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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 圣躬违和诏 监国权始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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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鸣山之后,朝中能担此大任的皇子,只剩靖王一人。淮王胆小,纪王闲散,其余皇子或年幼,或平庸。这封联名奏本,不过是走个过场。

“先生那边呢?”萧景琰问的是梅长苏。

“苏先生说了八个字:水到渠成,顺势而为。”言豫津顿了顿,压低声音,“但他也让我提醒殿下——此刻最需稳。赤焰案翻案,需待陛下病体稍安,朝局彻底稳固后再提。眼下,一动不如一静。”

萧景琰握紧文书,纸张边缘硌得指腹生疼。

他知道梅长苏说得对。翻案是炸雷,此刻扔出去,炸毁的不只是夏江、谢玉,还有整个朝廷的威信,是梁帝最后的脸面。可他等这一天,等了整整七年。从梅岭血海爬出来的那刻起,他活着就是为了这一天。

“殿下,”言豫津看出他眼中挣扎,轻声道,“小不忍则乱大谋。林帅和祁王等了十三年,不差这几个月。”

萧景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眼时,眼底那点波澜已压下去,只剩一片沉静的寒潭:“知道了。”

他转身,望向养心殿紧闭的殿门。

那里头躺着他的父亲,大梁的天子,也是当年下旨将赤焰军定为叛军的人。如今这个人病了,老了,需要他支撑这摇摇欲坠的江山。

真是……天意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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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养心殿传出第一道圣旨。

梁帝因凤鸣山受惊,龙体违和,需静心调养。即日起,罢朝十日,一应政务,由靖王萧景琰暂理。

这道旨意像颗石子投进湖面,激起圈圈涟漪。百官松了口气——终于有人主事了。可更多人心里打鼓:暂理政务,和监国,是两回事。

又过五日,第二道圣旨下。

这次是正式诏书,黄帛朱印,由高湛亲自捧出,当殿宣读:

“朕绍承大统,二十有四载,夙夜孜孜,惟惧不克负荷。今秋围受惊,圣躬违和,太医奏请静摄。念国事至重,不可暂旷。皇七子靖王景琰,聪明天纵,仁孝性成,英武类朕,屡立边功。着即监理国政,总领百官,军国重务,皆可先行后奏。内外臣工,其各悉心辅弼,共保社稷。钦此。”

旨意念完,满殿死寂。

监国!真的是监国!

虽然早有预料,可当真听见这二字从圣旨里念出,百官心头仍是巨震。这意味着,从今日起,靖王就是实际上的皇帝,手握生杀予夺大权,军国大事皆可独断。

而龙椅上,空空荡荡。

梁帝没有露面,只有那道明黄圣旨,静静躺在御案上。

萧景琰立于丹陛之下,玄色亲王服,腰佩定坤剑。他上前三步,双手接过圣旨,转身面对百官。目光扫过,殿内鸦雀无声。

“臣等——”纪王率先撩袍跪倒,“参见监国殿下!”

哗啦啦,满殿文武跟着跪下,山呼声震得殿梁尘埃簌簌落下:“参见监国殿下——!”

声音在空旷的金銮殿内回荡,久久不散。

萧景琰握着圣旨,掌心滚烫。他抬起眼,望向殿外——秋日晴空如洗,阳光刺目。那个他走了十三年的路,那个布满荆棘、鲜血和尸骨的路,终于在这一刻,将他推到了权力的最巅峰。

可他心里没有半分喜悦。

只有沉,沉得像压了座山。

“众卿平身。”他开口,声音平稳无波,“即日起,本王代陛下监理国政。望诸公各司其职,同心协力,共渡时艰。凡忠心王事者,本王必不负。凡心怀叵测者——”

他顿了顿,目光如剑扫过全场:“定坤剑在此,可先斩后奏。”

最后四字,杀气凛然。

百官心头一凛,齐齐躬身:“臣等遵命!”

散朝后,萧景琰没有回靖王府,而是直接去了武英殿——这里已被设为监国理政之所。殿内陈设简单,一张紫檀木大案,堆着小山般的奏本。案后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大梁疆域图,北境防线、东海诸岛、南楚边界,标注得清清楚楚。

言豫津已在殿内等候。

“殿下。”他递上一份名单,“这是今日朝会后,主动求见的官员名录。六部尚书来了四位,侍郎来了九位,还有几位都督、御史。”

萧景琰接过,扫了一眼,扔在案上:“不见。”

“不见?”

“现在谁见我,都是试探。”萧景琰走到疆域图前,手指点在北境,“想知道我会不会清算,会不会换人,会不会翻旧案。让他们猜去。我越不露面,他们心里越没底。”

言豫津笑了:“殿下深谙权术了。”

“不是权术,是没时间。”萧景琰转身,目光沉凝,“誉王谋逆案要审,夏江叛国案要查,悬镜司留下的烂摊子要收拾,边关军务要整饬——哪一件不比见他们重要?”

他走到案后坐下,拿起最上面一本奏本,翻开。是兵部呈报的北境秋防布置,戚猛的三千轻骑还驻在黑风岭,是撤是留,需他定夺。

朱笔提起,又放下。

“豫津。”

“在。”

“你说得对。”萧景琰看着奏本上密密麻麻的字,声音低下去,“此刻最需稳。赤焰案……再等等。”

言豫津沉默片刻,轻声道:“殿下能忍,是社稷之福。”

“不是能忍。”萧景琰扯了扯嘴角,笑意苦涩,“是不得不忍。先生说得对,水到渠成。如今渠还没挖好,水放出来,只会泛滥成灾。”

他提起朱笔,在奏本上批下一个“准”字。字迹力透纸背,墨迹淋漓。

窗外,日头渐渐西斜。

武英殿内烛火次第点燃,将萧景琰伏案的身影拉长,投在墙上。奏本一本本批阅,朱砂一点点消耗。殿外不时有官员求见,都被侍卫挡了回去。

这座宫殿,这座皇城,这个帝国,从这一刻起,正式交到了他手里。

而养心殿那边,始终没有动静。

高湛来过一次,悄声禀报:“陛下服了药,刚睡下。太医说,脉象比前两日稳了些。”

萧景琰点点头,没说话。

他知道,梁帝这病,三分在身,七分在心。凤鸣山那一夜,撕开的不仅是誉王的野心、夏江的背叛,还有梁帝自己心里那道埋了二十年的疤。

那个疤叫猜忌,叫权欲,叫帝王心术。

如今疤被撕开,脓血流出来,痛入骨髓。能不能愈合,谁也不知道。

“殿下,”言豫津在烛火里轻声说,“路还长。”

萧景琰抬起头,望向殿外沉沉的夜色。

是啊,路还长。

监国只是开始,真正的艰难,才刚刚到来。他要在这风雨飘摇的朝局里稳住船,要收拾逆党留下的烂摊子,要整顿边关,要安抚民心——还要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为十三年前的七万冤魂,讨一个公道。

朱笔提起,又落下。

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孤直,挺拔,像杆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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