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三把钥匙(1/2)
>混沌深渊的入口并非固定坐标,而是游荡在数据洪流中的一道伤口。
>当埃尔莱与凯拉薇娅终于定位到它时,看到的并非门户,而是一片吞噬光与声的“无”。
>莫比乌斯早已等候在此,他的脚下,躺着被拆解成基础代码的沃克斯的替身程序。
>“欢迎,”未来的君主微笑,“你们的盟友很勇敢,可惜,现实总是青睐更深的准备。”
>凯拉薇娅的链刃第一次发出不稳的嗡鸣,而埃尔莱凝视着那片“无”,看到了姐姐消失时同样的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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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据洪流在“逻各斯”与“凯拉薇娅”的感知之外奔涌,不再是之前穿越序列界域时那五彩斑斓、结构分明的光纤维网,或是由纯粹信息构成的、遵循着某种内在逻辑的几何风暴。这里,靠近那被标记为“混沌深渊”的地方,一切都在变得…稀薄。色彩褪成灰白,声音衰减为背景噪音,连构成《星律》世界基础逻辑的代码流,也显得迟滞、粘稠,仿佛运行在某种密度极高的介质中。
他们是由“沃克斯”最后的、带着强烈干扰杂音的坐标引导至此的。那信息贩子的通讯在达到峰值时突兀中断,只留下一串跳跃的、指向这片异常区域的参数和一个简短得令人不安的警告:“…伤口在流血。小心…它不是门。”
现在,他们明白了。
悬浮在他们面前的,不是门户,不是传送阵,也不是任何已知的空间结构。那是一片“无”。一片绝对的空洞,不规则地撕裂在灰败的数据背景之上。它不反射光,不传递声音,甚至不呈现出任何可以被感知的“边界”。视线投过去,只会感到一种认知上的眩晕,仿佛视觉信号被直接抹除,思维在那片区域被迫绕行。它更像是一道烙印在现实(如果这个虚拟世界还能称之为现实的话)上的丑陋疤痕,一道持续吞噬着周围信息与能量的、永不愈合的伤口。
“导航信号…完全消失了。”凯拉薇娅的声音透过私人加密频道传来,平日的冷静裹着一层显而易见的紧绷。她周身那件由自适应能量编织的斗篷,边缘处不断有细微的光粒剥落,被无声地吸入那片“无”之中,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她手中那对独特的链式武器——“时之沙”与“空之痕”——此刻正发出一种低沉而不稳定的嗡鸣,武器核心处通常稳定旋转的时空扰动力场,此刻光芒明灭不定,仿佛受到了某种根本性的干扰。
埃尔莱——游戏ID“逻各斯”——没有立刻回应。他的角色形象,一个穿着朴素学者袍、没有任何华丽装饰的年轻男子,此刻正静静地悬浮着,目光死死地锁定在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上。他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极度专注的、近乎剥离了情感的审视。他的手指在虚拟界面上无意识地划动着,调用着各种分析工具,但所有反馈回来的数据流都呈现为乱码或彻底的空白。这片“无”拒绝被解析。
然后,一个平静的,带着些许电子合成质感,却又充满人性化魅力的声音,从侧前方传来,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寂。
“欢迎。我一直在计算你们抵达的时间窗口。比我最保守的估计还要晚了三分七秒。是沃克斯先生的情报网络终于出现了延迟,还是…凯拉薇娅小姐的决策过程出现了罕见的犹豫?”
