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毒河之下(1/2)
第三百零六章毒河之下
暗红色的河流在脚边缓缓流淌。
走近了看,那液体不像水,更像某种半凝固的血浆,粘稠,起泡,表面浮着一层油亮的光泽。甜腥味和铁锈味浓得化不开,石头不得不屏住呼吸,只靠灵力内循环维持。即便如此,那股味道还是往毛孔里钻,带来一阵阵轻微的眩晕。
铁十七把燃烧的黑石系在腰间,蓝绿色的火苗在暗红的光线下显得很微弱,像是随时会被周围的黑暗吞没。他从背上解下包裹,打开,里面除了几块备用黑石,还有几样小工具:一把短柄锤,几根细铁钎,一个巴掌大的罗盘——罗盘的指针在疯狂转动,显然这里的磁场已经混乱。
“先测流向。”铁十七蹲在河边,从怀里掏出一小撮铁粉,轻轻撒在暗红液面上。铁粉没有沉下去,而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托着,顺着液体流动的方向,缓慢地、有规律地移动。
“上游在那边。”铁十七指向河流来处的黑暗,“但流速比预想的慢。毒太稠,阻力大。”
石头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河流从空洞深处蜿蜒而来,拐过一个弯,消失在更深的黑暗中。洞壁上的蜂窝孔洞还在渗着黑气,丝丝缕缕,像无数垂下的触须。
“走岸边还是走河里?”石头问。
“岸边。”铁十七站起身,“河里有东西。”
他指着暗红液体中偶尔泛起的、更大的气泡。气泡破开时,会带出一股更刺鼻的恶臭,还有……隐约的、细碎的嘶嘶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下呼吸。
两人沿着河岸前行。脚下是湿滑的、布满苔藓的岩石,踩上去软绵绵的,一不小心就会滑倒。洞顶很低,有些地方要弯腰才能通过,尖锐的钟乳石垂下来,像獠牙。
走了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岔路。河流在这里分成了两股,一股继续向前,另一股拐进右侧一个更狭窄的支洞。支洞的洞口被一层暗红色的、半透明的薄膜封住了,薄膜随着液体的流动微微起伏,像生物的膈膜。
“分叉了。”铁十七停下,从腰间解下罗盘。指针依旧在疯狂转动,但当他靠近支洞时,转动的速度明显加快。
“这边浊气更重。”他判断,“但主河道也可能通往源头。得选一条。”
石头看向两条路。主河道宽阔些,但暗红液体的颜色似乎淡了一点点;支洞狭窄,但那股甜腥味浓得几乎让人窒息。他闭上眼,尝试调动尘岳剑的感应。剑身微微震颤,指向……支洞。
“剑有反应。”石头说,“支洞里有东西,和谷里的毒气同源。”
铁十七点头:“那就走支洞。但小心那层膜。”
他走到薄膜前,用短柄锤的柄轻轻捅了捅。薄膜很有弹性,凹陷进去又弹回,发出“噗”的一声闷响。膜上没有破,但被捅过的地方,颜色深了一些,像是被激怒了。
“我来。”石头拔出尘岳剑,剑尖凝聚一点微光,轻轻划向薄膜。
剑尖触碰到薄膜的瞬间,薄膜猛地收缩,像是感觉到了威胁。但尘岳剑上的微光似乎对它有克制作用,薄膜在剑尖前缓缓分开,裂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缝隙边缘,暗红色的液体像血一样渗出来,滴落在地,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快进。”铁十七当先钻了进去。
石头紧随其后。穿过薄膜时,他感觉到一股粘稠的阻力,像是穿过一层胶质。薄膜在身后重新合拢,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支洞内的景象,让两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这里不再是天然的石洞,洞壁光滑得不正常,像是被人工打磨过。壁上刻满了扭曲的符文——不是常见的道纹或阵法纹路,而是一种歪歪扭扭、充满恶意感的符号,在暗红光线映照下,仿佛在蠕动。
