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沉默的盟友（2/2）

她脸上那惯常的冰冷和疏离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惊讶和探究。她一步步走下喷泉池，来到逻各斯面前，仔细地看着他，又看看那个还在运作的光体。

“你做了什么？”她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极少出现的波动。

“我……我只是触发了某个隐藏的净化程序。”逻各斯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基于那些符号的数学含义。它们描述了一种递归自检和能量逆流的过程，我猜测这是古代文明用来清除区域内部异常生物机制的一种手段。”

“隐藏程序？”凯拉薇娅重复了一遍，眉头微蹙，“我的‘深层洞察’技能完全没有检测到任何可交互点或能量残留。系统日志里也没有任何关于此地存在隐藏机制的提示。”

《星律》中，玩家的技能和系统提示是探索和交互的主要依据。凯拉薇娅的“深层洞察”是极高等级侦查技能的变种，能发现绝大多数隐藏陷阱、宝箱和交互点。她从未失手过。

逻各斯的方法，完全超出了游戏的常规体系。

逻各斯沉默了一下，不知道该如何解释。难道说自己是靠历史学和符号学知识“猜”出来的？这听起来更像天方夜谭。

凯拉薇娅没有追问，她转向那个旋转的几何光体，伸出带着臂甲的手，尝试触摸。

她的手直接穿过了光体，没有任何效果。系统界面上也没有出现任何交互选项。

“无法交互。”她得出结论，但眼神却更加凝重，“但它确实存在，并且拥有强大的力量。逻辑斯，你……”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选择措辞。

“……你似乎能感知到一些系统规则之外的东西。”

就在这时，那个几何光体忽然发生了变化。它的旋转速度放缓，光芒逐渐内敛，最终凝聚成一个小小的、实体化的物品——一枚只有指甲盖大小、材质不明、呈现出多重几何切面的暗色水晶。它轻轻落下，掉在逻各斯脚边。

逻各斯弯腰捡起它。

物品信息映入眼帘：

“未命名构造体（奇物）”

“类别：任务物品/钥匙？”

“描述：一个由未知能量和几何法则构成的微小造物。它似乎与“锈蚀峡谷”的古老净化系统产生共鸣。表面流动的光芒暗示着其内部蕴含着难以理解的信息。”

“无法丢弃，无法摧毁。”

没有评级，没有属性加成，只有一段模糊的描述。

“看来是给你的。”凯拉薇娅看着水晶，语气恢复了平静，但看逻各斯的眼神已然不同。

逻各斯将水晶收好，心中充满了疑问。这到底是什么？它和姐姐的昏迷有关吗？和这个游戏深层的秘密有关吗？

“我们该离开了。”凯拉薇娅打破沉默，“刚才的动静太大，可能会引来其他东西，或者……玩家。”

逻各斯点点头。

两人迅速离开了死寂的广场，再次潜入峡谷扭曲的废墟通道中。但经过这次事件，两人之间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凯拉薇娅依旧沉默寡言，但她领路的速度稍稍放慢，似乎在刻意照顾逻各斯的节奏，并且她会偶尔停下，让逻各斯有时间观察某些她之前可能会忽略的“环境细节”。

在一处相对安全的断墙后稍作休整时，凯拉薇娅主动开口了。

“你对那些符号和历史的了解，远超普通玩家。”她陈述道，这不是疑问句。

逻各斯擦拭着短剑上的污渍，没有抬头：“我的专业是历史学，尤其是古代文明和符号学。而《星律》……它的很多设定并非凭空捏造，似乎借鉴甚至直接使用了某些失落文明的文化碎片。”

“比如？”凯拉薇娅似乎真的感兴趣。

逻各斯指了指旁边墙壁上一处几乎被苔?覆盖的浮雕残片：“看这个纹样，像不像一个被简化、风格化的生命之树？但它枝条的走向和节点数量，与卡巴拉体系或者北欧的世界树都有显着差异，反而更接近一些苏美尔泥板记载中关于‘天地经络’的描述。还有我们刚才遇到的那个净化符号，它的递归结构，与公元前某些地中海文明用于计算天体运行的早期算法有异曲同工之妙，但更加复杂和……高效。”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向凯拉薇娅：“这个游戏的世界观构建，精细和严谨到了令人恐惧的程度。很多细节，如果不是对相关领域有深入研究，根本不可能注意到，更别说设计出来。这不像是一个游戏公司能做到的，至少不完全是。”

凯拉薇娅静静地听着，眼神深邃。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你认为这些历史背景知识，能帮助你理解甚至……操控游戏机制？”

“我不知道。”逻各斯坦诚地说，“但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证明了这一点。系统没有提示的，历史或许记录了另一种形式的‘说明书’。”他握了握拳，感受着那枚奇异水晶在物品栏里的存在感，“我在寻找答案，任何可能的答案。”

他没有明说寻找什么答案，但凯拉薇娅似乎听出了他话语中的沉重。

“很有趣的观点。”她评价道，语气中听不出褒贬，“大多数顶尖玩家专注于数值、技能循环、BOSS机制和装备搭配。我们挖掘数据，计算伤害，优化流程。我们认为自己理解这个游戏的‘规则’。”

她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看向逻各斯：“但你似乎在尝试阅读规则之外的东西，甚至可能是……规则赖以书写的那张纸。”

