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科幻次元 > 星律:玩家纪元 > 第17章 无声的逃脱

第17章 无声的逃脱(1/2)

目录

一种近乎真空的寂静,吞噬了一切。

不是声音的缺失,而是意义的消亡。呐喊、悲鸣、能量湮灭的爆响——所有曾充斥于那个异度空间的喧嚣,在那一刻被更巨大的存在彻底抹去,只剩下物理性的、麻木的鼓膜震动,却无法再被大脑解读为“声音”。

埃尔莱·洛斯,或者说,“逻各斯”,他的意识像一根被拉伸到极限的弦,在崩断的边缘颤抖。视野里是扭曲的光流和破碎的数据碎片,那是“世界屏障”被强行撕裂后露出的、冰冷无情的底层代码。他能感觉到凯拉薇娅紧抓着他手臂的力道,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虚拟化身躯的模拟肌肉里,但那触感也显得遥远而隔膜。

“冲……出去……”

不知道是谁发出的指令,或许根本没有人发出,只是一种残存的集体本能。幸存下来的十几道身影,如同被无形鞭子驱策的傀儡,麻木地、机械地向着那道唯一亮着、却仿佛吞噬一切的出口涌去。

没有人回头。

不敢回头。

不愿回头。

背后,是正在经历“热寂”的宇宙一隅。是“堡垒”,那个以自身存在为锚点,为他们争取到最后三秒逃生时间的壮烈牺牲者,最终湮灭的坟场。回头,意味着目睹一个世界的葬礼,一个同伴的彻底消散,意味着将那三秒钟的永恒烙印在视网膜上,永世不得超生。

埃尔莱感觉自己被裹挟在洪流中,撞入了那片刺眼的白光。没有穿梭时空的奇异感,没有失重或超重,只有一种被“删除”然后又“粘贴”的突兀。

光芒褪去,声音回归。

首先涌入耳膜的,是舒缓如流水般的钢琴曲,轻柔地萦绕在空气里。接着是明亮但不刺眼的暖白色光线,均匀地洒落在每一个角落,照亮了光洁如镜的地板,以及远处充满未来感、流动着柔和数据的墙壁。

《星律》——中央安全区,“永恒黎明广场”。

熟悉的景象,与方才他们逃离的那个色彩癫狂、物理法则崩坏、充斥着绝望嘶吼的地狱,形成了残酷到令人心脏骤停的巨大反差。广场上,其他玩家熙熙攘攘,有的在交易物品,有的在组队闲聊,有的只是单纯享受着这片虚拟空间的宁静与美好。他们的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对刚刚从某个序列界域深处归来的、这一小撮狼狈不堪的人毫无察觉。

天堂与地狱,仅一门之隔。

幸存者们僵立在原地,像一群误入文明世界的原始野兽,与周围格格不入。他们身上还残留着战斗的痕迹——破损的装备、黯淡的能量光泽、以及那一张张失去了所有血色的脸。仓促的呼吸声在平和的音乐背景下显得格外粗重。

没有人欢呼劫后余生。

没有人因为回归“安全”而松懈。

一种更沉重、更冰冷的东西,扼住了所有人的咽喉。

团队里的盾战士,“巨石”,下意识地抬起粗壮的手臂,似乎想搭上身旁那个熟悉的、高大的肩膀,像以往无数次并肩作战后那样,互相捶打一下,以示鼓励。但他的手臂落空了,挥了个空。

他愣了一下,茫然地转过头,视线在人群中扫视。

不仅仅是他。

治疗师“星萤”习惯性地开始清点人数,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当数到某个特定的位置时,她的声音戛然而止,眼神凝固了。

火焰法师“炎语”紧握着法杖,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死死盯着地面光洁如镜的倒影,仿佛想从那里面找到某个坚不可摧的背影。

空气仿佛凝固了。钢琴曲依旧悠扬,却再也无法带来丝毫宁静,反而变成了一种折磨神经的背景噪音。

然后,几乎是同一时刻,所有幸存者的目光,带着某种无法言说的默契,以及深可见骨的创伤,不约而同地,聚焦到了一个人身上——

一直沉默的夜猫。

她站在那里,娇小的身躯在宽大的刺客斗篷下微微颤抖。那张总是带着一丝狡黠和玩世不恭的脸,此刻苍白得像一张被揉皱的纸。她的大眼睛里,没有泪,也没有光,只有一片空洞的死寂,仿佛她的灵魂已经和那个被留在湮灭空间里的人一起,被彻底撕碎、吞噬了。

