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汉武帝如何借窦田互撕,完成权力大清洗?(2/2)
刘彻发了脾气之后就终止了这一场意味深长的辩论,径直离开了大殿,退往后宫陪太后王娡用餐去了。
刘彻的离开原因并不复杂,给太后和自己一个台阶,稍后处理窦和田。
这段“窦田之争”绝非两代外戚斗气,而是一场汉武帝精心操控、旨在彻底重塑朝局的政治清洗,其本质则是一场由刘彻导演的“权力回收战”。
别看窦婴和田蚡以灌夫为靶子,斗得好不热闹,其实他俩真正的对手都是刘彻所代表着的帝王大权。
景帝朝及武帝初期,朝堂被窦(太皇太后)、王(太后)两大外戚及功臣列侯势力占据。刘彻的“建元新政”当初因触动旧利益而折翼惨败。
时隔7年,当窦婴和田蚡公开互撕时,刘彻敏感地意识到这是借两大外戚之间的矛盾,引导其相互揭发、消耗,进而收回权力的绝佳契机。
刘彻之所以将辩论安排在太后所居宫殿是有自己的考虑的,这一考虑的核心在于:关于如何处置田蚡这件事,自己说了不算,必须征得太后的首肯。
不待刘彻开口向太后禀告这一切,太后的情绪已经刻在了脸上。
王娡的政治智慧向来彪悍,况且还是在自己宫中所发生的事情,自己怎么可能不知道,又怎么可能不表态。
当刘彻恭敬地请母后用餐时,王娡不仅阴沉着脸果断拒绝,而且立即输出了自己的立场。
王娡都没有看刘彻一眼,直奔主题而去:“如今我还活着,别人已经在欺负我的弟弟;假若我死了,他们会分分钟上来斩了他!”
王娡其实还有半句话没有说完:“彻儿,难道你忘了窦太皇太后健在的时候是怎么压制王家?怎么控制朝政呢?”
尽管王娡极想一口气说完,但是她依然忍住了,她相信凭借刘彻的政治智慧,他完全明白该怎么做了!
刘彻下诏,灌夫满门抄斩。
灌夫之死实在不值得多议。他就是这场未央宫中顶流权力游戏中的“催化剂”和“牺牲品”,政治负分的他万无可能在如此巨大的漩涡中全身而退。
一句话:灌夫就是一枚愚蠢的糊涂蛋。
几个月之后的元光四年(前131年)12月30日,刘彻再度下诏,结合田蚡的揭发,窦婴被定罪——斩首示众。
刘彻的“仲裁”颇有艺术范儿。
刘彻故意将辩论设在王太后宫中,可谓一石三鸟:试探群臣与母后王娡的反应;撇清压制舅父田蚡和舅老爷(窦婴)的责任;拱火,促进窦和田不留余地地火并。
太后的反应超出了刘彻的预期,也是将事情推向极端的临门一脚。
王娡不仅拒绝用餐,而且还掷地有声地表示“今我在也,而人皆藉吾弟”,这并非她与弟弟田蚡的感情有多深,而是明白无误地告诫刘彻:外戚是皇帝的羽翼,打击现任太后的外戚,就是在削弱皇帝自身的权力根基。
刘彻对太后的“让步”——处死灌夫全家,并非真正的让步,也并没有敬畏母后,而是借此机会彻底清除窦婴所代表的旧势力。
后来发生的史实也证明,窦婴之死,变相地对田蚡构成了巨大的精神压力和焦虑——曾经那么位高权重的人,也会被武帝如此处死,一旦解姐驾崩,自己还有活路吗?这才是刘彻所想要的最佳结果:刘彻要清除祖父辈的外戚,也需要清理父辈的外戚,他需要打扫屋子,把自己皇后卫子夫一脉的外戚引进来。
窦婴被斩首47天之后,也即公元前131年3月17日,深受窦婴和灌夫之死的刺激,田蚡因精神分裂症而亡。
若干年后,当汉武帝刘彻获悉田蚡生前与淮南王刘安暗中勾连,收受刘安的贿赂重金,甚至还梦想着淮南王刘安能继天子大位,自己更上一层楼之后,武帝刘彻留下了名言:“如果田蚡还活着,那么他该被灭族了!”
田蚡病逝后,御史大夫韩安国代理丞相职位。
代理时间才2个月后,韩安国出事从马车上摔下来,腿折了。
公元前131年5月20日,武帝刘彻免去韩安国的代理丞相之职务,命其休假养伤。
同一天,武帝刘彻任命平棘侯薛泽为丞相。
同年9月,武帝刘彻任命中尉张欧为御史大夫,此时韩安国的腿疾痊愈,被武帝任命为中尉,早在汉景帝时代,韩安国就出任过中尉之职务。
丞相薛泽,能力平庸,乏善可陈,但绝对恭顺;御史大夫张欧以“长者”仁厚着称。刘彻的这一系列调整,不经意之间露出了狐狸尾巴:他所想要的是绝对听话、不再掣肘的朝臣要员、他所不想要的是有自己势力的权臣。
至此,我们方才恍然大悟……韩安国从代理丞相跌回中尉,固然因伤,但更因他“首鼠两端”的和事佬态度不为武帝所喜。武帝需要的是执行者,而非骑墙派。这还不是韩安国最惨的,在后续的对匈奴斗争中,年迈的韩安国竟然再度被任命为将军,而且还被推到了最前线。韩安国也许非常憋屈,汉武帝其实也没有很任性,一代有为的君王,对那些开拓不足,守旧有余的老臣,通常都是这种手法予以教育和修理的,美其名曰——人尽其才!
公元前133年的这一场斗争结束之后,汉武帝刘彻的集权工作迈上了一个前无古人的新台阶,在整个宗室、外戚、官吏体系中,再无掣肘之力,这为他后来所开启的大打匈奴,独尊儒术,遏制诸侯等系列大手笔朝政动作完成了铺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