在那片“无”的边缘,一个身影缓缓凝聚。他穿着简洁而流畅的暗色服饰,没有任何公会标识或等级徽章,但仅仅是站在那里,就仿佛成为了整个异常空间的焦点和锚点。他是“莫比乌斯”,“永恒回响”公会的领袖。他的面容隐藏在兜帽的阴影下,只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和一抹似笑非笑的嘴角。
而在他的脚边,一团人形的、由破碎的光代码和不断试图重组又瞬间崩解的数据碎片组成的残骸,正无声地诉说着不久前的遭遇。那些代码碎片依稀能辨认出属于“沃克斯”的某些特征——他标志性的、总是带着戏谑表情的虚拟形象碎片,他那些古怪的、不断弹出错误提示的信息窗口残渣。它还在微微抽搐,像被扯断了线的木偶,进行着无意义的、基础代码层面的挣扎。
“你们的盟友很勇敢,”莫比乌斯继续说着,声音里听不出任何嘲讽,反而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他试图用十七个替身程序同时冲击我布设在外围的‘逻辑迷障’,寻找漏洞。可惜,现实总是青睐更深的准备。他很有趣,但…准备不足。”
凯拉薇娅的链刃嗡鸣声陡然拔高了一个调门,她周身的能量场一阵波动,几乎要跨前一步。但最终,她没有动。只是那双透过面甲凝视着莫比乌斯和地上那团残骸的眼睛,锐利得如同冰锥。
埃尔莱的目光,终于从那片“无”上移开,落在了莫比乌斯身上,然后又缓缓扫过沃克斯的替身残骸。他的眼神深处,某种东西沉淀了下去,变得更加幽暗。他没有去看凯拉薇娅,而是重新将视线投回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用一种近乎耳语,却又清晰无比的声音说:
“不是犹豫。是确认。”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咀嚼这个词的含义,然后补充道,声音轻得几乎要散失在虚无中:
“我见过这种‘无’。在姐姐…消失的时候。一样的空洞。”
这句话像一道冰冷的电弧,击穿了凯拉薇娅紧绷的愤怒,她猛地转头看向埃尔莱的侧脸。
莫比乌斯兜帽下的阴影似乎动了动,像是点了点头。“索恩先生。令人钦佩的感知力。是的,这并非普通的系统错误或空间裂缝。它是‘底层协议’被强行撕裂后留下的痕迹,是构成我们此刻所处‘现实’的基础被否定后呈现的‘虚无’。你姐姐的事件…是一次意外的、小规模的类似暴露。而这里,”他抬起一只手,优雅地指向那片“无”,“是主动为之,并且正在持续扩大的…创口。”
他的话语在虚空中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星律》并非游戏,逻各斯,凯拉薇娅。它是一个接口,一个我们尚未完全理解的、连接着某种更高层次存在的桥梁。‘混沌深渊’不是第三个界域,它是桥梁之下、之外的真实。是未被规则定义的‘本源’,或者说…是孕育所有规则的‘混沌’。”
“莫比乌斯,”凯拉薇娅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绝对零度的冰,“你的‘新秩序’,就是建立在吞噬这种…‘虚无’之上的?”
“建立在‘理解’和‘掌控’之上,凯拉薇娅。”莫比乌斯纠正道,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可以称之为热切的东西,“我们被困在这个由他人制定的规则牢笼里太久了。社会、科技,甚至我们对自己的认知,都被预先设定的界限所束缚。《星律》揭示了界限之外的存在。‘永恒回响’的目标,是打破牢笼,将那份力量——真正的、创造与毁灭的力量——带回我们的世界。建立一个新的、由进化后的人类自己主导的秩序。”
“用毁灭来创造?”凯拉薇娅嗤笑一声,链刃的嗡鸣再次变得尖锐,“听起来像是疯子的逻辑。”
“那是你尚未看见我所看见的。”莫比乌斯并不动怒,“这片‘虚无’,蕴含着无限的可能。它否定现有的一切,也意味着它能孕育出超越现有的一切。钥匙,不仅仅是打开通道的工具,更是…稳定器,是导航仪,是确保我们能在混沌中保持自我、并引导其力量的必需品。”
他的目光转向埃尔莱:“你姐姐是意外的探路者,索恩先生。她的意识碎片,或许就飘荡在这片混沌的某处。而你们手中的两把钥匙,加上我拥有的…以及这深渊中沉睡的第三把,将是找到她,并真正理解这一切的关键。合作,远比无谓的对抗更符合逻辑。”
