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力量的信徒（1/2）
**序曲：破限者的宣言**
冰冷的数字雨在视野边缘流淌，仿佛永不停止的叹息。当埃尔莱·索恩——在《星律》中被称为“逻各斯”——踏进被称为“锻造谷”的第六序列界域时，他首先感受到的是音波的冲击。
不是音乐，不是言语，而是一种纯粹的、物理性的力量宣言：低频震动从脚下岩层传来，节奏如同巨人的心跳。空气中弥漫着电离的金属气息，远方的天空被锻造熔炉的火光染成病态的铁锈红色。
凯拉薇娅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传来，清晰而冷静：“他们提前了仪式。破限者的力量试炼正在进行。”
埃尔莱调整了感知过滤器，减弱了环境中的视觉噪声。“我看到至少两百个热信号聚集在主熔炉周围。他们的能量读数...不自然。”
“破限者崇拜纯粹的力量输出。”凯拉薇娅的身影在他左侧五米处显形，她的链式武器“时隙鞭”在空气中留下淡淡的残影，如同破碎的时光片段。“他们认为任何形式的技巧、策略、甚至思考，都是对力量的稀释。极简主义的暴力信徒。”
“听起来像是会讨厌我这种玩家。”埃尔莱苦笑道。他的装备看起来毫不起眼——灰色的学者长袍，手中是一本能够记录并分析环境数据的法典，而非任何传统武器。
“他们讨厌一切不够‘纯粹’的事物。”第三个声音加入频道，带着技术性的沙沙声，“但我刚刚破解了他们的外围防御协议。好消息：我们有三分钟的空窗期。坏消息：莫比乌斯的人也在监视这里。”
沃克斯的虚拟形象——一个由光影数据构成的抽象几何体——浮现在他们的战术界面上。“永恒回响对破限者感兴趣并不奇怪。两股极端理念，都试图重塑《星律》的规则。”
埃尔莱的目光越过峡谷边缘，望向下方那片被改造成角斗场的地带。巨大的圆形竞技场由原生岩石和废弃的星际飞船残骸拼凑而成，中央是一座喷涌着炽热等离子体的熔炉。在那里，破限者的成员正在进行他们所谓的“力量净化”。
“我姐姐的昏迷事件记录中，有提及类似的力量崇拜组织吗？”埃尔莱问，这是他从未停止追寻的线索。
凯拉薇娅沉默了一瞬。“医疗记录中没有，但我在公司安全档案中见过类似案例。《星律》的早期测试阶段，有一部分测试者表现出对游戏内力量的病态执着，甚至试图在现实中复现。”
“然后？”
“然后他们消失了。不是字面意义上的消失，而是数据被清除，记忆被...合理化。”凯拉薇娅的声音里有一丝罕见的紧绷，“塞拉菲娜·罗斯作为安全顾问的最后一项任务，就是调查那些案例的后续。”
埃尔莱知道她很少提及现实身份。“你发现了什么？”
“我发现了《星律》不止是一个游戏。”她的链式武器轻轻颤动，仿佛有自己的生命，“它是一面镜子，能够映照出人类意识中最深层的渴望和恐惧。而对于某些人，那种渴望会变成吞噬一切的火焰。”
下方竞技场中，一声怒吼撕裂空气。
**第一幕：力量的仪式**
破限者的领袖自称“锻锤”——一个身高近两米五的巨人，全身覆盖着厚重的外骨骼装甲，装甲表面不是光滑的合金，而是粗糙的、仿佛手工捶打而成的铁黑色金属。他的武器简单至极：一柄单刃巨斧，斧面宽阔如门板。
此刻，锻锤正面对一名挑战者。那是一个年轻的战士，装备精良，身法灵活，显然是传统意义上的高手。
“规则很简单！”锻锤的声音通过扩音装置传遍整个山谷，低沉如地震，“攻击我。用你全部的力量、技巧、智慧。我只做一件事：承受。然后反击一次。”
年轻战士紧张地摆出架势。埃尔莱调取分析界面，快速扫描战斗双方的数据。
