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铁窗磨尽九年雪,故友牵线续新程(1/1)
法院的宣判声落在宋雅丽耳里时,窗外的梧桐叶正簌簌往下掉。“被告人赵长战,犯抢劫罪,判处有期徒刑九年。”法官的声音隔着玻璃传过来,她攥着小蘑菇的手松了松——比最初量刑的十二年少了三年,是公公托了老战友、娘家又找了榆树镇的亲戚,跑了半个月才磨出来的结果。
小蘑菇趴在她怀里,怯生生问“爹什么时候回家”,宋雅丽摸了摸儿子的头,没敢说“九年”,只说“等你长到能帮娘挑水,爹就回来了”。她走出法院时,赵栓子的家人正蹲在墙角哭,赵二柱因为主动坦白,判了七年,而赵长战靠着家里的关系,刚进监狱没半年,就被调到了值班室看电话。
监狱的值班室总飘着一股消毒水味,赵长战戴着蓝色袖章,坐在电话机旁,手指在拨号盘上敲得飞快。来打电话的犯人大多想跟家里报平安,也有人想托他传些“悄悄话”,每次帮人递个口信、或是多通几分钟话,对方总会塞给他几包烟、几块零花钱。时间久了,他攒下的钱越来越多,每月给宋雅丽寄钱时,汇款单上的数字一次比一次大。有次宋雅丽在电话里说“家里的厢房漏雨了”,他沉默了半天,只说“再等等,我回去就盖新的”。
赵长战在监狱里熬日子的时候,宋雅丽正和林婉越走越近。那年林婉刚离婚,搬回村里时,行李只有一个旧皮箱。宋雅丽记得第一次去敲门,林婉正坐在窗边叠衣服,阳光落在她空荡荡的无名指上,连戒指印都淡了。“要不常来我家坐吧,小蘑菇总念叨想跟你玩。”宋雅丽递过去一篮刚蒸好的馒头,林婉接过时,指尖微微发颤。
从那以后,林婉成了宋雅丽家的常客。白天两人一起去地里摘棉花,晚上就坐在煤油灯底下,宋雅丽纳鞋底,林婉帮着哄小蘑菇睡觉。宋雅丽会说“长战在里面又攒了些钱”,语气里带着盼头;林婉也会讲“以前跟他爸吵架,总躲在娘家哭”,声音轻得像怕被风吹走。有次宋雅丽抱着小蘑菇哭,说“九年太长了,怕等不到他回来”,林婉递过来一块手帕,说“我陪你一起等,日子总会好的”。
这样的日子过了五年,林婉去了北京打工,临走前给宋雅丽留了个手机号,说“有事就给我发短信”。又过了两年,监狱传来消息,赵长战因为表现良好,减刑一年,再过半年就能出狱。宋雅丽拿着通知书,第一时间给林婉发了短信,没一会儿就收到回复:“等他回来,咱们聚聚。”
赵长战出狱那天,宋雅丽带着已经上小学的小蘑菇去接他。他穿着一身新衣服,头发剪得短短的,脸上的胡茬刮得干净,只是眼角多了几道细纹。小蘑菇怯生生地喊了声“爹”,他蹲下来,把儿子紧紧抱在怀里,喉咙里发不出声音。回家的路上,宋雅丽说“林婉从北京回来了,昨天还来家里看我”,他点了点头,说“得好好谢谢她”。
到家时,院子里的老槐树还在,只是厢房的屋顶真的漏了。赵长战放下行李,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宅基地,说“把咱家的厢房和你爹那边的老房子都推了,盖三间大砖房”。接下来的几个月,他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拉砖、和泥、找工人,宋雅丽在旁边帮着递水、做饭,小蘑菇放学后就蹲在工地旁看,日子过得比以前还热闹。
新房子盖好那天,赵长战请了村里的人来吃饭,林婉也来了。她穿着一件浅色的外套,比去北京时胖了些,脸上也有了笑容。酒过三巡,赵长战端着酒杯走到林婉面前,说“这几年多亏你照顾雅丽娘俩,我也没什么能报答的,听说你还单着,我认识个朋友,人挺实在的,要不你们聊聊?”
林婉愣了一下,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宋雅丽在旁边帮腔:“他人真的不错,是长战狱友的表哥,现在在镇上开了个五金店,踏实得很。”林婉看着两人真诚的眼神,想了想,点了点头:“那……就试试吧。”
赵长战立刻掏出手机,把对方的手机号报给林婉,让她存下来。那时候还没有微信,只能发短信,林婉把手机号存在通讯录里,备注成“王大哥”。饭后送林婉走时,宋雅丽拉着她的手说“有啥情况随时跟我说”,林婉笑着点头,转身走在月光下,心里突然觉得暖烘烘的——她以为离婚后日子会一直冷下去,却没想到,在这样一个小村里,还有人记着她的冷暖,帮她牵起了新的缘分。
赵长战站在门口,看着林婉的背影走远,又看了看身边的宋雅丽和亮着灯的新房子,心里踏实得很。九年的铁窗生涯磨掉了他的戾气,也让他明白,能守着家人、帮着朋友,才是最实在的日子。他抬手揽住宋雅丽的肩,说“以后咱们好好过日子”,宋雅丽靠在他怀里,点了点头,眼里映着屋里的灯光,亮得像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