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独行(1/2)
>混沌深渊入口处,数据流如瀑布般垂落,埃尔莱发现古老的符文竟与现实中的苏美尔楔形文字同源;
>凯拉薇娅的时空武器在深渊中意外与埃尔莱的洞察力产生共鸣,撕裂了隐藏的维度裂缝;
>莫比乌斯公会提前抵达核心区,他们的现实稳定锚正在扭曲游戏基础规则;
>星语者艾玟的幻影突然显现,轻声道:“你们知道吗?这个世界的痛苦,源于一个从未被写入代码的初始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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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像是被抽去了筋骨,软塌塌地萎靡下去,色彩饱和度急剧降低,最后凝固成一片毫无生气的、病房般的灰白。强制登出的警示符,如同垂死病人心电图上的最后几下挣扎,在视野边缘闪烁了几下,便彻底熄灭。埃尔莱·索恩,或者说,“逻各斯”,从那种被抽离的眩晕感中挣脱出来,首先感受到的是嵌入舱内壁传来的、恒定的微凉。鼻腔里充斥着循环过滤后、过于洁净以至于显得有些稀薄的空气,带着一股金属和臭氧的混合气味。
他推开舱盖,坐起身。单人公寓狭小逼仄,窗外是永恒不变的都市夜景,霓虹与全息广告牌的光芒顽强地渗透进来,在墙壁和地板上投下光怪陆离的、流动的色块。寂静里,只有机器低沉的运行嗡鸣,还有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失败了。
这个词像一块冰冷的铁,烙在他的意识里。大规模突袭“秩序回廊”的计划,集结了数个盟友公会数百名精锐玩家,原本志在必得,却在那近乎无解的“逻辑迷宫”和莫比乌斯公会精准到可怕的针对性打击下,彻底崩盘。能量武器的嘶吼、防御屏障碎裂时的晶体爆鸣、队友化作离散数据流前的短暂惊呼……这些声音仿佛还在耳际回荡。损失惨重,士气跌入谷底。更让人心底发寒的是,莫比乌斯展现出的、对《星律》世界底层规则的理解和操控能力,似乎已经超出了“玩家”的范畴。
他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走到窗边。玻璃映出他有些苍白的脸,黑色的头发略显凌乱,眼底带着一丝疲惫,但更深处,是一种不曾熄灭的、执拗的光。姐姐伊莱恩躺在医疗舱里,依靠生命维持系统存在的画面,总是在这种时刻格外清晰地浮现。她的意识,还被困在那个混沌未知的领域,与《星律》紧密相连。他不能停下。
个人终端发出低沉悦耳的提示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是尤里·“林”·陈,也就是游戏里的“沃克斯”,发来了加密通讯请求。
接通。光屏展开,尤里的影像跳了出来,背景是他那标志性的、杂乱无章却自成体系的工作室,各种型号的神经接入舱部件、拆解开的服务器机箱、缠绕的数据线堆积如山。他本人看上去有些憔悴,眼袋深重,正抱着一杯热气腾腾、颜色可疑的能量饮料。
“嘿,历史学家,”尤里的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心率、脑波峰值都回落安全区间了。感觉怎么样?没留下什么‘精神擦伤’吧?”
“我没事,沃克斯。”埃尔莱摇摇头,目光落在光屏一角尤里正在处理的几行数据流上,“你在分析‘逻辑迷宫’的残留数据?”
“不然呢?”尤里灌了一口饮料,咂咂嘴,“总不能白挨一顿打。妈的,那鬼东西简直不像游戏里的机制,倒更像……某种高度压缩、自我演化的数学诅咒。常规的破解协议上去,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他敲击了几下虚拟键盘,将一段极其复杂、不断自我重构的几何结构图放大,“看这里,还有这里……这种迭代方式和收敛模式,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埃尔莱凝视着那旋转的、蕴含着无尽变化的几何结构,眉头渐渐锁紧。一种奇异的熟悉感萦绕心头。他快速调出自己的个人数据库,手指在虚拟界面上飞速滑动,筛选着与古代文明符号、原始数学模型相关的档案。苏美尔人的泥板拓片、巴比伦的天文计算图谱、古埃及的度量衡系统……影像和数据如瀑布般流淌。
突然,他手指一顿。
“停!”埃尔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颤,“沃克斯,把你标记的那个收敛节点,和旁边那个自相似结构的局部,同步高亮。”
尤里依言操作。
埃尔莱将自己数据库中的一幅图像拖拽过来,并排放在一起。那是一块古老泥板的照片,上面刻满了楔形文字,而在文字间隙,有一些用于计算和记录的几何符号。
工作室内陷入一片死寂。
尤里端着杯子的手僵在半空,眼睛瞪得溜圆。“……操。”半晌,他才吐出一个字。
泥板上的几个关键符号,其基本结构和比例关系,与“逻辑迷宫”数据中那几个核心的、驱动其变化的几何节点,惊人地相似!并非完全一致,但那种内在的、构建逻辑的“神韵”,如出一辙。
“这……这是苏美尔人的……”尤里结结巴巴地说。
“早期楔形文字中的计数与土地测量符号,”埃尔莱接话,声音低沉而肯定,带着历史学者发现关键证据时的锐利,“主要用于记录谷物分配和计算神庙地基面积。它们代表着最朴素的‘规则’与‘划分’概念。”
一个存在于虚拟现实游戏最深层次防御机制中的迷锁,其核心逻辑基石,竟然源于人类文明摇篮时期,用于记录粮食和丈量土地的原始符号?
