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编辑’的降临(1/2)
挖掘机的轰鸣声彻底消失了,世界安静得像一个谎言。
午后的阳光,带着一点慵懒的金色,穿过“不语”书店满是灰尘的玻璃窗,在空气中拉出一条条看得见的光路。尘埃在光路里跳舞,每一颗都像一个微缩的、自成一体的宇宙,无声无息,自顾自地旋转。林默喜欢这种感觉,一种被时间遗忘的安宁。他觉得,只有在这样的地方,自己那颗总是在高速运算、解析万物底层逻辑的大脑,才能得到片刻的喘息。
他赢了。至少,赢了这一回合。
这感觉很奇妙。不同于以往直接修改规则后那种空虚的、如同作弊者般的空洞感,这一次,他有一种踏实的、沉甸甸的成就感。他不是用蛮力把挖掘机变成了废铁,也不是把司机变成了傻子。他只是讲了一个故事,一个关于儿子为了病危母亲而放弃工作的故事。一个……合情合理的故事。
“剧情合理性解释权”。
林默靠在吱呀作响的旧木摇椅上,感受着这六个字在脑海里反复回响。这已经不是“能力”了,这是“权柄”。是导演的权柄,是编剧的权柄,是……创世的权柄。
他看着不远处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用湿布擦拭一本旧书封面的苏晓晓,少女的侧脸在阳光下仿佛镀上了一层柔光,连发梢都显得那么温柔。她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完全没意识到就在刚才,她所珍视的这个小世界,已经在毁灭的边缘走了一遭。
真好。林默想。
他一直以来的愿望,不就是守护这份“不知情”的幸福吗?他就像一个在深海里与巨兽搏斗的潜水员,而苏晓晓,就是海面上那艘小船里,安心等待着他满载而归的家人。她不需要知道深海里有多么汹涌的暗流,不需要知道他面对的是何等狰狞的怪物。她只需要看到他平安归来,看到这片海依然风平浪静,就足够了。
“林默哥,你刚刚……到底跟那个工头说了什么呀?他怎么就走了?”苏晓晓擦完了书,抱着那本厚厚的《城市发展史》,好奇地凑了过来。她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像两颗浸在清泉里的黑曜石。
“没什么,”林默笑了笑,随手拿起手边的《一千零一夜》,在手里掂了掂,“我只是给他讲了个故事。一个他不得不信的故事。”
“故事?”苏晓晓歪着头,显然无法理解故事和挖掘机撤退之间的逻辑关系。
“对,故事。”林默看着她,眼神里有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晓晓,你相信吗?我们生活的这个世界,其实就是一本正在被书写的书。我们每个人,都是书里的角色。”
苏晓晓愣了一下,随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林默哥,你最近是不是看小说看多了?什么书呀?主角是谁?是不是你?”
林默没有回答,只是深深地看着她。是啊,我是主角。而你,是我要用尽全力去守护的剧情。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是旧书页特有的、混杂着木质纤维和微量霉菌的干燥香气。他喜欢这种味道,这味道让他心安。他觉得,只要这座书店还在,只要苏晓晓还在,他就能一直这样“写”下去,写一个又一个平淡但温馨的故事,直到这本书的最后一页。
然而,就在他沉浸在这份安宁中的时候,一种难以言喻的违和感,毫无征兆地出现了。
就像……就像你在欣赏一幅完美的古典油画时,画布的角落突然出现了一个像素化的马赛克方块。极其突兀,极其刺眼。
先是光线。
那道金色的阳光,毫无预兆地闪烁了一下。不是被云遮住,也不是灯光跳闸,而是一种……类似于视频播放时卡顿丢帧的感觉。紧接着,阳光的颜色开始变得不对劲。它不再是温暖的金色,而是透出一种冰冷的、惨白的、像是手术室无影灯一样的光芒。
书店里那种安逸的氛围瞬间被撕裂了。
“咦?天阴了吗?”苏晓晓也察觉到了不对,她走到窗边,抬头看了看天。
天空依旧是蓝的,只是那蓝色,蓝得有些过分,像一张劣质的电脑桌面壁纸,饱和度高得失真。
林默的心猛地一沉。这不是盖亚。盖亚的修正是基于“物理逻辑”的,它的反击会是“巧合”,比如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或者电线短路引发一场小火灾。它会用现实的逻辑来抹平异常。但眼前的景象,不讲任何逻辑,它像是一个糟糕的画师,粗暴地用错误的颜色涂抹在画布上。
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苏晓晓身旁,那个她刚刚擦拭过的书架上,一本《百年孤独》突然自己从书架上滑了出来,“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哎呀!”苏晓晓吓了一跳,弯腰去捡。
林默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看得清清楚楚,在那本书滑落的瞬间,它的边缘出现了一行极其细微、几乎无法察觉的红色字符,一闪即逝。
“此处情节略显平淡,建议增加冲突。——Edit.001”
那行字是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语言写成的,但他偏偏就能看懂。那是一种超越了语言本身的“意念”,直接烙印在他的感知里。
Edit.001?