埃尔莱沉默着。莫比乌斯的话语像毒蛇一样钻进他的脑海,与他内心深处寻找姐姐的渴望纠缠在一起。他再次看向那片“无”,那与他记忆中姐姐消失时的空洞如此相似,却又更加庞大、更加…饥饿。合作?与这个将沃克斯的替身像垃圾一样拆解的人?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现实中probably在安静的宿舍里,他的手指微微蜷缩。在这里,在《星律》中,他只是缓缓抬起了头,目光越过莫比乌斯,再次投向那片绝对的黑暗。
“导航…”他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凯拉薇娅传递信息,“…依赖于已知的坐标和规则。但这里…”
他的声音略微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研究者陷入难题时的专注:
“…这里没有坐标。规则本身就在被否定。莫比乌斯,你的‘准备’,真的能应对‘无’吗?”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那片一直保持稳定吞噬状态的“无”,似乎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
***
几乎在埃尔莱察觉到那丝波动的同时,凯拉薇娅已经动了。
没有警告,没有能量的剧烈爆发,她的身影如同被橡皮擦去的线条,骤然模糊,原地消失。下一刹那,她已出现在莫比乌斯侧后方四十五度角的一个微妙位置,这个角度能最大程度规避可能的正面护盾并威胁到对手的感知盲区。她右手的“时之沙”——那截较短的、链节上铭刻着复杂螺旋纹路的链刃——无声无息地刺出,目标并非莫比斯本人,而是他脚下那团属于沃克斯替身的、仍在抽搐的数据残骸。
她的意图清晰而冷酷:无论这残骸是陷阱、监视器还是别的什么,清除掉;同时,以此作为试探,逼迫莫比乌斯做出反应,观察他与这片“虚无”环境的互动模式。
链刃尖端触及数据残骸的前一个瞬间,莫比乌斯甚至没有回头。他只是轻轻抬了抬左手食指。
没有光华四射的能量碰撞,没有震耳欲聋的音爆。凯拉薇娅刺出的“时之沙”仿佛突然陷入了看不见的泥潭,速度骤减,链节上流转的微光急剧暗淡。更令人心悸的是,链刃前端大约三分之一的部分,连同它即将触及的数据残骸,开始以一种违反视觉逻辑的方式“解构”——不是破碎,不是融化,而是像被无形的橡皮擦一点点抹去,分解成最基础、失去所有意义的灰色数据流,随后被周围粘滞的空间本身吸收、同化。
凯拉薇娅瞳孔收缩,强行切断了与“时之沙”前端的能量连接,身形再次模糊,疾退回埃尔莱身侧。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短了一截的链刃,武器核心的嗡鸣声变得更加嘈杂和不稳定。
“很好的尝试,凯拉薇娅小姐。”莫比乌斯缓缓转过身,兜帽下的阴影似乎正“看”着他们。“但在这里,靠近‘创口’的地方,常规的时空规则并不可靠。我的‘逻辑迷障’并非传统的防御力场,而是对局部数据稳定性的…微操。我并未‘攻击’你的武器,我只是让它所在的那片区域,‘相信’它本不该存在。”
他话语中的内容令人不寒而栗。这不是力量层面的碾压,而是更本质的,对世界底层规则的篡改和利用。
埃尔莱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刚才“时之沙”被抹除的区域,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不是能量对抗…是认知覆盖?或者信息层面的否定?沃克斯的替身程序被拆解成基础代码…也是类似的方式?这需要何等精密的计算力和对《星律》底层协议的理解?
“他在利用‘伤口’的溢出效应,”埃尔莱的声音压得极低,通过加密频道快速传递给凯拉薇娅,“这片‘无’在否定周围的一切,他只是在引导这种否定,集中于一点。他的‘准备’,是适应了这种环境,并学会了初步的引导。但不能持久,也不可能毫无代价。计算力,或者…他必须分神维持自身在‘无’边缘的稳定。”
凯拉薇娅没有回答,但她的站姿微微调整,从纯粹的进攻姿态转变为更注重流动与防御的守势。她理解了埃尔莱的推断。这不是一场能靠蛮力或常规战术取胜的战斗。
就在这时,那片“无”再次发生了异动。