“挑战者是‘疾风刃’，第七序列的敏捷型专家，在玩家排行榜上位列前一千。”他低声报告，“锻锤的数据...大部分被加密了，但基础力量值超出标准上限300%。”
“他们如何做到的？”凯拉薇娅问，“《星律》的属性系统有硬性上限。”
沃克斯接话：“破限者的‘信仰’不只是口号。他们开发了一种危险的协议漏洞利用方式——通过故意承受极端伤害，在系统判定‘濒死’的瞬间，强制属性重载。每次成功，都能永久提高基础数值。”
“那是在烧毁自己的神经接口。”埃尔莱感到一阵寒意。现实中，这种操作可能导致永久性神经损伤，甚至脑死亡。
下方，战斗已经开始。
疾风刃的确名不虚传。他的移动轨迹如同精心设计的舞蹈，每一次踏步都在岩石上留下光痕。刀刃在空中编织成网，从十几个不同角度同时发起攻击——虚招、实招、变招，复杂的战术令人眼花缭乱。
锻锤没有移动。
他只是站着，任由那些攻击落在身上。刀刃砍在外骨骼上，溅起火星，留下浅浅的白痕。疾风刃的每一次攻击都精准命中要害：关节缝隙、视觉传感器、动力管线接口。但没有任何一击能够深入。
三十秒后，疾风刃的呼吸开始紊乱。高强度攻击消耗巨大。
“你的‘技巧’很精致。”锻锤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但也仅此而已。现在，感受纯粹的力量。”
他动了。
动作简单到近乎原始：向前踏出一步，挥动巨斧。没有技巧，没有变化，甚至没有特别瞄准。只是将斧头从右向左水平挥出。
但那一击的速度和力量超出了物理引擎的常规表现。斧刃撕裂空气，产生可见的真空波。疾风刃试图后跳闪避，但冲击波的半径覆盖了半个竞技场。他的护盾在接触的瞬间破碎，身体像断线风筝般飞出，撞在五十米外的岩壁上，化作数据碎片消散。
一击。仅此一击。
观战的破限者们爆发出狂热的吼叫，那声音不像是人类，更像是某种原始野兽的共鸣。
“看到了吗！”锻锤高举巨斧，“剥离一切杂质！力量！纯粹的力量！这才是《星律》试图教给我们的唯一真理！”
埃尔莱的瞳孔收缩。在锻锤挥斧的瞬间，他注意到了异常：斧刃轨迹周围的空气折射率发生了微妙变化，仿佛空间本身被短暂地“压缩”了。
“那不是游戏内的技能效果。”他低声说。
“什么？”凯拉薇娅问。
“物理参数被局部修改了。虽然很轻微，但确实存在。《星律》的底层规则在这一击中被短暂覆盖。”埃尔莱快速翻阅法典，调出记录的数据，“破限者找到的不只是属性漏洞...他们在影响游戏世界的基本法则。”
凯拉薇娅的表情严肃起来。“这可能意味着他们触达了《星律》的核心系统层。沃克斯，你能追溯这种影响的源头吗？”
“已经在尝试，但需要更近距离的数据采样。”沃克斯的声音带着技术性的兴奋，“这可能是我们一直在找的突破口——《星律》的‘后门’或者‘上帝模式’接口。”
锻锤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是对着所有观看这场仪式的玩家——无论是现场的还是通过系统直播的。
“看到差距了吗？那些执着于‘技巧’、‘策略’、‘配合’的人，你们在浪费生命！《星律》不是现实，这里没有物理定律的限制，没有社会的约束，没有道德的枷锁！这里只有一件事重要：你能产生多大的力量！”
他张开双臂，熔炉的火光在他身后升腾，仿佛某种邪恶的日冕。
“加入我们！抛弃那些虚伪的复杂性！成为力量的纯粹化身！当现实世界最终崩溃——它必将崩溃——只有足够强大的人才能幸存！而在这里获得的力量，终将能够被带回现实！”
最后那句话让埃尔莱浑身一颤。带回现实？这难道只是夸张的说辞，还是...
