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守门人(1/2)
序列界域的边缘,光与暗的交织地带,并非总是充斥着震耳欲聋的厮杀与炫目的能量爆裂。有时,最致命的危险,潜藏在绝对的寂静与纯粹的理性迷宫中。
埃尔莱,或者说,游戏中的“逻各斯”,正身处这样的一个地方。他与凯拉薇娅穿过一片扭曲的、仿佛由破碎镜面和凝固时空构成的回廊后,来到了一处无法用常规几何学描述的空间。这里没有上下左右,只有无数悬浮的、散发着微弱幽光的平台,以及连接这些平台的、看似脆弱却坚不可摧的光桥。空间的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复杂多面体,其表面流淌着如同星河般的符文,正是埃尔莱在现实世界中研究过的那些古代符号的变体。
“就是这里了,”凯拉薇娅的声音低沉而警惕,她的链刃“时之沙”在腕间若隐若现,如同蓄势待发的毒蛇,“‘守门人’的领域。根据碎片化的情报,想要进入下一层界域,必须通过它的考验。”
埃尔莱点了点头,他的目光早已被那些流动的符号所吸引。“这些符号……不属于任何一个我所知的完整体系,但其中的基本构型,有苏美尔王表记事的影子,也有卡巴拉生命之树的脉络,甚至……掺杂了一些非欧几里得几何的视觉表达。”他低声自语,大脑飞速运转,试图解析其中的规律。作为历史系学生,他对古代文明符号的痴迷在此刻化为了强大的优势。
就在他们踏上通往中央多面体的最后一座光桥时,周围的空间微微一颤。并非震动,而是一种……感知上的扭曲。悬浮的平台开始以特定的韵律移动、重组,光桥的路径也随之变化。眨眼间,他们来时之路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浩瀚无垠的、由逻辑与可能性构成的迷宫。
从迷宫深处,一个身影无声无息地浮现。它并非生物,更像是由无数精密齿轮、光导纤维和某种半透明的、如同黑曜石般的材质构成的构装体。它的形态简约而高效,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一种冰冷的、绝对的理性之美。它的“面部”是一个平滑的曲面,上面浮现出不断变化的光点,组成了类似人类五官的模糊轮廓,却没有任何情感波动。
一个平直、毫无抑扬顿挫的声音直接在他们的意识中响起,仿佛逻辑本身在发言:
“欢迎,探索者。我是守门人。此地为‘逻辑回廊’,通往更深层界域之必经之路。欲通过,需证明汝等之智慧,足以驾驭前方之真实。”
凯拉薇娅上前一步,身形挺拔,眼神锐利:“证明?用战斗吗?”
守门人面部的光点平静地流转:“暴力是低效的通行证,于此无效。此地唯有逻辑至高。汝等需接受三道谜题之考验。成功,前路自开。失败,意识将迷失于逻辑迷宫,永世徘徊。”
埃尔莱拉住了似乎还想争辩的凯拉薇娅,对她轻轻摇头。他转向守门人,语气平静而坚定:“我们接受考验。”他清楚,在这里,他的知识和推理能力,比任何武力都更为重要。
“明智的选择,逻各斯。汝之存在本身,便带有‘解读’之权能。”守门人的话语似乎意有所指,但它并未解释,“第一道谜题,关乎‘真实与定义’。”
守门人抬起一只由精密部件构成的手臂,指向虚空。刹那间,光影交织,在他们面前构筑出三个悬浮的、半透明的平台。每个平台上都站立着一个身影——赫然是另一个“埃尔莱”和另一个“凯拉薇娅”!他们的容貌、装备,甚至细微的表情神态,都与本体毫无二致。
“此三者中,”守门人的声音响起,“仅有一组为真实。其余二者,皆为基于规则完美复刻之幻象。幻象会完美模仿本体的思维、记忆甚至战斗本能,它们亦自认为真实。汝等有三次提问机会,每次可向任意一个‘我’提问,问题需为是否疑问句。幻象将依据其逻辑核心与模仿规则进行回答,它们可能诚实,也可能谎言,取决于其内置的‘真实定义’。”
守门人顿了顿,那平直的声音似乎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近乎不存在的玩味:“然,关键在于,‘真实’与‘幻象’之定义,并非由汝等常识所决定。谜题之核心,在于找出吾设定‘真实’之标准。开始吧。”
凯拉薇娅倒吸一口凉气,眼前的景象让她感到一阵寒意。这不仅仅是分辨真假,更是要洞察出题者(守门人)那非人的、可能极其诡异的“真实标准”。她看向埃尔莱,发现他已经完全进入了状态,眼神锐利如刀,紧紧盯着那三个平台上的“他们”。