先是一阵低沉的、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嗡鸣,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作用于他们的意识层面。紧接着,那片绝对的黑暗开始旋转,缓慢地,形成一个巨大的、没有核心的漩涡。漩涡的边缘,那些被撕裂的数据背景,开始剥离出无数色彩诡异、形态扭曲的代码碎片——它们不再是构成《星律》世界的光滑几何和和谐色彩,而是充满了尖锐的棱角、不协调的色块、不断崩溃又重组的错误贴图。这些碎片被漩涡捕获,旋转着,加速,像一场癫狂的数字风暴,围绕着中心的黑暗起舞。
而从漩涡深处,一些难以名状的“东西”开始被抛射出来。
那并非传统的怪物或NPC。它们是一些由破碎代码强行拼凑起来的、不断变换形态的聚合体。有时像是由无数破碎镜面组成的多足生物,反射着支离破碎的光影;有时又坍缩成一团不断尖叫的、由无意义文字和符号组成的云团;甚至偶尔会短暂地凝聚成某个玩家或NPC扭曲的、充满恶意的脸孔,随即又溃散成乱码。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没有明确的攻击模式,唯一共同点是散发着对周围一切存在(包括莫比乌斯)的、纯粹的憎恶与吞噬欲望。
“混沌孽物…”莫比乌斯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凝重,不再是完全的从容,“‘伤口’的免疫反应,或者说…混沌本身的排泄物。小心,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对稳定数据的侵蚀。”
第一波扭曲的代码聚合体已经呼啸着冲向距离最近的莫比乌斯。他没有躲闪,双手在身前虚按,一个由无数细密六边形构成的、不断自我更新的透明力场出现在他前方。孽物撞在力场上,没有发出撞击声,而是像水滴落入烧红的铁板,不断蒸发成嘶鸣的乱码,但力场本身也在被迅速污染,颜色变得灰暗,结构出现裂纹。
几乎同时,也有几团形态不定的孽物发现了埃尔莱和凯拉薇娅,发出刺耳的、由数据错误组成的尖啸,扑了过来。
凯拉薇娅动了。这一次,她没有使用受损的“时之沙”,而是挥动了左手的“空之痕”。较长的链刃如同拥有生命的银色毒蛇,在空中划出难以捉摸的轨迹。她没有直接攻击孽物的本体——那几乎是无用功——而是精准地抽击在它们运动轨迹上某些看似随机的“点”。每一次抽击,都伴随着细微的空间扭曲,那些孽物的动作便会瞬间僵直,形态崩溃加速,甚至偶尔会短暂地相互碰撞、吞噬。
她在干扰它们赖以存在的“空间锚点”?埃尔莱瞬间明悟。凯拉薇娅是在利用她武器特有的时空干扰能力,破坏这些无序代码聚合所依赖的、本就脆弱的局部空间稳定性。
而他自己,则站在原地,双眼以惊人的速度扫视着扑来的孽物,以及它们身后那巨大的、旋转的混沌漩涡。他的学者袍在紊乱的能量流中鼓动,个人防御力场不断闪烁着警报,承受着零星代码碎片的撞击。他没有攻击手段,他的武器是观察、分析和推理。
“左翼第三只,核心结构重复频率每秒17.3次,弱点是其形态转换的间隙!”
“避开那团文字云,它在散发逻辑病毒,会干扰技能释放!”
“漩涡的旋转速度在加快,抛射周期正在缩短!注意下一波可能来自上方!”
他的声音冷静而迅速,通过加密频道指引着凯拉薇娅的行动。每一次提示,都让凯拉薇娅的链刃能以最小的消耗,最有效地瓦解或偏转孽物的攻击。她如同在癫狂数据风暴中起舞的银色幽灵,链刃划出的每一条轨迹,都精准地落在埃尔莱指出的、维系这些混沌之物存在的关键节点上。
莫比乌斯那边,他已经放弃了静态防御,身体周围环绕着数个小型的数据漩涡,将靠近的孽物拉扯、粉碎。他的效率很高,但显然不像凯拉薇娅那样具有针对性,消耗必然更大。他甚至偶尔会朝埃尔莱和凯拉薇娅的方向瞥上一眼,目光在埃尔莱身上停留片刻,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审视。
战斗(如果这混乱的对抗能称之为战斗的话)持续着。混沌漩涡仿佛无穷无尽地喷吐着扭曲的造物,整个区域的数据稳定性都在持续下降。个人的状态栏里,开始出现“数据紊乱”、“感知失真”等负面状态,虽然暂时被他们的抗性装备或能力压制,但无疑在缓慢加剧。
“不能这样耗下去!”凯拉薇娅格开一团试图附着在她链刃上的粘稠代码块,急促地说道,“这片空间本身在支持这些鬼东西!”
