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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殇逝与新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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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砧的葬礼上,没有尸体,只有一行刻在虚拟墓碑上的代码。

凯拉薇娅第一次在战斗中犹豫,链刃停在半空;沃克斯拆解着染血的装备,沉默如铁。

而逻各斯抚过墓碑的瞬间,古代符号在眼前闪现——那是姐姐昏迷前最后研究的图案。

当所有人以为这只是一场游戏中的死亡时,埃尔莱在现实的门铃响了。

门外站着两个穿西装的人:“索恩先生,关于你姐姐的‘意外’,我们需要重新调查。”

镜湖的水是凝固的深蓝,倒映着天穹之上缓慢旋转的、破碎的星环。没有风,空气里漂浮着细碎的、光尘般的粒子,像是永远落不完的雪。山谷寂静,连那些游荡的数据流幽灵也避开了这片被标记为“静默区”的土地。这里很美,是《星律》世界里被无数玩家推崇的截图圣地,此刻却只剩下一种近乎窒息的空旷。

没有遗体。

一场没有遗体的葬礼。这认知像一根冰冷的针,反复刺穿着每一个站在这里的人。他们面对的不是棺椁,不是泥土覆盖的坟茔,而是一座衣冠冢——一块打磨光滑的黑色玄武岩墓碑,孤零零地立在湖边,上面只刻着一行简洁到残酷的字体:

铁砧(Gideon“Gib”Vance)

——他的战锤曾守护身后的一切

除此之外,只有他的游戏ID和一串代表他角色创建时间的数字编码。这就是全部了。一个存在过的证明,被简化成几行代码,烙印在虚拟的石头上。

埃尔莱·索恩——游戏ID“逻各斯”——站在墓碑前,感觉喉咙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他试图去想吉迪恩·“吉布”·万斯在现实里的样子,那个嗓门洪亮、喜欢在突击间隙灌下能量饮料、抱怨宿舍网络的大块头。可他脑海里浮现的,总是铁砧最后那一刻的画面:刺目的能量洪流吞噬了一切,那柄巨大的、陪伴他征战了无数个界域的战锤,在纯粹的白热中扭曲、汽化,连同它的主人一起。没有惨叫,没有挣扎,只有被强行抹除的、绝对的“无”。

那感觉不像死亡,更像是一场精准的删除。而这,比任何血肉横飞的场景都更令人胆寒。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指尖隔着虚拟角色的手套,仿佛能感受到石碑那冰冷坚硬的质感。吉布死了。真的死了。不是在游戏里掉一级经验,不是在复活点等待重生,是呼吸停止,心跳归零,意识消散。死在了一个他们曾经以为只是娱乐、只是冒险、只是另一个战场的世界里。

目光扫过身边沉默的同伴。

凯拉薇娅——塞拉菲娜·罗斯——站得笔直,像一尊冰雕。她穿着那身标志性的、带有流线型暗纹的银灰色作战服,链刃“时之沙”和“空之痕”罕见地没有缠绕在臂甲上,而是静静地垂在腰侧。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过于平静了,平静得像覆盖在活火山顶的积雪。但逻各斯能看到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正从她的指尖传递出来。她在抑制,用全部的意志力锁住那可能随时会爆发的、混杂着愤怒、愧疚和某种更深沉东西的情绪。铁砧是为了掩护她侧翼的短暂漏洞,才被那道来自“界域调律者”的分解射线正面击中的。虽然无人说出口,但这个事实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上。

沃克斯——尤里·“林”·陈——则蹲在稍远一点的湖边,背对着墓碑。他手里拿着一个复杂的多功能工具,正低头拆卸着一块焦黑的臂甲碎片。那是他从铁砧“消失”的地方,冒着风险抢救回来的唯一实物。他的动作很快,带着一种技术专家特有的专注和麻利,金属零件被拆解、检查、又徒劳地重新组装。但这忙碌掩盖不了他周身散发的低气压。那玩世不恭的调侃、那总是带着点嘲弄意味的轻松,全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近乎凶狠的沉默,仿佛要将所有的无力感,都倾注到对这块残骸的无效修复中。

还有其他几个“黎明先驱”公会的核心成员,平日里插科打诨、生死与共的伙伴,此刻都像被抽走了魂魄,茫然地站着,或红着眼眶,盯着那行冰冷的刻文。

没有人说话。悼词早已在心里翻滚了千百遍,却找不到出口。任何语言在这种虚无面前,都显得轻飘而虚伪。

寂静在蔓延,只有镜湖深处偶尔传来的、如同鲸歌般悠远的数据流低吟。

逻各斯终于无法忍受那石碑的冰冷,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那刻着铁砧ID的凹陷处。

就在接触的刹那——

嗡!

一股尖锐的刺痛猛地窜过他的太阳穴!视野边缘,无数细小的、金色的符号疯狂闪烁、炸开!不是系统提示,不是界面UI,而是更加古老、更加本质的东西!它们旋转、交织,勾勒出复杂的几何图案,其中几个核心符号异常眼熟……眼熟到让他心脏骤停!

那是他姐姐,莉亚·索恩,在陷入那场莫名其妙的“深度昏迷”之前,最后几个月里废寝忘食研究的图案!她书桌的草稿纸上,她卧室的软木板上,甚至有一次,他用她的终端时,在缓存文件里看到过类似的、未完成的构型!她当时眼神狂热,喃喃自语着什么“钥匙”、“门扉”、“超越代码的底层语法”……

当时他只以为那是她考古学研究的某种偏门分支,或是她个人兴趣涉及的神秘学符号。他从未想过,这些图案会出现在这里,出现在《星律》这个虚拟世界的核心深处,出现在铁砧——因《星律》而死的同伴——的墓碑前,以一种如此强烈、如此不容置疑的方式,直接烙印在他的感知里!