“他们和莫比乌斯有接触。”凯拉薇娅突然说，“看东北方向的观礼台。”
埃尔莱调整视野焦距。在熔炉火光照射不到的阴影中，几个身影静静地站立。为首者穿着一身流动的暗银色长袍，袍摆处有无限符号“∞”的光纹循环闪烁。即使隔着数百米，埃尔莱也能感受到那平静而强大的存在感。
莫比乌斯。永恒回响的领袖。
“他在观察。”凯拉薇娅分析道，“莫比乌斯需要破限者的数据，测试他们的极限，评估他们的...可用性。”
“为了他那个将游戏力量带入现实的计划？”埃尔莱问。
“更具体地说，是为了找到意识与《星律》系统之间的稳定接口。”沃克斯插话，“我黑进过永恒回响的次级服务器——他们相信，《星律》中的力量本质上是数据化的意识表达。如果能够找到正确的转化协议，理论上可以将这种表达‘下载’到现实中的神经接口。”
“那不可能。”埃尔莱反驳，“游戏中的力量基于虚拟物理引擎，现实中有质量守恒、能量守恒...”
“除非现实本身并不像我们以为的那样‘真实’。”一个陌生的声音突然加入他们的加密频道。
三人同时进入戒备状态。凯拉薇娅的链式武器进入激活状态，埃尔莱启动防御符文，沃克斯开始追溯信号源。
“放松，朋友们。如果我想攻击，你们已经死了三次了。”那声音温和而古老，带着某种非人的韵律，“我是艾玟。星语者艾玟。”
埃尔莱的呼吸几乎停止。那个神秘NPC，存在于多个序列界域，给予预言指引的存在。他们寻找她已经数周，却总是只找到她留下的痕迹。
“你在哪里？”凯拉薇娅问，声音保持冷静。
“无处不在，又无处可寻。但现在，我在你们心中说话。”艾玟的声音仿佛直接在大脑中回响，“破限者正在进行的仪式很危险，但他们触及的只是最浅层的真相。《星律》的力量确实可以跨越边界，但那不是通过暴力实现的。”
“你想告诉我们什么？”埃尔莱问。
“锻锤将在仪式结束时召唤‘熔炉之心’——一件古老的遗物，据说能够将力量纯粹化。那件遗物是钥匙，但也是陷阱。莫比乌斯知道这一点，他计划在遗物激活时夺取控制权。”
“为什么告诉我们这些？”凯拉薇娅追问。
长久的沉默，然后：“因为逻各斯，你的姐姐没有昏迷。她被困在了边界之中。而要救她，你需要理解《星律》真正的本质——它不是游戏，而是记忆。一个濒死文明的最后记忆。”
埃尔莱感到心脏剧烈跳动。“什么？你说清楚！”
但连接已经中断。艾玟的声音消失了，只留下一段加密的数据包，自动传输到埃尔莱的法典中。
“她消失了。”沃克斯报告，“信号源无法追溯，就像从未存在过。”
凯拉薇娅看向埃尔莱：“你相信她的话吗？”
“关于我姐姐的部分，我必须相信。”埃尔莱握紧法典，指节发白，“但我们需要更多信息。如果艾玟说的是真的，那么熔炉之心是关键。”
下方，仪式进入高潮。锻锤开始召唤遗物。
**第二幕：熔炉之心**
锻锤站在熔炉正前方，双手高举，用古老的语言吟唱着——那不是任何已知的人类语言，而是由低频震动和数字谐波组成的复合音节。随着吟唱，熔炉中的等离子体开始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破限者的成员围成同心圆，开始同步吟唱。他们的声音汇聚成强大的共振场，连地面都开始震动。
“能量读数飙升。”沃克斯警告，“周围的空间稳定性在下降。如果继续增强，可能会引发局部数据风暴。”
埃尔莱快速分析艾玟留下的数据包。“这是一种召唤协议，但被修改了。原始协议应该是用来与《星律》的‘深层结构’对话，但破限者把它简化成了纯粹的能量抽取仪式。”
“深层结构？”凯拉薇娅问。
“艾玟的数据中提到，《星律》世界建立在某个古老文明的‘现实框架’之上。这个框架有七层，我们通常游玩的只是最表层。”埃尔莱的眼睛快速扫过解码的信息，“熔炉之心是第三层和表层之间的接口装置之一。”
熔炉的漩涡中心，有东西正在形成。