埃尔莱的额头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高强度计算带来的负荷远超单纯的战斗。“漩涡…不是源头。它只是表象。真正的‘伤口’…在那后面。”他的目光试图穿透那旋转的黑暗,但除了更深的虚无,什么也看不到。“需要找到…一个‘支点’…或者一个‘漏洞’…”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一个熟悉的、带着电流杂音,却又充满戏谑的声音,突然在所有还能接收公共频道的单位(包括那些混沌孽物,但它们显然无法理解)意识中响了起来:
“嘿!那边的大家伙们!看这里!新鲜出炉的‘逻辑炸弹’,限量版,由你们最爱的信息贩子‘沃克斯’亲情赞助!”
一道极其耀眼、完全不符合此地灰败色调的七彩光华,在混沌漩涡的正上方猛地炸开。那光芒并非纯粹的能量爆发,而是由无数快速闪烁、跳跃的复杂公式、逻辑悖论、搞笑表情包和意义不明的代码片段组成。它像一个拙劣的烟花,但它的出现,瞬间扰动了整个区域脆弱的数据平衡。
混沌漩涡的旋转猛地一滞。
扑向玩家们的孽物们动作齐齐僵住,许多甚至因为内部逻辑冲突而直接崩溃瓦解。
莫比乌斯周身的防御力场发出一阵不稳定的闪烁。
就连埃尔莱和凯拉薇娅,都感到一阵短暂的意识恍惚。
“沃克斯?!”凯拉薇娅失声,带着难以置信。
“是替身…或者他预留的某个后门程序…”埃尔莱快速判断,但眼中也闪过一丝relief。
就在这短暂的混乱中,一个微小的、几乎与背景噪音融为一体的数据包,精准地发送到了埃尔莱和凯拉薇娅的私人接收器。里面只有两样东西:一张极其复杂、不断自我更新的结构图,焦点标注在混沌漩涡的某个特定区域;以及一行文字:
“傻大个的逻辑迷障核心节点坐标(大概)。那‘伤口’后面有东西在‘唱歌’,信号模式…很像你一直在找的那个,逻各斯。不用谢,记得赔我的替身钱,还有精神损失费。——V”
图像瞬间被埃尔莱解析。那正是莫比乌斯赖以扭曲局部规则的“逻辑迷障”的一个关键弱点,或许是沃克斯那十七个替身用自我毁灭换来的情报。
而那句“唱歌”…
埃尔莱的心脏猛地一跳。姐姐…?
他没有时间细想。机会转瞬即逝。
“凯拉!”他低喝一声,同时将结构图和坐标共享过去。
凯拉薇娅没有任何犹豫。在混沌漩涡因沃克斯的“逻辑炸弹”干扰而短暂停滞、莫比乌斯的防御因节点暴露而出现波动的这一刹那,她将全部的力量灌注于“空之痕”。
链刃不再是银色的毒蛇,而是化作了一道横跨空间的、扭曲的银色闪光。它没有攻击莫比乌斯本人,甚至没有攻击他的防御力场,而是精准无比地刺向了沃克斯标出的那个“核心节点”。
这一次,没有无声的抹除。
伴随着一声清晰的、如同玻璃碎裂般的脆响(这声音在此地显得异常突兀),莫比乌斯身体周围的扭曲力场剧烈波动了一下,然后如同泡沫般消散了小半。他闷哼一声,身体周围的数据流出现了一瞬间的紊乱。
他看向凯拉薇娅和埃尔莱,兜帽下的阴影中,第一次清晰地透出了冰冷的怒意。
“看来…我低估了老鼠的韧性。”
而埃尔莱,则在这一片混乱中,向前踏出了一步。他的目光越过了暂时受挫的莫比乌斯,越过了仍在挣扎重组的混沌漩涡,死死地盯住那片漩涡之后、更加深邃的“无”。
他听到了。
不是通过耳朵,而是通过某种更深层的、与《星律》本身联结的感知。
从那片绝对的虚无深处,传来了一丝…微弱、破碎、却无比熟悉的旋律。
是姐姐曾经最喜欢哼唱的那首古老的、属于某个已消亡文明的摇篮曲。
***
混沌的嗡鸣在耳中逐渐退潮,并非消失,而是被一种更内在的、尖锐的寂静取代。埃尔莱的所有感官,他作为“逻各斯”在《星律》中赖以生存和分析的扩展界面,他作为埃尔莱·索恩在现实中对屏幕和数据的专注,此刻都收缩、凝聚成一条无限纤细又无比坚韧的线,笔直地投向那片旋转的黑暗深处。