这荒谬而又令人惊悚的关联,让一股寒意顺着埃尔莱的脊椎悄然爬升。《星律》的秘密,远比他们想象的更深,更古老,更紧密地……缠绕着现实本身。
***
“所以,我们之前的思路,从根子上就错了。”
几小时后,线上安全屋。一个由沃克斯搭建的、数据流如同深海幽蓝水母般缓缓飘动的隐秘空间。凯拉薇娅——塞拉菲娜·罗斯的投影凝实出现,她依旧是一身利落的作战服,身姿挺拔,但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凝重。听完埃尔莱关于符号同源的发现,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她的声音清冷,像冰片相互敲击。
“我们习惯了用游戏的思维去解决问题,堆叠人数,强化装备,研究技能组合。但‘逻辑迷宫’……还有莫比乌斯使用的那些技术,它们更像是……在对世界的基础代码进行直接编辑。”她抬起手,一缕银蓝色的数据流如同拥有生命的丝带,在她指尖缠绕、变化,那是她独特能力——“时空织网”的雏形,“面对这种层面的对手,数量已经失去了意义。庞大的队伍只会成为显眼的靶子,和规则被扭曲时最先崩溃的牺牲品。”
埃尔莱点头,他完全同意塞拉菲娜的判断。“混沌深渊是下一个目标,也是目前所有线索指向的、可能藏有《星律》更多核心秘密的区域。那里环境更极端,规则更混乱。如果‘逻辑迷宫’的基石都能在现实中找到对应,那深渊里的东西……恐怕更需要我们换一种方式去应对。”
“精英小队。”塞拉菲娜言简意赅地总结,“只有我们两个。”
“信息差和精准打击,代替正面冲突。”埃尔莱补充,“我需要你的战斗技巧和对时空的感知,来应对未知的危险。而我的工作,是解读那些可能隐藏在混乱表象下的‘规则’。”
“很公平。”塞拉菲娜的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几乎难以察觉,“两个人,目标小,灵活性高。而且……”她顿了顿,指尖那缕银蓝色的数据流微微躁动,“我也有种感觉,我的‘织网’能力,在靠近那些涉及世界底层结构的区域时,反应会变得……不太一样。或许,我们两人的能力结合,能产生一些意想不到的效果。”
计划的核心确定了:放弃所有大规模行动,由“逻各斯”和“凯拉薇娅”组成两人精英小队,潜入“混沌深渊”。
接下来的几十个小时,是在近乎疯狂的准备中度过的。
埃尔莱几乎住在了自己的历史资料库里,他将所有已破译的、与苏美尔、阿卡德、巴比伦乃至更早期文明相关的数学、天文、祭祀文献全部重新梳理,特别是那些涉及宇宙观、秩序构建和神秘几何符号的部分。他制作了一个庞大的交叉引用数据库,将现实中的古老符号与游戏中已观测到的异常数据模式进行比对,寻找可能存在的映射规律。同时,他反复研究沃克斯从“秩序回廊”战场收集到的、关于莫比乌斯公会成员战斗方式的碎片化记录,试图分析出马格努斯·克罗尔(莫比乌斯)的行为模式和可能的目标优先级。大脑像一台超负荷运行的处理器,无数符号、数据和逻辑链条在意识深处碰撞、重组。
塞拉菲娜则专注于战术规划和装备优化。她彻底检修了自己的链式武器——“时空纺锤”的每一个能量节点和结构铰接,调整了其产生时空扰动的频率和强度参数,使其在保持足够破坏力的同时,更加侧重于控制的精确性与对环境能量场变化的敏感性。她利用自己作为前安全顾问的专业知识,设计了数套针对不同等级警戒系统的渗透与反侦测方案,并准备了多种应急撤离路线。她还单独与沃克斯进行了长时间的技术对接,确保两人的通讯链路在混沌深渊那种高干扰环境下,也能拥有最高的存活几率。
沃克斯成了最忙碌的后勤支柱。他的工作室日夜亮着灯,各种仪器发出的光芒和声响几乎没有停歇。他不仅为埃尔莱和塞拉菲娜的神经接入设备进行了深度维护和适应性改装,注入了专门针对高维数据流和认知干扰的缓冲协议,还加班加点地打造了一批特种装备。
