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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1章 营寨固守,墨守巧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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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侧有裂缝的墙基,他让人寻来最长最粗的圆木,以粗藤捆绑,斜顶在墙体受力关键处,增强支撑。又在墙外视线死角,布置了几处用藤蔓兜住的大石,设下简易的拉发机关,一旦有敌聚集墙下猛攻,可由墙内士卒拉动,巨石砸落。

最让赢虔和众士卒看不懂的,是秦怀谷对那些“破烂”铁器的处理。他亲自动手,在篝火上架起一个用几块厚实石板拼凑成的简陋“火塘”,将那堆残箭镞、断枪头、铁片投入其中煅烧。没有风箱,他便让两个士卒用皮囊鼓风。待铁料烧至红热,他用两根粗树枝作钳,将其夹出,放在一块平整的大石上,以另一块石头为锤,开始反复锻打。

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次落点都异常精准。并非要将这些碎料重新打成规整兵器,而是将其锻造成各种奇形怪状的东西:有的被砸扁,边缘留出尖锐凸起;有的被弯成钩状;有的则与其它碎铁焊合在一起,形成多刺的球状或菱状铁蒺藜。锻打完成后,趁热浸入冰冷的泉水中淬火,发出嗤嗤声响,青烟冒起。

“此为何物?”赢虔忍不住问。

“守御小器。”秦怀谷拿起一个冷却后的多刺铁蒺藜,其尖锐处闪着冷光,“撒于敌军必经之路,尤其夜间或乱战之中,马蹄踩之,足底穿洞;步卒踏之,痛彻骨髓,寸步难行。”他又拿起那边缘锋利的扁铁片和铁钩,“此物可系于绳索,掷出可勾拉敌盾甲,或布于矮墙、陷坑边缘,增加杀伤。”

就在他处理这些铁器的同时,那二十名被选出的老卒也聚集过来。秦怀谷停下手,走到他们面前。这些老卒大多身上带伤,但眼神还算清明,不少人手上都有厚厚的老茧。

“我军还有多少完好的弩?”秦怀谷问。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卒嘶声道:“回先生,突围时损毁丢弃大半,仔细找找,或许还能凑出五六架完好的臂张弩,弩箭……不足三十支,多是捡回的。”

秦怀谷点头,这比他预想的稍好。“将所有弩与弩箭取来。”

很快,五架沾满泥污血渍的秦军制式臂张弩,和二十七支完损不一的弩箭摆在了他面前。弩身木质多有磕碰划痕,弩机簧片也因过度使用或缺乏保养而显得疲沓。弩箭更是长短不一,箭羽残缺,箭镞歪斜。

秦怀谷逐一检查,动作熟练,抽出腰间一枚细长的铜针,探入弩机内部,轻轻拨动簧片,测试其张力与卡榫契合度。

又仔细检查弩臂弧度与弦槽磨损。

对于那些弩箭,他则挑选出相对笔直的箭杆,用细麻绳配合一种临时熬制的树胶,小心地矫正、加固,并为那些箭羽脱落的重新粘合上从山鸡野鸟处收集的、修剪过的羽毛。

对于弩本身,他的改动更令人费解。

他并不加强弩弦——现有的牛筋弦已是极限,再强恐弩臂承受不住。而是将注意力放在了弩箭和弩机击发装置上。他让士卒砍来一种木质极其坚硬的灌木枝条,剥皮烘烤,制成一批短而重的特殊箭支,箭头就用他刚刚锻打出的、重心经过调整的尖锐铁器代替标准箭镞。这种箭牺牲了部分射程和精度,但在近距离内穿透力更强。

接着,他小心地调整了几架弩的弩机悬刀与钩心的接触角度,并让士卒寻来一种富含油脂的松木,刮下木屑,混合少量动物油脂,制成简易的润滑脂,涂抹在弩机关键活动部位。

“减少发射时的滞涩,或许能快上一丝,稳上一分。”他对围观的士卒解释。

最后,他取过一架弩机磨损最严重、几乎无法使用的废弩,竟动手将其完全拆解。在赢虔等人愕然的目光中,他利用拆下的部分青铜机括和坚韧木料,结合绳索与杠杆原理,在一天时间内,指导士卒勉强组装出了一架简陋的、需要两人操作的小型“抛石机”雏形,虽然只能抛掷拳头大小的石块,射程也不过二三十步,且精度全无,但布置在预设的防御点上,或许能在关键时刻发挥意想不到的扰敌作用。

夕阳西下时,整座山寨已然模样大变。

表面看去,依然残破,但内里却已遍布杀机。那条唯一的小径入口,绊索层层;两侧岩缝,毒签隐伏;看似薄弱的缺口后,陷坑与滚石严阵以待;墙基得以加固,墙外挂上了“惊喜”;锈铁化作了遍地撒播的尖锐蒺藜和勾索;几架经他手调校过的秦弩,被分配给那些目力最佳的老卒,隐藏在关键位置的射击孔或掩体后;那架可笑的“抛石机”也被费力地挪到了寨内一处制高点,旁边堆满了合适的石块。

秦怀谷甚至指挥士卒,用采集来的那种辛辣气味的毒草枝叶,混合湿柴,在几处预定地点堆成小堆,以备夜间点燃,释放刺激性烟雾,扰乱敌军攻势。

所有布置完成,秦怀谷再次巡视一圈。暮色中,他的青衣与山岩几乎融为一体。他仔细检查了每一处陷阱的伪装,测试了每一处机关的灵敏度,叮嘱了每一处防御点的守卫要点。

当他回到篝火旁时,赢虔和那些参与了一日劳作的士卒们看他的眼神,已与清晨时截然不同。那不仅仅是感激与敬畏,更增添了一种近乎信服的灼热。他们亲手参与建造了这些闻所未闻、却又直观感到凶险致命的防御设施,他们看着这位恩公将一堆破烂和野草,化作了守护性命的森然壁垒。

墨守之巧,竟至于斯!

秦怀谷接过赢虔递来的、用头盔烧开的水,慢慢喝了一口。他脸上带着一丝倦色,但眼神依旧清亮如寒星。

“营寨已成。”他看着远处渐渐被暮霭笼罩的山林,仿佛能看见那里正有敌骑斥候在逡巡窥探,“现在,可以‘示弱’,可以等他们来‘拔刺’了。”

山寨中,火把次第点燃。火光映照着那些经过一日劳作、虽然疲惫却似乎挺直了些许的身影,也映照着这座外表依旧荒凉、内里却已悄然化作死亡陷阱的山寨。一种混杂着紧张、期待与微弱信心的气氛,在夜风中悄然弥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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