怎么回事?!莉亚的研究……和这个游戏有关?和她的事故有关?和……铁砧的死有关?!

巨大的震惊让他几乎站立不稳,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他猛地收回手,那些闪烁的符号也随之淡去,但留下的印记却无比清晰。

他环顾四周,凯拉薇娅依旧沉浸在她的冰封世界里,沃克斯还在和那块残骸较劲,其他同伴也沉浸在各自的悲伤中。没有人注意到他瞬间的异常。这些符号,只有他能看到?只有他能……感知?

“我们该走了。”凯拉薇娅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漫长的静默。她的声线平稳,却带着一种强行拉回的、金属般的质感。“停留过久,可能会引来‘清理程序’。”

没有人反对。最后看了一眼那孤独的墓碑,小队成员开始沉默地激活各自的传送权限。光芒一道道亮起,身影逐渐模糊、消失。

逻各斯是最后一个。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行代码上,内心的惊涛骇浪与外在的死寂形成了残酷的对比。铁砧的死,莉亚的昏迷,那些古老的符号……破碎的线索在他脑中疯狂冲撞,却无法拼凑出完整的图景。他只感觉到一张无形的、巨大的网,正从《星律》的深处蔓延开来,缠住了他们每一个人。

回到作为临时据点的、位于“第七序列·齿轮回廊”的安全屋,气氛并未好转。压抑的悲伤开始发酵,转化为不同的形态。

沃克斯一头扎进了他的工作台,那里堆满了各种拆解到一半的接入设备、闪烁着幽光的芯片和缠绕在一起的数据线。他粗暴地将那块从铁砧处带回的焦黑臂甲碎片扔在台上,然后开始以近乎自虐的速度,拆解、检测他自己的臂甲接口,一遍又一遍。金属与金属刮擦的声音刺耳地回荡在房间里。他不需要说话,那紧绷的下颌线和偶尔泄出的、低低的咒骂,已经说明了一切。他在用这种方式对抗那种彻底的无力感,试图从技术层面找到一丝慰藉或答案,哪怕明知是徒劳。

凯拉薇娅则站在安全屋中央的全息战术沙盘前。沙盘上投射着他们遭遇“界域调律者”那片区域的动态地图。敌人的能量标记、己方的行动轨迹、铁砧最后的位置……所有数据都被精确还原。她的手指在虚拟界面上快速划动,将战斗过程一遍又一遍地回放、慢放、定格。尤其是在铁砧被击中的那个瞬间,她反复观看,链刃出手的时机、角度,她自身位置的微小偏差……每一次回放,她的眼神就冰冷一分,那自我审视的锋芒几乎要凝结成实体。

“误差0.7秒。”她突然开口,声音干涩,“如果我能在能量聚集峰值前0.7秒进行‘时空褶皱’干扰,或者放弃那次对莫比乌斯侧翼的牵制,直接回防……”

“没有如果,凯拉。”逻各斯走到她身边,声音疲惫。他理解她的自责,但他同样清楚,在那种层级的对抗中,任何一个决策都是在电光石火间做出,后果无法单纯归咎于某个细节。“那是‘界域调律者’,它的攻击模式超出了我们所有的数据库记录。莫比乌斯的‘永恒回响’公会也在侧面施压,我们当时没有完美的选择。”

“所以就应该付出生命的代价?”凯拉薇娅猛地转过头,那双总是冷静睿智的眸子里,第一次燃起了如此清晰的火焰,愤怒,还有深藏的痛苦,“为了‘通关’?为了那些虚无缥缈的‘奖励’?还是为了莫比乌斯那套狗屁的‘新世界’理论?”

她的质问像鞭子一样抽在空气中。沃克斯那边的拆解声也停了下来。

安全屋里再次陷入沉默,但这一次,沉默中涌动着截然不同的东西。

逻各斯看着沙盘上那代表铁砧最终消失的红点,又想起墓碑前闪现的古老符号,想起姐姐莉亚苍白的面容。一股前所未有的明晰感,混合着沉重的觉悟,在他心中升起。

“不。”他轻声说,但声音里的力量却让凯拉薇娅和沃克斯都看向他,“不是为了那些。”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两位同伴:“铁砧的死,夜猫之前那次‘意外’掉线后至今无法联系,还有……还有很多我们不知道的、消失在《星律》里的玩家。这不再是一场游戏了。”

他指向沙盘上那个红点,手指坚定:“我们战斗的理由,变了。”

“不是为了第一个打通某个副本,不是为了获得稀有的装备或称号,甚至不仅仅是为了活下去。”他的声音逐渐提高,带着一种历史学者梳理脉络时的沉静与穿透力,“我们现在战斗,是为了给铁砧一个交代。给夜猫一个真相。给所有被这个‘游戏’吞噬的人,一个答案。”

“我们要弄清楚,《星律》到底是什么?它背后的‘源头’是什么?那些‘界域调律者’是什么东西?莫比乌斯到底知道多少,他又想利用这股力量做什么?”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凯拉薇娅身上:“还有,我姐姐莉亚的昏迷,和这一切究竟有什么关联?”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块沉重的巨石,投入死水,激起深沉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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