他递给埃尔莱一对看似普通的腕甲。“‘铭文之触’,”尤里得意地介绍,眼睛里布满血丝,但精神亢奋,“内置了高灵敏度环境扫描器,能捕捉最微弱的能量纹路和符号残留。结合你那个见鬼的古代符号数据库,它应该能帮你快速识别并初步解析深渊里那些‘不自然’的结构。算是给你这个‘规则解读师’配了副好眼镜。”
接着,他又拿出几枚如同水银般流动、核心却闪烁着稳定蓝光的梭形金属体,交给塞拉菲娜。“‘静滞信标’,”他说,“启动后能在极小范围内制造一个高度稳定的时空泡,持续时间很短,但足够你们在能量风暴里找个临时掩体,或者……困住某个特别活跃的敌人。省着点用,这玩意儿搓起来差点要了我的老命。”
最后,他神色凝重地给了两人每人一枚指甲盖大小、通体漆黑、没有任何标识的芯片。“最后的保险,”他的声音压低了,“‘硬重启指令’。如果……我是说如果,你们在深渊里遇到了完全无法理解、无法对抗的东西,感觉自己的意识锚点快要被扯碎了,就用它。它会强行切断你们设备与《星律》主服务器的部分深层连接,把你们‘踢’出来。后果可能是随机性的数据丢失、技能暂时降级,或者头疼得想撞墙,但总比变成植物人强。”他顿了顿,补充道,“听着,这只能保护你们的‘现实’侧意识,对游戏角色……可能无效。如果角色在那种情况下死亡,会发生什么,我不知道。”
沉重的寂静弥漫在安全屋中。这不再是游戏,每一次潜入,都伴随着真实的风险。
***
“混沌深渊”的入口,并不像它的名字那样张牙舞爪,反而呈现出一种令人不安的、诡异的“静谧”。
那是一片悬浮在破碎星骸和扭曲光带之间的巨大“瀑布”。但流淌而下的并非水流,而是无穷无尽、色彩变幻不定的原始数据流。它们如同粘稠的油彩,又像是融化的琉璃,以违反直觉的速度奔涌、撞击,却诡异地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靠近入口的区域,空间本身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扭曲感,光线在这里弯折,声音被吞噬,连时间的流逝都似乎变得粘滞而不可靠。偶尔有巨大的、无法理解的几何阴影在数据瀑布深处一闪而过,带着非欧几里得的怪异角度,刺痛着观察者的视觉神经。
埃尔莱和凯拉薇娅悬停在入口边缘,他们的装备在周围异常的能量场中微微发出嗡鸣。沃克斯的声音透过高度加密的频道传来,带着强烈的静电干扰杂音:“……信号……很差……稳定锚……已部署在……安全距离……一旦……触发……强行拉回……小心……”
通讯断断续续,最终归于一片令人心悸的沉默。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同时驱动身形,如同两枚投入深潭的石子,悄无声息地没入了那片浩瀚而无声的数据瀑布之中。
进入的瞬间,巨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那不是物理上的压迫,而是信息层面的过载与规则层面的混乱。无数破碎的图像、扭曲的声音、毫无逻辑的文字碎片、无法理解的数学公式,如同亿万只疯狂的飞蛾,扑打着他们的感知屏障。色彩失去了意义,方向感变得模糊,甚至连“上”和“下”都成了需要重新定义的概念。
凯拉薇娅的“时空纺锤”悄然滑入手中,链刃的每一节都亮起了微弱的银蓝色光芒,在她周围编织出一张细密而坚韧的能量网络,勉强抵御着外界狂暴的信息洪流。她像是一个在风暴中努力维持着小舟平衡的舵手,全神贯注地感知着周围时空结构的细微变化,寻找着相对稳定的“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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