是她。

最后关头,是“堡垒”——那个沉默寡言,却永远站在队伍最前方,用宽阔的脊背为所有人挡下风雨的守护者——用尽全力,将她从一道致命的、扭曲的空间裂缝边缘推了出去,而他自己,则因为那一瞬间的迟滞,被随后涌来的、代表“规则抹除”的黑暗彻底吞没。

推开的动作,成为了他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个数据片段。

无声的质问,如同实质的针,密密麻麻地刺向夜猫。她没有回避这些目光,只是更深地蜷缩了一下,仿佛这样就能让自己消失。

“……不是她的错。”

一个低沉,带着明显疲惫和沙哑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是埃尔莱。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从那种麻木的剥离感中挣脱出来。他的头还在隐隐作痛,那是过度使用“洞察”能力,试图解析那个崩溃空间底层规则的后遗症。他能“看”到的东西,远比其他人更多,也更残酷。他看到了“堡垒”的数据是如何被一点点剥离、分解、最终归于虚无的整个过程,那感觉就像亲眼目睹了一个精密仪器的每一个齿轮被硬生生敲碎。

“当时的空间结构已经彻底混沌化,”埃尔莱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他特有的、试图用逻辑和理性安抚情绪的努力,“堡垒的选择……是基于最优解。他计算了所有路径,救下夜猫,是当时唯一能最大化生存几率的方案。”

他的话语像投入死水中的石子,激起了一圈微澜,但并未能真正驱散那浓得化不开的悲伤与负罪感。逻辑上的理解,与情感上的接受,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最优解……”炎语低声重复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火星,“所以我们就该接受用他的命,换我们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埃尔莱试图解释,但发现词汇是如此苍白。

就在这时,一个冷静到近乎冰冷的女声介入,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断了即将蔓延开来的情绪漩涡。

“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

凯拉薇娅——塞拉菲娜·罗斯在《星律》中的化身,那个以其精准的战术链和时空干扰能力闻名的顶尖玩家——向前迈了一步。她的链刃缠绕在手臂上,闪烁着幽微的蓝光,一如她此刻的眼神,锐利而清醒。她现实中的身份是前安全顾问,这让她在面对极端情况时,总能保持一种近乎非人的冷静。

“我们刚刚从一个高威胁度的未知序列界域生还,”她的目光扫过众人,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按照《星律》的底层协议,任何从高威胁区域返回安全区的玩家,都会受到系统的初步扫描和数据分析。我们需要确保自身数据流的稳定,避免引起不必要的‘关注’。”

她刻意加重了“关注”二字,暗示的意味不言而喻。这个游戏,远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其背后的秘密,她加入游戏所要调查的源头,都与这种异常事件息息相关。

她的话像一盆冷水,让众人稍微清醒了一些。是的,他们身处的是一个连“死亡”规则都充满未知的游戏世界,悲伤和指责在此刻是奢侈品。

“沃克斯,”凯拉薇娅转向一旁靠着数据柱,看似在悠闲打量周围环境,实则眼神锐利如鹰的技术专家,“检查我们的连接状态和后台数据流。”

沃克斯——尤里·“林”·陈——闻言,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但他手指在虚空中快速滑动的动作却出卖了他的专注。无数淡蓝色的数据窗口在他面前展开、刷新,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嗯哼,系统扫描正在进行,标准程序,强度……略高于常规副本回归。”他歪了歪头,语气依旧带着那种惯有的玩世不恭,但眼神里却透着一丝凝重,“有点意思,我们的数据包末尾都附带了一个小小的‘标记’,像是系统给我们打了个‘重点关注’的标签。不过放心,我亲爱的凯拉,有我在,这点小把戏还窥探不到什么核心信息。防火墙运行正常,反向追踪程序已经就位。”

他的话带来了一丝微弱的安全感。沃克斯的能力是毋庸置疑的,他是众多高端玩家背后的技术支持,是游走于《星律》系统规则边缘的幽灵。有他在,至少能保证他们的现实身份和部分深层秘密不至于立刻暴露。

“另外,”沃克斯顿了顿,手指在某个数据流上轻轻一点,放大,“关于刚才那个崩溃的界域……所有外部观测数据都消失了。地图上标记的入口坐标变成了‘无效’,任务日志里关于那次遭遇的记录也变得支离破碎,像是在被某种力量主动‘修剪’。”

“修剪……”埃尔莱低声咀嚼着这个词,他的历史学背景让他对“修正历史”的概念异常敏感。“是为了掩盖什么?那个界域的异常?还是……‘堡垒’的死亡方式?”

