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未尽的遗物(2/2)
抉择摆在面前。使用这个危险的工具,可能找到突破当前困境、触及世界核心秘密的契机,也可能将他们直接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就在这时,安全屋外所有的监控屏幕同时剧烈地闪烁起来,刺耳的警报声撕裂了空气!
“侦测到高强度数据冲击!多个未知来源!协议等级……是清理者!他们找到我们了!”沃克斯尖叫起来,双手在控制台上疯狂舞动,试图启动应急防御程序。
厚重的数据屏障在安全屋外围层层亮起,又在下一秒被狂暴的力量撕扯、扭曲。透过变得半透明的墙壁,能看到外面集市已经陷入混乱,玩家的虚拟形象和各种数据造物在耀眼的能量闪光中崩解。一群身着统一制式、散发着冰冷杀意的身影正如同潮水般涌来,为首的几个,手中凝聚着足以撕裂空间的高能冲击。
“他们来了多少人?”凯拉薇娅的“时之弦”已经完全展开,链索在她身体周围盘旋,发出细微的嗡鸣,锋刃切割空气,留下短暂存在的银色轨迹。
“太多了!至少三个标准战术小队!外围防御最多支撑三十秒!”沃克斯的声音带着绝望,“妈的,他们这是不惜代价也要把我们按死在这里!”
逻各斯看着外面步步紧逼的毁灭洪流,又看向悬浮在面前那片由古老符号构成的、危险而诱人的程序。铁砧的脸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然后是姐姐莉娜沉睡的面容。逃避,可能意味着失去唯一的机会,意味着之前所有的努力和牺牲付诸东流。
他深吸一口气,属于埃尔莱·索恩的犹豫和谨慎被压下,“逻各斯”的决断占据上风。
“沃克斯,把‘静默徽章’的编译接口接给我。”他的声音异常平静。
“你疯了?!那是未完成品!而且在这种环境下启动,我们可能比被清理者干掉更惨!”沃克斯吼道,但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快速建立着连接。
“我们没有选择了!”凯拉薇娅替逻各斯回答了,她移动到安全屋入口附近,链索如同拥有生命般在身前交织成防御网,挡下了第一波炽热的数据冲击,飞溅的能量火花将她冷静的侧脸映照得忽明忽暗。“执行备用方案C,沃克斯!准备随机坐标传送!逻各斯,做你该做的事!”
信任在此刻无需多言。沃克斯咒骂了一句,将一个闪烁着危险红光的虚拟接口抛向逻各斯。逻各斯伸出右手,万法之书在他身旁哗啦啦地自动翻页,书页上那些他研究已久的古代符号逐一亮起,与“静默徽章”的程序结构产生共鸣。
他将自己的精神力,如同开闸洪水般注入那个接口。剧痛瞬间席卷了他的意识,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针扎进了大脑。视野边缘开始出现黑色的雪花,耳边响起尖锐的鸣音。他咬紧牙关,依靠着对符号结构的深刻理解,强行引导着那股狂暴的能量,按照铁砧留下的图谱进行编译。
安全屋的最后一层屏障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就在清理者的身影冲破防御,高能武器锁定了他们三人的瞬间——
编译完成。
逻各斯用尽最后力气,启动了“静默徽章”。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绚烂的能量光辉。只有一片绝对的、吞噬一切的“静默”,以逻各斯为中心,如同水波纹般急速扩散开来。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冲进来的清理者,他们身上闪耀的能量光芒、狰狞的表情、挥舞的武器动作,全都凝固了一瞬,然后变得……模糊不清。他们的形象开始失真,像是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边缘泛起毛刺,颜色褪散。他们似乎“看”到了逻各斯三人,但他们的攻击动作却出现了诡异的偏转,打向了空无一物的旁边,或者干脆停滞不前。他们的数据特征在监测界面上一片混乱,失去了稳定的目标锁定的迹象。
成功了?真的干扰到了?