那旋律…像风中残烛,像冰面下流淌的极细微水流,断续,飘忽,几乎要被数据风暴撕碎。但它确实存在着。不是他记忆的复现,不是过度紧张产生的幻听。它来自“外面”,来自那片“无”的彼端。是姐姐伊莱恩(他几乎不敢在心底完整念出这个名字)曾经蜷在旧沙发里,伴着窗外雨声轻轻哼唱的调子。一首属于“星尘教团”——一个在历史尘埃中只留下只言片语的古代失落文明——的安魂曲,或者说,摇篮曲。他曾为了某个冷门的学期论文,在发霉的档案馆里耗了整整三个星期,才偶然从一堆破损的陶片拓片中拼凑出它的近似音阶。伊莱恩觉得它空灵又神秘,总爱在思考或放松时无意识地哼起。
现在,它从虚无中渗出,带着一种…冰冷的慰藉和彻骨的恐惧。
“埃尔莱?”凯拉薇娅的声音透过加密频道传来,带着战斗后的微喘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她已退回他身侧,链刃低垂,但能量核心依旧保持着高度激活状态,警惕地扫描着因沃克斯的干扰而暂时陷入迟滞的混沌漩涡,以及不远处那个刚刚稳定下身形、散发着危险低压的莫比乌斯。
他没有回答。无法回答。他的喉咙像是被那无形的旋律扼住。他只是抬起手,一个极其微小的、由纯净蓝光构成的音律分析图谱在他掌心上方快速构建、流转。他将捕获到的破碎旋律片段输入,与记忆数据库中那个古老曲调进行比对。
匹配度:97.3%。
误差源于信号衰减和环境干扰。
现实如同冰冷的铁锤,砸碎了他最后一丝侥幸。伊莱恩,他的姐姐,那个在《星律》早期一次号称“完全无害”的深度体验活动中意识被困、最终被判定为“不可逆脑损伤”而陷入现实世界医学意义上的昏迷的姐姐…她的痕迹,竟然真的存在于这个被莫比乌斯称为“桥梁之下真实”的、吞噬一切的混沌边缘。
莫比乌斯调整了一下姿态,他周身的防御力场正在缓慢但稳定地重构,只是不再像之前那样完美无瑕。沃克斯的拼死一击和凯拉薇娅精准的破障,显然让他付出了某种代价。兜帽的阴影下,他的目光落在埃尔莱脸上,那审视的意味更加浓重,甚至带上了一丝…了然。
“你听到了,不是吗,索恩先生?”莫比乌斯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暗流涌动的确信。“那不是数据冗余产生的噪音,也不是系统错误的回响。那是迷失在‘混沌’中的意识碎片,在规则崩坏之地发出的…哀鸣,或者呼唤。”
他向前微微踏出一步,无视了周围仍在蠕动着试图重组的混沌孽物。他的姿态,从纯粹的压迫者,微妙地转向了一个…分享真相的先行者。
“我告诉过你,你姐姐是意外的探路者。现在,你亲自验证了这一点。《星律》的早期版本,稳定性远不如现在,某些‘屏障’比想象中更薄。她坠入了更深的地方,比我们此刻站立之处更接近…本源。她的意识,可能成为了混沌的一部分,也可能…在试图理解它,甚至控制它。”他顿了顿,让话语的重量充分沉淀,“想想看,索恩。如果她能在那样的环境中留下痕迹,哪怕只是无意识的哼唱,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意识并非完全湮灭。意味着存在交互的可能。意味着…拯救的希望,与莫比乌斯所描绘的、掌控混沌力量的可怕前景,危险地交织在了一起。
埃尔莱缓缓抬起头,掌心的分析图谱消散。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燃烧着一种冰冷的火焰。“你早就知道。”这不是提问,而是陈述。
“我推测。”莫比乌斯纠正道,“基于对《星律》底层协议的研究,对早期意外事件记录的分析,以及…对‘星语者艾玟’那些晦涩预言的交叉验证。艾玟提及过‘迷失的歌者’,提及过‘旋律是穿越虚无的锚点’。直到现在,直到你出现在这里,并且清晰地捕捉到了它,我的推测才被证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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