先是一个点，一个吞噬光线的黑暗奇点。然后，从黑暗中伸出无数光丝，编织、缠绕、凝聚。逐渐地，一颗脉动的晶体心脏浮现出来。它有节奏地搏动，每一次搏动都释放出可见的能量波纹，那些波纹所到之处，空间发生扭曲，物理参数短暂变化。
锻锤伸手抓住那颗心脏。
瞬间，他的身体被能量吞没。外骨骼装甲开始熔化、重组，表面浮现出复杂的发光纹路。他的体型再次膨胀，身高超过三米，肌肉和机械结构融合成某种超越生物与机械的存在。眼中射出炽白的光芒，呼吸间喷出等离子火花。
“力量...”锻锤的声音现在如同雷霆，“纯粹的力量！”
他挥动巨斧，这次甚至没有接触到地面，仅凭斧刃产生的气压就在岩石上犁出数十米长的沟壑。然后他仰天长啸，能量从他身上爆发，形成一圈冲击波，将最近的破限者成员都震飞出去。
“他正在失去控制。”凯拉薇娅判断，“熔炉之心在放大他的力量，但也放大了他意识中的暴力倾向。”
“不完全是。”埃尔莱紧盯着数据流，“熔炉之心在...学习。它记录锻锤的意识模式，分析力量表达的形式。艾玟的数据显示，这些遗物是某种收集装置。”
莫比乌斯选择在这一刻行动。
永恒回响的领袖从阴影中走出，踏着无形的阶梯走向空中。他的长袍在能量风暴中纹丝不动，仿佛存在于另一个空间维度。
“锻锤，我的朋友。”莫比乌斯的声音平静而清晰，却压过了熔炉的轰鸣，“你证明了纯粹力量的可能性。但你现在感受到的，只是冰山一角。”
锻锤转向他，眼中充满警惕和敌意。“莫比乌斯。你说过不会干涉我们的仪式。”
“我没有干涉，我来提供帮助。”莫比乌斯伸出手，掌心浮现一个旋转的无限符号，“熔炉之心只是接口。但要将力量稳定地带回现实，你需要桥梁。永恒回响建造了那样的桥梁。”
“什么条件？”锻锤不是傻瓜。
“很简单：让我们记录仪式全过程的数据。以及...在关键时刻，允许我们的意识协议与熔炉之心同步。”莫比乌斯的提议听起来合理，但埃尔莱立刻察觉了其中的陷阱。
“他在试图植入后门。”埃尔莱快速分析莫比乌斯的能量特征，“如果永恒回响的意识协议与遗物同步，他们就能在锻锤不知情的情况下，远程访问甚至控制遗物的功能。”
凯拉薇娅点头：“标准的特洛伊木马战术。锻锤会同意吗？”
下方，锻锤似乎在犹豫。熔炉之心在他手中搏动，提供着源源不断的力量感。那种感觉显然令人沉醉。
“我需要保证。”锻锤最终说，“保证你不会夺取控制权。”
“我以永恒回响的信誉保证。”莫比乌斯微笑着，但笑容中没有温度。
就在锻锤即将点头同意的瞬间，异变发生。
熔炉之心的搏动突然紊乱。它从锻锤手中挣脱，悬浮到空中，开始释放不规则的能量脉冲。每一次脉冲都伴随着一个画面碎片，在空气中短暂闪现：
——一片星空，但星星的排列方式陌生而古老。
——一座城市，建筑风格非人类，由发光的水晶和流动的金属构成。
——一个身影，纤细，似人非人，仰望着崩坏的天空。
——最后，是一行文字，用那种古老的语言书写，但埃尔莱莫名地能够理解：
“记忆终将苏醒，看守者必须回归。”
锻锤怒吼着试图重新抓住遗物，但熔炉之心释放出排斥力场，将他震退。同时，整个锻造谷开始震动，不是仪式引起的震动，而是更深层、更原始的地质活动。
“警告：检测到大规模空间异常！”沃克斯的声音带着罕见的紧张，“不只是这个界域，相邻的三个序列界域都出现了数据溢出！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深层上浮！”
莫比乌斯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变化——不是惊慌，而是狂热的兴趣。“原来如此...熔炉之心不是普通的遗物。它是警报器，也是触发器。”
凯拉薇娅转向埃尔莱：“艾玟说这是陷阱。她是对的。”
埃尔莱翻动法典，艾玟的数据包中有一部分刚刚解锁。“熔炉之心是‘边界哨兵’的一部分。当它被滥用时，会唤醒沉睡的防御机制。而防御机制是...”
