗?不是派一个杀手来,而是让整个世界都变成杀手。
太他妈的……高级了。
林默缩在一个公交站台的广告牌后面,大口喘着气。雨水顺着头发流进眼睛,又咸又涩。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试图在Wdows系统里运行的Mac程序,每一步操作都会弹出一个“不兼容”的错误提示,然后整个系统都在想办法把他隔离、删除。
“这样下去不行。”一个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冷静得不带一丝烟火气。是林启。
“废话!”林默在心里咆哮,“我当然知道不行!我现在连条马路都过不去!那东西在玩我!它在观察我,在分析我,在收紧绳子!”
“它不是在玩。”林启纠正道,“它在执行指令。‘锚’的本质是‘法则固化’,它的存在,就是为了让你修改的规则回归‘正常’。而你,作为异常的源头,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不正常’。所以它要修正你。让你的移动变得困难,让你的藏身之处暴露,让你的一切行为都符合一个‘即将被捕获的逃犯’的剧本。它在固化你的‘命运’。”
林默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比身上的雨水更冷。命运。原来如此。它不是要杀死他,它只是要确保“林默被清除”这个既定事实的发生。至于过程,可以是一场车祸,一次抢劫,甚至是被警察当成什么通缉犯当场击毙。所有的可能性,都会像溪流汇入大河一样,最终流向那个唯一的结局。
“我必须做点什么。”林默咬着牙,他摸到了街角一家看起来就廉价又肮脏的快捷酒店。这是他目前唯一的选择。他需要一个物理空间,一个能让他稍微喘口气,思考对策的地方。
用现金,假的身份证。他把自己扔在酒店房间那张潮湿得能拧出水的床上,甚至懒得去管床单上那些可疑的黄色印记。他累了,真的累了。不是身体上的,是精神上的。那种与整个世界为敌的感觉,足以压垮任何一个意志坚定的人。
他闭上眼,试图沉入意识深处。他必须反击。
他想起了自己的能力。规则定义。
好,来吧。你不是要固化我的命运吗?那我就从根子上,把这个逻辑给它颠覆了!
林默集中起他仅存的精神力,像一个最偏执的程序员,开始在脑中构建代码。
“定义开始……”
“目标:自身存在性”
“规则:林默,于此物理空间内,其‘存在’概念被定义为‘不可观测’。任何基于因果律的追踪方式,将在此定义下产生逻辑悖论而失效。持续时间:一小时。”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直接也最根本的藏匿方式。不是隐身,不是躲藏,而是直接从“存在”这个层面上,给自己打上一个“404NotFound”的标签。
他几乎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倾泻而出。规则……成了!
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和世界之间被隔上了一层毛玻璃。那种无时无刻不在的“注视感”……消失了!
林默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瘫软下来。成了,他成功地为自己争取到了一小时的喘息时间。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哪怕三秒钟。
一种更加恐怖的感觉,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如果说之前盖亚的追捕是“排斥”,那么现在,就是“抹杀”。
他刚刚定义的规则,那个“不可观测”的标签,就像一行写在沙滩上的代码。而一个巨浪——一个由纯粹、冰冷、绝对的“秩序”构成的巨浪,正朝着这行代码狠狠拍下。
房间里的灯开始疯狂地闪烁,发出“滋滋”的电流悲鸣。墙壁的石灰开始剥落,不是一片一片,而是一瞬间,化为齑粉,露出了里面锈迹斑斑的钢筋。那张他躺着的床,木质的床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朽,风化,变成一堆木屑。
“它来了!”林启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惊骇,“快撤销!林默!它在‘锚定’这个空间!它要把你连同你修改的规则一起‘固化’成一个永恒的‘错误样本’!”
林默瞳孔骤缩。他明白了。“锚”的逻辑比他想象的更粗暴,也更有效。他修改规则,就像在系统里写下了一行异常代码。“锚”作为杀毒程序,它找不到病毒本人,就选择把病毒运行的这整个进程,连带着所在的内存地址,一同封锁,标记为“损坏”,然后扔进回收站!
他会被永远困在这个正在崩塌的、时间和空间都凝固的“规则坟墓”里!
“撤销!我他妈怎么撤销!”林默惊恐地大叫,他想爬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变得无比沉重,好像有几百公斤重。空气变成了粘稠的胶水,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溺水。
“法则固化”。这就是“锚”的能力。它不跟你玩那些花里胡哨的,它直接掀桌子,把整个赌场变成一块花岗岩。
“别用蛮力!”林启急喝,“别去对抗!顺着它!承认你的代码是‘错误的’,主动提交一个‘回滚’请求!快!”
林默已经没有时间思考,这几乎是一种本能。他放弃了所有抵抗,在心里疯狂地呐喊:我错了!这个定义是无效的!撤销!回滚!恢复到上一秒!
轰——!
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将他从那片正在凝固成水泥的泥潭里硬生生拽了出来。房间里的一切瞬间恢复了原样。灯还在亮着,墙皮还是那副快要掉不掉的样子,床也依然散发着潮湿的霉味。
一切好像都没发生过。
但林默知道,发生了什么。他趴在地上,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浑身抽搐,不住地呕吐。他吐出来的不是食物,而是胆汁,是胃酸,是那种从灵魂深处泛上来的、对“绝对秩序”的恐惧。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在“锚”的面前,他引以为傲的“规则定义”,就像三岁小孩子的涂鸦,随时可以被大人毫不留情地擦掉。
“我……我该怎么办……”他瘫在地上,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绝望,像最深的夜色,将他彻底吞没。
“去一个……它暂时无法‘固化’的地方。”林启的声音也有些虚弱,显然刚才的对抗也消耗了他大量的能量,“一个本身规则就处于‘悖论’中的地方。”
林默的脑子里,闪过了一张名片,和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笑得像个老狐狸的男人。
“悖论”咖啡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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