编辑?
林默感觉一股寒意从脊椎一路窜上天灵盖。他刚刚才和“作者”达成共识,获得了书写剧情的权限。现在,一个“编辑”冒了出来?
如果说“作者”是这个世界的造物主,是导演。那“编辑”又是什么?是制片人?是平台审核员?是为了“商业成绩”可以把导演的艺术创作剪得七零八落的刽子手?
还没等他想明白,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苏晓晓捡起那本《百年孤独》,正准备放回书架,她的动作突然僵住了。她的眼神变得有些空洞,脸上的表情也凝固了,就像一个被按下了暂停键的游戏NPC。
“晓晓?”林默试探着叫了一声,心脏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苏晓晓没有回应。她的头顶上,同样浮现出了一行若隐若现的红色字符。
“角色:苏晓晓。设定:元气少女,主角守护对象。分析:角色功能单一,对主线推动作用较弱。建议修改设定,或与其他角色合并。方案A:增加“隐藏的宿敌”身份。方案B:增加“狗血恋爱线”,与新出场反派产生情感纠葛。方案C:删除角色,将“守护”动机转移至更宏大的目标上,如“守护人类”。”
林默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几乎凝固了。
这已经不是挑衅,这是赤裸裸的威胁!是要将他的世界,他的故事,他的苏晓晓,当成一个可以随意修改、拼接、甚至删除的商品!
“不准!”林默低吼出声,他几乎是本能地催动了自己的新能力,“我来定义!“定义:苏晓晓,是‘不语’书店的继承人,是林默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她的存在本身,就是故事的意义!””
他用尽全力,试图用自己的“剧情合理性”去覆盖那段冰冷的红色批注。他感觉自己的精神力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汹涌而出,试图将苏晓晓这个“角色”牢牢地固定在自己的故事版本里。
嗡——
空气中传来一声奇特的嗡鸣,仿佛两股无形的力量在激烈地对撞。苏晓晓头顶的红色字符闪烁了几下,变得暗淡了一些,但并没有消失。
而林默,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一柄烧红的铁锤狠狠砸中,一阵剧痛让他险些跪倒在地。他的“剧情合理性解释权”,在这个“编辑”面前,竟然显得如此吃力!
“呵呵……”一个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笑声,直接在他的脑海里响起。那声音没有性别,没有音调,像是无数个数据库检索报告拼接而成的合成音。
“主角的挣扎,很有趣。但力度不够。读者不喜欢看温吞水一样的日常,他们要看的是冲突,是反转,是意想不到的展开。”
“你那个‘工头母亲病危’的故事,太老套了,太‘文青’了。一个合格的开篇,应该是一场爆炸,一场死亡,一个无法挽回的悲剧,才能迅速抓住读者的眼球,让他们有付费的欲望。”
“你的‘作者’太任性了,竟然给了你这种权限。看来,有必要让他回忆一下,什么叫做‘市场规律’。”
这声音每说一个字,林默就感觉周围的世界扭曲一分。
书店的墙壁开始变得透明,他能看到外面街道上的行人,但那些行人的动作变得极其僵硬、重复,像是一段被循环播放的GIF动图。远处的高楼大厦,边缘开始出现模糊和溶解的迹象,仿佛背景贴图没加载好。
整个世界,都在“编辑”的意志下,开始变得廉价、粗糙、漏洞百出!
“够了!”林默咬着牙,扶着书架站稳身体。他看着依旧僵立在原地的苏晓晓,一股前所未有的愤怒和恐惧攫住了他。
他可以和盖亚斗,因为盖亚遵循的是逻辑,哪怕是冰冷的物理逻辑。他可以和“作者”沟通,因为“作者”是一个可以被说服、有创作热情的“人”。
但这个“编辑”……他什么都不是。他没有情感,没有审美,没有对故事的尊重。他只有数据,只有KPI,只有商业报表。他是艺术的天敌,是所有美好故事的终极毁灭者。
“你想看冲突?你想看爆炸?”林默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死死地盯着虚空,仿佛在与那个无形的存在对视,“好,我给你!”
他放弃了继续在苏晓晓身上与“编辑”角力,因为他知道,那是在用自己最珍视的东西去和对方对耗,是最低效、最愚蠢的做法。
他要反击。他要用“编辑”的逻辑,去打败“编辑”。
林默的大脑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他不是要写一个温馨的故事,他要写一个……让“编辑”无法拒绝,甚至会拍手叫好的“爆款”故事!一个充满了噱头、反转和商业元素的,但内核却依旧由他掌控的故事!
他的目光扫过窗外,扫过那个刚刚离开的王工头消失的方向。
“你觉得我的故事老套?”林默喘着粗气,嘴角却勾起一抹疯狂的笑意,“那是因为你只看到了第一层。现在,我给你看第二层,第三层!”
他闭上眼睛,精神力以前所未有的凝聚力,开始编织一个全新的、更庞大、更复杂的剧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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