岩壁崩裂。不是从外部崩裂，而是从内部。
山谷的岩壁表面浮现出发光的纹路，那些纹路延伸、连接，形成一个巨大的几何图案。图案中心，空间像布一样被撕裂，露出一片截然不同的景象：
那里没有地面，没有天空，只有无尽的星空。而在星空之中，漂浮着一个巨大的构造体——它由无数几何形状拼接而成，不断变化、重组，既像是建筑，又像是生物，又像是某种纯粹的概念具象化。
从构造体中，传出一个声音。那声音无法用语言描述，它直接作用于意识：
“侦测到未授权力量提取。边界协议激活。清除入侵者。”
**第三幕：边界协议**
构造体释放出光芒。不是攻击性的光束，而是一种温和的、扩散的光芒。但被光芒触及的一切——岩石、金属、玩家角色、数据流——都开始分解。
不是被破坏，而是被“解构”。物体还原成基本的多边形，然后还原成数据流，最后还原成最原始的二进制代码，消散在空气中。
破限者成员们惊恐地试图逃跑，但光芒的扩散速度远超他们的移动速度。一个接一个，他们在光芒中解体，化为虚无。有些玩家试图登出游戏，却发现登出协议被阻断。
“空间封锁。”沃克斯报告，“我们也被困住了。那个构造体——我称之为‘哨兵’——正在重写本地规则。它把整个锻造谷变成了封闭系统。”
凯拉薇娅已经展开防御。“我的时空干扰能力可以制造局部异常，延缓解构过程，但无法持久。我们需要找到弱点。”
埃尔莱凝视着那个构造体，大脑飞速运转。艾玟的数据包中有关于边界协议的片段信息：“哨兵是自动防御系统，遵循固定的逻辑模式。它识别‘未授权力量提取’的标准是什么？如何定义‘授权’？”
下方，锻锤和莫比乌斯采取了不同策略。
锻锤选择对抗。他将熔炉之心强行按回胸前，遗物与他的外骨骼融合，形成一层能量护盾。他冲向构造体，巨斧带着全部力量斩下。
那一击足以劈开山岳，但在接触到构造体表面的瞬间，斧刃开始解构。从接触点开始，金属分解成粒子，然后是锻锤的手臂、肩膀、躯干...不到三秒，破限者的领袖化为乌有，只留下熔炉之心悬浮在空中，缓缓旋转。
“纯粹的力量对逻辑的造物无效。”莫比乌斯观察着，没有一丝恐慌，反而在做笔记，“有趣。这说明哨兵遵循的是更高级别的规则体系。”
莫比乌斯开始撤退，但不是逃跑。他的长袍展开，形成一个球形的防护场。解构光芒触及防护场时，发生了奇特的反应：光芒被折射、分散，无法穿透。
“他在使用《星律》的底层管理权限。”埃尔莱分析道，“莫比乌斯找到了系统层面的漏洞，获得了部分管理员功能。”
“但他也无法完全免疫。”凯拉薇娅注意到防护场在缓慢衰减，“哨兵在适应、分析、调整攻击模式。”
确实，构造体改变了策略。它停止释放光芒，转而投射出数十条光带。这些光带如同触手，但移动方式遵循严格的几何轨迹，封锁了所有逃跑路线。
一条光带扫向埃尔莱和凯拉薇娅的位置。