第一个平台上的“埃尔莱”眼神沉静,带着学者特有的专注;“凯拉薇娅”则手握链刃,姿态警惕,与身边的凯拉薇娅本体如出一辙。
第二个平台上的组合显得更为……协调?“埃尔莱”与“凯拉薇娅”站得很近,彼此之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默契感,仿佛共同经历了无数战斗形成的信任。
第三个平台上的两位,则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疏离感,“埃尔莱”似乎在低头研究平台上的符文,而“凯拉薇娅”则眺望远方,仿佛在观察迷宫的结构。
“三次提问机会……问题需要是是否疑问句……”埃尔莱喃喃自语,大脑飞速分析着守门人的话语,“‘真实’的标准不是我们通常理解的‘本体’,而是守门人设定的规则。规则可能基于某种属性,某种关系,甚至……某种逻辑悖论。”
他回忆起与星语者艾玟的几次短暂相遇,她曾说过一些晦涩的话:“…在星律的注视下,真实如同水中的倒影,你伸手触碰的,或许只是你自己的期望…”当时他不甚理解,此刻却觉得这些话似乎与眼前的谜题隐隐呼应。
“沃克斯,”埃尔莱通过团队加密频道低声呼叫,“能扫描到那边的能量信号或者数据流差异吗?”他需要排除技术干扰,确认这纯粹是逻辑游戏。
很快,尤里那带着些许杂音、玩世不恭的声音在频道中响起:“嘿,逻各斯,老兄,你们跑到什么鬼地方去了?我这边的读数乱得像被猫玩过的毛线团……能量签名高度一致,数据层面也完美复刻。守门人这老古董有点东西,它玩的是纯粹的逻辑把戏,硬件层面帮不上忙,靠你了,学霸。”
埃尔莱心下稍定,果然如此。他看向凯拉薇娅:“我们需要一个问题,一个能同时测试出它们内在逻辑,并且可能触及守门人‘真实标准’的问题。”
凯拉薇娅蹙眉思考,战术大师的本能让她试图寻找规则漏洞:“如果问‘你是幻象吗?’会怎样?真实的我们会说‘不’,但幻象……如果它们的规则是必须说谎,或者必须诚实,或者混合……”
“那样太直接,而且守门人强调了,‘真实’的标准是它设定的,可能与我们的是否是‘本体’无关。”埃尔莱打断她,他的思维在历史、符号学和逻辑学的知识海洋中穿梭,“我们需要一个更……根本的问题。一个关乎‘存在’或‘认知’的问题。”
他凝视着那三对静默的影像,忽然,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他想起了古希腊哲学家提出的“同一性”问题,想起了某些古代文明中关于“影子”与“实体”互为真实的信仰。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三个平台,然后,清晰地向第一个平台上的“凯拉薇娅”提问:
“你认为,‘逻各斯’(指向她身边的那个埃尔莱)是否相信‘我们此刻正处于守门人的逻辑迷宫之中’?”
问题一出,凯拉薇娅本体微微一怔,随即眼中闪过明悟的光芒。这是一个极其精妙的问题!它绕开了直接的身份质问,转而探究“认知的认知”。问题的答案不仅取决于被问者(第一个“凯拉薇娅”)自身的真假,还取决于她对身边那个“埃尔莱”的认知的真假,以及她对“埃尔莱”思维模式的判断。
第一个平台上的“凯拉薇娅”几乎没有犹豫,立刻回答:“是,他相信。”
守门人没有任何表示,只是静待下一个问题。
埃尔莱没有丝毫停顿,立刻转向第二个平台上的“埃尔莱”,提出了同样的问题:
“你认为,‘凯拉薇娅’(指向他身边的那个凯拉薇娅)是否相信‘我们此刻正处于守门人的逻辑迷宫之中’?”
第二个平台上的“埃尔莱”思考了大约两秒,回答:“否,她不相信。”
凯拉薇娅本体听到这个答案,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冷笑。她当然百分之百确信自己身处迷宫,这个答案显然是错误的。
现在,只剩下一次提问机会。压力集中到了埃尔莱身上。他需要根据前两个回答,推断出守门人那诡异的“真实标准”,并找出唯一真实的那一组。
他闭上眼睛,大脑如同精密的仪器般处理着信息。
假设1:守门人的“真实”标准是我们常识中的“本体”。那么,真实的我们必然知道彼此的想法。真实的我知道凯拉相信我们在迷宫,真实的凯拉也知道我相信。所以,无论问哪一个真实的“我们”,答案都应该是“是”。但第一个“凯拉”回答“是”(关于我),第二个“我”回答“否”(关于凯拉),两者矛盾。所以,这个假设不成立。真实的组合不可能一个答对,一个答错关于彼此信念的问题。
假设2:守门人的“真实”标准是别的什么东西。那么,前两个回答揭示了什么?