然而,逻各斯还来不及感到一丝庆幸,一股无法形容的、源自世界本身的庞大压力骤然降临。
安全屋,连同其所在的整个集市夹缝区域,开始剧烈地扭曲、震颤。空间不再稳定,脚下的“地面”像液体一样波动,周围的墙壁和天花板拉伸、折叠,呈现出不可能的几何形状。色彩以违反常理的方式混合、分离,光线弯曲成怪异的弧线。
然后,在所有扭曲景象的中心,一点纯白的光芒无声无息地亮起。
它迅速扩大,凝聚成一个模糊的、非定形的人影。通体纯白,没有五官,没有细节,只有一个大致的类人轮廓。它悬浮在那里,散发出一种绝对的、非人性的、令人从灵魂深处感到战栗的威严。
维护者。
它那本该是面部的位置,缓缓亮起了两点金色的光芒,如同两颗冰冷的恒星。那对“眼睛”扫过一片混乱的战场,扫过那些如同无头苍蝇般、攻击行为变得毫无逻辑的清理者,最后,落在了因为精神力过度消耗而半跪在地、喘息着的逻各斯身上。
那对金色的瞳孔,第一次,在所有目睹此景的玩家认知中,清晰地、毫无歧义地……
显露出了类似“困惑”的情绪波动。
它微微偏了偏那没有具体形状的“头”,似乎在审视,在分析这个超出了它既定处理逻辑的现象。仅仅是它的注视,就带来了比清理者围攻强大千百倍的压力,仿佛整个世界的重量都压了下来。
沃克斯吓得瘫在控制台前,牙齿打颤,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凯拉薇娅紧握着她的链刃,脸色苍白如纸,身体因为抵抗那无形的威压而微微颤抖,但她依然坚定地移动了半步,挡在了逻各斯与那白色存在之间。
就在这片连数据流动似乎都被冻结的死寂中,一个空灵、飘渺,仿佛由无数星辰低语汇聚而成的声音,直接在他们三人的意识最深处响起:
“你触碰了不应触碰的边界,唤醒者。”
声音的来源,并非那个白色的维护者。而是在这片扭曲区域的边缘,不知何时出现的一个身影。她穿着缀满星辉的深蓝色长裙,银色的长发无风自动,眼眸如同蕴含着一整片星河。
星语者,艾玟。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亘古以来就存在于彼处。她的目光穿透了混乱的空间,落在逻各斯身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悲悯和……警示。
“古老的协议正在失衡,”艾玟的低语继续在他们脑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的重量,“被遗忘的旋律寻求着新的载体。你们所知的‘现实’……即将崩解。”
随着她的话语,整个《星律》世界,以他们所在的位置为核心,开始了更加剧烈、更加根本性的异变。天空的数据流如同破碎的玻璃般剥落,露出后面深不见底的、蠕动的黑暗。大地失去固有的形态,变成不断翻涌的、由0和1构成的原始海洋。规则在改写,物理定律时有时无,一些玩家的虚拟形象开始闪烁、变形,甚至部分消失……
世界,正在他们眼前,被强行重组。
逻各斯挣扎着抬起头,看着那显露出“困惑”的维护者,看着如同灾难先知般的星语者艾玟,看着周围正在分崩离析的世界。大脑因精神力枯竭和眼前超现实的景象而剧痛欲裂,但一个念头却前所未有的清晰:
铁砧用生命换来的遗物,打开的不仅仅是一扇门。
它打开的是潘多拉的魔盒。
而盒子已经打开,再无关闭的可能。
他看向凯拉薇娅,看向吓坏了的沃克斯,最后目光回到自己颤抖的双手。埃尔莱·索恩的平凡生活在这一刻彻底远去,留下的,只有“逻各斯”,以及这条由他亲手开启的、通往未知与危险的荆棘之路。
世界的崩鸣,此刻,震耳欲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