“躲不开！”凯拉薇娅判断出轨迹覆盖了所有闪避角度。
埃尔莱在最后一刻做出了决定。他打开法典，不是查阅数据，而是激活了法典中一个从未使用过的功能——那是他在一次解谜任务中获得的隐藏能力：“逻辑重构”。
法典的书页飞散，在空气中重组，形成一个旋转的符号阵列。光带接触到阵列时，速度骤减，然后开始沿着阵列的边缘滑动，仿佛被引导至预设的路径。
“你在重写局部逻辑？”凯拉薇娅惊讶地问。
“短暂地，小范围地。”埃尔莱的额头渗出冷汗，“我分析了哨兵的移动模式，它的所有行动都基于某种数学逻辑。只要能够预测下一组逻辑参数，就能提前设置干扰。”
“你能坚持多久？”
“不知道。这种计算消耗巨大。”埃尔莱感到意识开始模糊。在现实中，他的神经负荷已经接近安全极限。
就在这时，熔炉之心突然飞向他们。
遗物无视解构力场，穿过混乱的空间，停在埃尔莱面前。它平稳地搏动着，释放出温和的能量，将埃尔莱和凯拉薇娅包裹其中。
瞬间，所有攻击停止了。
哨兵构造体的光带收回，解构力场消散。那个巨大的存在静静地悬浮着，似乎在评估新的情况。
“为什么停止？”凯拉薇娅警惕地问。
埃尔莱看向熔炉之心，遗物表面浮现出新的文字，这次是用他能理解的语言：
“侦测到合法继承者模式。身份验证：逻各斯，第七序列知识守护者。边界协议暂停。提供临时安全区域。”
“继承者？”埃尔莱困惑地重复。
“看来艾玟没有告诉你全部真相。”莫比乌斯的声音传来。永恒回响的领袖已经靠近，他的防护场与熔炉之心的安全区域接触，产生微妙的干涉波纹。
“你知道什么？”埃尔莱直视莫比乌斯。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接触这个神秘人物。马格努斯·克罗尔的虚拟形象完美无瑕，每一个细节都透露出精心设计的气息，但那双眼睛深处，有一种令人不安的狂热。
“我知道《星律》不是人类创造的。”莫比乌斯平静地说，“至少不完全是。我们发现了它的源代码碎片，其中包含的技术原理远超人类现有水平。更令人着迷的是，代码中有注释，用一种未知语言书写，但可以通过数学转换理解。”
“什么注释？”
“‘给后来者的遗产，以及警告’。”莫比乌斯微笑，“这个游戏是一个测试场，也是一个训练设施。设计它的文明已经消失，但他们留下了某种东西——一种能够跨越虚拟与现实边界的力量体系。破限者无意中触及了皮毛，但他们太粗糙，太暴力，无法真正掌握。”
埃尔莱的大脑飞速连接线索：“所以永恒回响在寻找正确的方法。你想继承那个消失文明的遗产。”
“我想进化人类。”莫比乌斯的眼睛发光，“现实世界被物理定律束缚，被社会结构限制，被生物形态禁锢。《星律》展示了另一种可能性：意识可以脱离物质存在，可以创造自己的规则。如果我们能够将这种可能性带回现实...”