埃尔莱回忆着三个平台最初的表现:
平台一:表现正常,符合本体。
平台二:表现默契,关系紧密。
平台三:表现疏离,各自为政。
而前两个回答:
平台一的“凯拉”回答“是”(关于“我”的信念)。
平台二的“我”回答“否”(关于“凯拉”的信念)。
如果“真实”的标准是“默契”或“关系”呢?平台二看起来最默契,但它的“我”却给出了关于凯拉信念的错误答案(否),这本身就不够“默契”,因为真实的凯拉显然相信自己在迷宫中。所以平台二很可能不是真实。
如果“真实”的标准是“独立”或“疏离”呢?平台三看起来最疏离,但尚未测试。
关键点在于第二个回答——“否”。为什么第二个“我”会认为“凯拉”不相信他们在迷宫?除非……在它的认知里,“凯拉”不应该相信?或者,它的逻辑核心里,“相信身处迷宫”这一点与它的“真实”定义冲突?
埃尔莱猛地睁开眼,眼中闪烁着洞察的光芒。他明白了!守门人的“真实”标准,很可能不是基于“谁是原始本体”,而是基于某种逻辑状态或认知关系!
他想起了古老的逻辑悖论,比如“说谎者悖论”。一个说“我在说谎”的人,他的话是真还是假?
守门人设定的“真实”,会不会是……“认知一致性”?或者……“相互认知的准确性”?
不,还不够。前两个矛盾的答案已经排除了简单的“一致性”。
一个更大胆、更符合守门人那非人逻辑的猜想在他脑中形成。他转向守门人,最后一次提问机会,他没有问任何一个平台上的“他们”,而是直接向守门人发问,同时手指指向第三个平台:
“守门人,如果我向他们(第三个平台)提出同样的问题:‘你认为你身边的同伴是否相信我们身处迷宫?’,他们的回答,是否会与第一个平台得到的回答相同?”
(指向第一个平台得到的关于“我”的信念的回答,即“是”)
这个问题极其迂回,它不再直接询问平台上的影像,而是询问守门人关于“可能回答”的“一致性”。它在测试守门人自身设定规则的对称性和逻辑结构。
凯拉薇娅屏住了呼吸,她虽然不完全理解埃尔莱这个问题的全部深意,但她能感觉到,这个问题直指核心。
守门人面部的光点流动速度明显加快,似乎在处理这个复杂的问题。片刻的沉寂后,那平直的声音再次响起:
“问题有效。答案:否,他们的回答,不会与第一个平台相同。”
瞬间,埃尔莱脸上露出了胜利的微笑。他知道了。
“我明白了。”埃尔莱的声音清晰而稳定,在寂静的迷宫中回荡,“你的‘真实’标准,并非基于我们通常理解的‘本体’,而是基于‘对彼此信念的认知是否与守门人你的底层设定相符’。更具体地说,这是一个嵌套了‘认知层级’的谜题。”
他指向第一个平台:“平台一的‘凯拉薇娅’回答‘是’,认为‘逻各斯’相信他们在迷宫。这符合‘逻各斯’本体应有的认知。”
然后指向第二个平台:“平台二的‘逻各斯’回答‘否’,认为‘凯拉薇娅’不相信他们在迷宫。这不符合‘凯拉薇娅’本体应有的认知(她当然相信),所以平台二是幻象。”
最后,他指向第三个平台,也是尚未被直接提问的平台:“而平台三,根据我最后一个问题和你给出的答案——他们的回答不会与第一个平台相同——可以推断,如果我问平台三的‘凯拉薇娅’同样的问题(关于她身边‘逻各斯’的信念),她会回答‘否’;或者问平台三的‘逻各斯’(关于他身边‘凯拉薇娅’的信念),他会回答‘是’?不,这样不对称……”
埃尔莱快速思考着守门人“否”答案的含义。第一个平台关于“我”的信念回答是“是”。守门人说平台三的回答不会与此相同。这意味着,如果问平台三的“凯拉薇娅”关于她身边“逻各斯”的信念,她会回答“否”;或者,如果问平台三的“逻各斯”关于他身边“凯拉薇娅”的信念,他会回答“是”?但这似乎又产生了矛盾的可能性。
他需要更精确的推断。守门人的“否”答案,锁定了平台三的“可能回答”与平台一的“实际回答”不同。平台一的实际回答是“是”(由“凯拉”给出,关于“我”的信念)。所以,平台三的“对应回答”必须是“否”。
但“对应回答”是指什么?是同样由“凯拉”角色给出的关于“逻各斯”信念的回答?还是由“逻各斯”角色给出的关于“凯拉”信念的回答?守门人的问题设定中存在对称性。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