更诡异的是,洞顶垂下来许多暗红色的“藤蔓”。不,不是藤蔓,仔细看,那是某种半凝固的毒液凝结成的细流,从洞顶的裂缝渗下,在空气中缓慢拉长,像钟乳石一样垂挂下来。有些细流的末端,还挂着拳头大小的、暗红色的“果实”,表面布满血管状的纹路,随着某种节奏微微搏动。
“这是……”石头喉咙发干。
“毒源培育地。”铁十七的声音压得很低,“有人在刻意培养这种毒,用特殊符文催化,用地脉灵流滋养。看那些‘果实’,里面应该是高度浓缩的毒液精华。”
他小心地避开一条垂下的毒流,用短柄锤轻轻敲了敲洞壁上的符文。符文泛起暗红色的光,随即又黯淡下去,但敲击处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白印。
“符文是新刻的,不超过半个月。”铁十七判断,“刻符的人手法熟练,但很仓促,有些笔画连得不自然。应该是……临时赶工的。”
“能破吗?”石头问。
“可以试试。”铁十七从包裹里取出细铁钎,选了一处符文的节点,将铁钎尖端抵上去,然后看向石头,“用你的剑,往铁钎上注入一点净化之力。不用多,一丝就够。”
石头依言,尘岳剑尖点在铁钎尾端,一缕极淡的玄黄光芒顺着铁钎传递。铁钎开始微微发热,抵着的符文节点处,发出“滋滋”的轻响,冒起一缕黑烟。
有效。但速度很慢,照这个进度,要把洞壁上所有符文都破坏掉,恐怕要几天几夜。
“太慢了。”铁十七收回铁钎,“而且这些符文只是辅助,真正的毒源还在更深处。我们得继续往里走。”
两人绕过那些垂挂的毒流,小心地继续前行。支洞越走越深,洞壁上的符文也越来越密集,最后几乎覆盖了每一寸岩石。空气里的甜腥味浓到几乎实质化,呼吸时能感觉到那股粘稠的、带着微刺感的气流顺着喉咙滑下去。
石头胸口的青灵佩开始发烫。玉佩散发出柔和的青光,在他身周形成一层薄薄的护罩,隔开了大部分毒气。但护罩在持续消耗,他能感觉到玉佩里的灵力在缓慢流失。
“还有多远?”他问。
铁十七没回答,只是盯着前方。支洞在这里到了尽头,前面是一堵石壁,壁上刻着一个巨大的、几乎占满整个墙面的符文。符文中央,有一个碗口大的凹槽,凹槽里盛满了暗红色的、近乎凝固的毒液,像一碗浓稠的血。
凹槽下方,石壁上裂开一道细缝,细缝里,一滴一滴的毒液正缓慢渗出,滴入凹槽,发出“滴答、滴答”的、规律得令人心悸的声音。
每一滴毒液滴下,整个支洞里的符文就会微微一亮,那些垂挂的毒流就会轻轻颤动一下,像是脉搏。
“找到了。”铁十七的声音有些发干,“毒液源头。”
他走近那堵石壁,仔细看那个凹槽。凹槽里的毒液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暗金色的颗粒,像是某种金属粉末,在暗红光线中闪烁着诡异的光。
“这是……‘蚀金砂’。”铁十七认出来了,“一种罕见的炼器废料,本身无毒,但能大幅增强毒液的渗透性和附着力。掺了这个,毒就能轻易渗入灵石、灵玉、甚至……地脉灵流。”
他看向石壁上的细缝:“毒是从这道缝里渗出来的。缝后面,应该是地脉的一条主支流,被人用秘法引了一小股过来,专门用来培育这种毒。”
石头也走近细缝。缝很窄,不到一指宽,但深不见底。他尝试将一丝灵识探入,刚进入不到三尺,就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充满恶意的侵蚀感,灵识像被针扎一样刺痛,连忙收回。
“缝后面……有东西。”他喘了口气,“不是天然的地脉,像是……被改造过的。”
铁十七点头:“对方很谨慎。毒源不在这里,在更深处,只是通过这条缝把毒液引过来培育。我们要找到真正的源头,得顺着这道缝,往地脉深处走。”