“你将成为神。”凯拉薇娅冷冷地说。
“或者是人类的下一阶段。”莫比乌斯不否认，“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逻各斯，你似乎拥有某种...天赋。哨兵识别你为‘合法继承者’。这意味着你与这个消失的文明有某种联系。或者说，你的意识模式符合他们的标准。”
埃尔莱想起艾玟的话：“你的姐姐没有昏迷，她被困在了边界之中。”还有那神秘的“看守者必须回归”。
“我姐姐的昏迷与此有关吗？”他直接问。
莫比乌斯的表情变得若有所思：“索恩家族的案例在我们的观察列表中。你姐姐，艾莉森·索恩，是《星律》的早期测试员之一。她在游戏中的成就非凡，但在一次常规任务中突然失去意识，现实中的身体进入不可逆的昏迷状态。医疗检查显示大脑活动异常——她既没有脑死亡，也没有正常意识，而是处于某种中间状态。”
埃尔莱感到喉咙发紧：“继续说。”
“我们认为她在游戏中接触到了某种...接口。她的意识没有返回身体，而是被困在了虚拟与现实之间的某个夹层。”莫比乌斯靠近一步，压低声音，“如果你想救她，你需要理解《星律》的真正本质。而我，可以提供帮助。”
“代价是什么？”
“很简单：让我研究你与熔炉之心的连接。让我记录哨兵对你的反应数据。作为交换，我将分享我们所有关于意识转移的研究成果。”莫比乌斯的提议听起来合理，但埃尔莱知道其中必有陷阱。
凯拉薇娅握住埃尔莱的手臂：“不要相信他。莫比乌斯只会利用一切可用的资源。一旦他得到想要的数据，你就会变成下一个实验品。”
“罗斯女士，你总是这么不信任人。”莫比乌斯轻笑，“但你有你的理由。毕竟，塞拉菲娜·罗斯的前雇主正是《星律》的发行公司‘星界科技’的内部调查部门。你亲眼见过早期的实验事故，不是吗？”
凯拉薇娅的身体明显绷紧。
莫比乌斯继续：“你知道那些‘消失’的测试者实际上发生了什么。他们不是被简单地清除数据，而是被...转化了。他们的意识被困在了系统深处，变成了某种永恒的存在。从某种角度看，那不就是永生吗？”
“那是囚禁。”凯拉薇娅的声音冰冷。
“角度问题。”莫比乌斯耸耸肩，“无论如何，选择权在你，逻各斯。你可以继续孤军奋战，依靠星语者艾玟那些晦涩的提示。或者，你可以接受我的帮助，获得真正的资源和技术。”
就在这时，哨兵构造体再次发出声音：
“边界稳定协议重启。非继承者将被清除。继承者请前往深层接口接受完整验证。倒计时：300秒。”
构造体表面打开一个入口，通道内部是旋转的星光和几何形状。
“看来你必须做决定了。”莫比乌斯说，“进入深层，或者留在这里面对哨兵的‘清理’。顺便说一句，我的防护场还能维持大约250秒。”
埃尔莱看向凯拉薇娅，看向熔炉之心，最后看向那个通往未知的入口。他想起了现实中的自己：一个普通的历史系学生，坐在姐姐的病床边，看着那些无法理解的医疗数据。他想起了自己最初进入《星律》的目的：不是为了力量，不是为了荣耀，只是为了找到一丝希望，一丝能够唤醒姐姐的可能性。
而现在，希望以最危险的形式出现在他面前。
“我进入深层。”埃尔莱最终决定，“但我不需要你的帮助，莫比乌斯。”
永恒回响的领袖看起来并不惊讶：“很遗憾，但可以理解。不过，通道一旦打开，就无法限制谁进入。我相信你会需要同伴的。”
莫比乌斯的长袍展开，他的身体开始透明化，转化为数据流，向通道入口移动。
“他准备强行进入！”沃克斯警告，“哨兵的防御似乎对继承者邀请开启的通道有不同规则！”
“我们不能让他先进入。”凯拉薇娅说，她的链式武器已经激活，“埃尔莱，我跟你一起。沃克斯，外部支援。”
“已经在尝试破解哨兵的次级系统，但需要时间。”沃克斯回答，“小心，深层结构可能完全不同于我们已知的任何界域。”
埃尔莱深吸一口气，伸手触碰熔炉之心。遗物回应了他的接触，释放出温暖的光芒，将他完全包裹。
“我们走。”
两人冲向通道入口。在他们身后，锻造谷的解构过程加速，剩余的一切都在光芒中消散。破限者的存在痕迹被彻底抹去，仿佛他们从未出现过。
只有熔炉之心留下的能量印记，在虚空中微微闪烁，记录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第四幕：深层结构**
穿过通道的感觉无法用语言描述。那不是移动，而是存在状态的转换。埃尔莱感到自己的一切——记忆、意识、自我认知——被展开、分析、重组。时间失去意义，空间失去维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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