“堡垒”的死亡。这个词让所有人的心再次一沉。在《星律》中,死亡通常意味着角色数据清零,玩家在现实世界中会短暂精神受创,但通常不会危及生命。然而,他们刚刚经历的,那种彻底的、连数据痕迹都被抹除的“湮灭”,是否还属于常规“死亡”的范畴?没有人知道答案。埃尔莱想起了他那位在游戏早期事件中陷入“深度昏迷”的姐姐,她的情况,与“堡垒”此刻的遭遇,是否有某种可怕的关联?

恐惧,像藤蔓一样悄然缠绕上心脏。

“我们需要信息,”凯拉薇娅果断地说,“更需要休整。现实时间也差不多该到了强制登出的时段了。大家先下线,处理现实事务,确保自身安全。明天同一时间,老地方集合。”

她没有说“集合”做什么,但每个人都明白。他们需要复盘,需要理解发生了什么,需要找到应对之策,更需要……确认“堡垒”的现实情况。

幸存者们互相看了一眼,眼神交流中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和深深的忧虑,然后默默地、陆续地开始启动登出程序,身影化作点点流光,消失在永恒黎明广场。

最后只剩下埃尔莱、凯拉薇娅和沃克斯。

“你怎么看,逻各斯?”凯拉薇娅看向埃尔莱,语气缓和了一些。她很清楚,这个年轻的历史系学生,其价值不在于战斗,而在于他那能穿透迷雾、直抵核心的洞察力。

埃尔莱揉了揉眉心,努力整理着混乱的思绪和观察到的大量异常细节。“那个空间……它的崩溃方式不符合任何已知的《星律》世界规则模型。更像是一种……‘强制卸载’。而且,在崩溃的最后阶段,我似乎捕捉到了一种非常古老的、带有仪式性的符号闪烁,类似于苏美尔泥板上的星象标记,但又混合了某种……非人类的几何逻辑。”

“古老符号?”沃克斯挑了挑眉,“这游戏里的彩蛋还真是不分场合。能具体点吗?”

“数据量太少,而且干扰太强,”埃尔莱摇头,“我需要时间比对和分析。但我有种感觉,那个界域,以及我们遭遇的一切,并非偶然。我们可能是……触发了某种深层机制,或者,”他顿了顿,声音更沉,“闯入了某个‘不应存在’的区域。”

“莫比乌斯……”凯拉薇娅轻声吐出一个名字。

三人同时沉默。马格努斯·克罗尔,游戏ID“莫比乌斯”,那个追求将游戏力量带入现实、建立新秩序的“永恒回响”公会的领袖。他的野心和偏执,以及他那逻辑自洽的疯狂,都让他成为这片未知水域中最危险的存在之一。他是否与这次事件有关?他是否也在追寻着同样的秘密?

“我会从我的渠道打听一下‘永恒回响’最近的动向,”沃克斯收起玩世不恭的表情,严肃地说,“另外,我会重点监控系统对我们这几个‘标记’账号的后继处理。你们俩,现实中也小心点。《星律》的影响,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渗透得更深。”

凯拉薇娅点了点头:“明白。埃尔莱,你姐姐那边……”

“我会去看她。”埃尔莱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姐姐躺在病床上的苍白面容,是他进入这个游戏,探寻真相的最初也是最深的动力。每一次在游戏中遭遇生死危机,都会让他更加恐惧那个可能的结局。

“保持联系。”凯拉薇娅最后说道,然后她的身影也化作流光消失。

沃克斯拍了拍埃尔莱的肩膀,给了他一个“一切有我”的眼神,也下线了。

空旷的广场上,只剩下埃尔莱一人,站在熙熙攘攘、无忧无虑的人群中,却感觉置身于荒原。钢琴曲依旧悠扬,光芒依旧明亮,但他感受到的,只有刺骨的寒冷和无声的沉重。

他调出系统界面,准备登出。目光最后扫过好友列表,那个代表着“堡垒”的、总是亮着的灰色盾牌图标,此刻已经彻底灰暗,旁边标注着冰冷的三个字:

“已遗失。”

埃尔莱闭上眼睛,启动了登出指令。

现实世界。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