他看向石头:“但缝太窄,人过不去。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人能暂时‘化灵’。”铁十七说,“将肉身暂时转化为灵体状态,顺着地脉灵流穿过去。但这种法术至少需要元婴修为,而且风险极大,一旦在地脉中迷失,或者遇到灵流冲击,就可能永远回不来。”
石头沉默了。他只有筑基后期,离元婴差了两个大境界。铁十七也差不多。
“没有别的办法?”他问。
铁十七盯着那道细缝,忽然想起什么:“也许……可以用‘引’。”
他从包裹里又掏出一小撮铁粉,这次混了点别的东西——是几粒暗红色的碎渣,石头认出来,那是李伯给他的凶兽鳞甲碎片。
“凶兽鳞甲里含有微量的‘浊晶’,能吸引同类浊气。”铁十七解释,“如果我们把这些碎渣掺进铁粉,用灵力催化,顺着细缝送进去,可能会把缝后面的毒源‘引’出来一点。虽然不多,但足够我们分析毒性构成,找到解毒的思路。”
这是个取巧的法子,但总比硬闯强。
“试试。”石头说。
铁十七把混合好的粉末放在掌心,用另一只手覆盖上去,闭目催动灵力。他的手掌泛起微弱的红光,粉末在掌心开始缓慢旋转,渐渐融成一团暗红色的、胶质状的小球。
小球成型后,铁十七小心地将其送到细缝口。细缝里传来一股吸力,小球“嗖”地一声被吸了进去,消失不见。
两人屏息等待。
过了约莫半盏茶时间,细缝里传来“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水开了。紧接着,一股比之前浓烈数倍的甜腥味从缝里喷涌而出,带着灼热的气流,吹得两人连连后退。
细缝边缘,开始渗出暗金色的、粘稠得几乎固化的毒液。毒液不像之前那样滴落,而是像有生命般,沿着石壁缓慢爬行,所过之处,岩石表面被腐蚀出深深的沟壑,冒出浓密的黑烟。
“退!”铁十七低喝。
两人迅速后退,一直退到支洞口那层薄膜处。但毒液还在蔓延,速度不快,但方向明确——正是朝着他们来的。
“它感应到了。”铁十七脸色难看,“浊晶把毒源里更‘活’的部分引出来了。这东西……有微弱的意识。”
石头握紧尘岳剑。剑身在震颤,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感应到了强大的浊气源头,本能在躁动。
毒液爬到离他们三丈远时,停了下来。不是不想前进,而是被洞壁上的符文限制了——符文此刻全都亮了起来,形成一层暗红色的光膜,挡住了毒液。毒液在光膜前堆积、翻涌,像一头被笼子困住的野兽,发出无声的咆哮。
“符文是双刃剑。”铁十七看明白了,“既能催化毒液生长,也能限制它扩散。布阵的人很小心,怕毒失控。”
话音刚落,毒液忽然改变了形态。它不再试图突破符文光膜,而是开始向上堆积、塑形。暗金色的毒液蠕动着,渐渐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没有五官,没有细节,只是一个大致的人形轮廓,立在符文光膜内,面朝他们的方向。
人形毒液缓缓抬起“手臂”,指向石头和铁十七的方向。
然后,它张开“嘴”——虽然那只是一个凹陷——发出了一种声音。
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声音,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神魂的、尖锐的、充满恶意的嘶鸣。
石头只觉得脑袋像被重锤砸中,眼前一黑,差点跪倒在地。胸口的青灵佩瞬间爆发出强烈的青光,护罩加厚了一倍,才勉强抵住那股神魂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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