这个比喻让逻各斯心中一震。

就在这时，凯拉薇娅的通讯器响起一个玩世不恭的男声，带着滋滋的电流杂音，显然是经过了高度加密和伪装：

“嘿，冰美人，频道安全。你那边怎么样？刚才检测到你区域有异常高的能量爆发，非标准技能模组，差点触发系统的底层监控协议。你挖到《星律》的祖坟了？”

是沃克斯。他们的技术专家。

凯拉薇娅面无表情地回答：“遇到点小麻烦，已经解决。能量爆发源于环境机制触发，非主动技能。”她瞥了逻各斯一眼，“和我同行的一位……临时伙伴的发现。”

“哦？”沃克斯的声音充满了兴趣，“临时伙伴？能引起这种动静？有意思。说说看，什么样的环境机制？我的扫描仪对着那片区域都快烧坏了也没找到个像样的交互点。”

“一种基于古代符号序列的隐藏净化系统。具体情况稍后再说。”凯拉薇娅简洁地回答，“你那边有什么进展？”

“好吧好吧，神秘兮兮的。”沃克斯嘟囔了一句，然后语气稍微正经了些，“关于你要查的那个信号源，‘星律代码：珀耳塞福涅’，有点头绪了。它的波动频率和‘永恒回响’那帮疯子在几个高序列界域搭建的‘共鸣塔’非常相似，但更古老，更……原始。像是源头而不是复制品。”

珀耳塞福涅？逻各斯心中一动。这个名字……在希腊神话中，是冥后，是被掳掠到地府的女神。他立刻联想到了那个流传在少数资深玩家中的神秘代号——据说与一些玩家陷入无法解释的“深度昏迷”事件有关。他的姐姐艾莉森，游戏ID“莉芮尔”，就是其中之一！他的心跳骤然加速，几乎要脱口而出，但强行忍住了。他不能暴露太多，至少现在不行。

凯拉薇娅的眉头紧锁：“永恒回响……莫比乌斯。他的触角伸得比我想象的还要深。能定位到具体来源吗？”

“难。”沃克斯回答，“信号极其微弱，而且被多重加密和跳转屏蔽了。像是在玩一场宇宙级的捉迷藏。需要更靠近源头的物理接入点，或者……更强大的解密密钥。我怀疑‘星语者’艾玟那里会有线索，但那老太婆神出鬼没，说话比摩斯电码还难懂。”

“继续尝试。有任何发现，立刻通知我。”凯拉薇娅命令道。

“遵命，老板。哦，对了，小心点‘永恒回响’的人。莫比乌斯最近活动频繁，他似乎在大量收集与‘现实锚点’稳定性和‘意志传输’相关的古代遗物和知识。天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overandout.”

通讯中断。

凯拉薇娅陷入沉思，脸色凝重。

逻各斯再也按捺不住，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只是好奇：“‘星律代码：珀耳塞福涅’？那是什么？听起来像是某种任务线？”

凯拉薇娅看向他，目光中带着审视，似乎在衡量是否要告诉他。过了几秒钟，她才缓缓开口：“一个传说。或者说，一个事故代号。指代一些玩家在接触《星律》深层内容后，出现的非正常神经断联现象。官方声称是设备故障或个体生理原因，但……”她顿了顿，“我相信那背后有更深的原因。沃克斯认为这与游戏底层代码的某种异常有关。”

逻各斯感到自己的手心在出汗。他找到了！凯拉薇娅他们也在调查这件事！而且似乎已经有了方向！

他必须加入他们！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透露一部分实情，以换取信任：“我的姐姐……她也是一名玩家。她在一次普通的副本活动中……失去了联系。现实世界中，她陷入了昏迷。医疗检查没有任何结果。官方给出的解释含糊其辞。”

他抬起头，直视凯拉薇娅的眼睛，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的游戏ID是‘莉芮尔’。我相信她的昏迷，就和这个‘珀耳塞福涅’现象有关。这就是我来这里的理由。我不是来玩游戏的，我是来寻找答案的。”

凯拉薇娅愣住了。她看着逻各斯眼中那份深切的痛苦、愤怒和绝不放弃的坚定，冰冷的眼神终于融化了一丝。她理解了为什么这个装备普通的玩家会出现在如此危险的地方，为什么他对那些历史细节如此执着。

沉默笼罩了两人。只有峡谷的风穿过废墟的呜咽声。

良久，凯拉薇娅轻轻吐出一口气。

“逻各斯，”她说，第一次用游戏ID称呼他，带上了一丝郑重的意味，“你对古代符号和文明的理解，或许比任何战斗技能都更有价值。而我们……”她看了一眼沃克斯通讯消失的方向，“我们掌握的技术和情报资源，也许能帮你找到你想知道的答案。”

她伸出了手，不是游戏系统的组队邀请，而是一个现实意义上的、合作的gesture。

“我们的目标，似乎存在交集。暂时同行吗？不只是穿过这个峡谷。”

逻各斯看着她的手，没有任何犹豫，握了上去。

“好。”

联盟，在这一刻于沉默和废墟中悄然达成。历史学者与技术专家，符号解读与数据挖掘，两条原本平行的线索，因为一个共同的目标，交汇在了《星律》这个深不见底的谜团之中。前方的道路依旧迷雾重重，但至少，他不再是一个人孤独前行。

峡谷的阴影似乎变得更加浓重，远处传来了新的、不详的嗡鸣声。但在这片沉默的废墟里，一种新的希望和决心，正在悄然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