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烈火烹油,冷眼旁观(上)(2/2)
前院的丝竹声更清晰了,夹杂着女眷们的轻笑,“可有时候,机会来了就得抓住。
刘昌这种人,用好了是把快刀。至于将来……”
他合上窗,转身,眼底掠过一丝狠色:“刀钝了,或者不顺手了,弃了便是。”
秦般若不再多说,躬身退下。
门关上,书房重归寂静。
誉王走回案前,手指抚过《江行初雪图》细腻的绢面。
冰天雪地,孤舟独钓,意境是高,却太过清寒。
他不喜欢清寒。
他要的是烈火烹油,鲜花着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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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王府,书房。
气氛截然不同。
萧景琰坐在案后,手里拿着本兵书,却许久没翻一页。
案头堆着几封今日刚到的军报,来自北境、西境,都是边防琐事。
没有一封是京城官员的“问候”。
门被推开,列战英端着一碗参汤进来,脚步放得轻:“殿下,趁热喝。”
萧景琰放下书,接过碗。汤还烫,他吹了吹,忽然问:“外头……很热闹吧?”
列战英顿了顿:“听说誉王府今日车马不断,门庭若市。”
“嗯。”萧景琰应了声,低头喝汤。
热气氤氲,模糊了他的面容。
“殿下,”列战英犹豫了下,“咱们是不是也该……走动走动?有些原本中立的老将,这几日都递了话,说是愿为殿下效力。”
“不必。”萧景琰放下碗,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该来的会来,不该来的,请也无用。”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悬挂的大梁疆域图前。
地图泛黄,边角磨损,是他十二岁那年,林帅亲手挂上的。
“战英,你说父皇此刻,在做什么?”
列战英愣住:“陛下……应该在批奏折?”
“批奏折?”萧景琰笑了笑,笑意却未达眼底,“他此刻,应该正看着京城这潭水,看哪条鱼跳得最高,哪条鱼藏得最深。”
手指点在地图上的金陵城。
“太子刚倒,尸骨未寒。所有人都急着站队,急着表忠,急着把太子留下的空缺填满。”
他转过头,目光锐利如刀,“可他们忘了,这天下是谁的天下,这朝堂是谁的朝堂。”
列战英似懂非懂。
萧景琰不再解释,重新坐回案后,拿起兵书。
“去吧。告诉外面那些人,本王近日忙于研读兵法典籍,无暇会客。
若有军务,可递帖子到兵部,按章程办。”
“是。”
列战英退下。
书房里只剩下翻书声,沙沙的,像春蚕食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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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养心殿。
梁帝确实在批奏折。
高湛侍立一旁,悄无声息地磨墨。
朱笔在奏章上游走,批红,合上,放到一旁。又拿起一本。
一连批了十七本,梁帝才搁下笔,揉了揉手腕。
“什么时辰了?”
“回陛下,申时三刻。”高湛躬身。
“外头怎么样了?”
这话问得含糊,高湛却明白。
他斟酌着词句:“誉王府今日……颇为热闹。
先后有十三位官员递帖求见,七位入了府。靖王府……闭门谢客。”
梁帝“嗯”了声,听不出情绪。
他起身,走到殿中那幅巨大的《万里江山图》前。
画是前朝大家手笔,笔墨苍劲,山河壮阔。他看了很久,忽然开口:
“高湛,你说景桓此刻,在想什么?”
高湛头垂得更低:“老奴不敢妄测王爷心思。”
“朕让你说。”
“……誉王爷或许在想,东宫空悬,该由谁入主。”
“该由谁?”梁帝转过身,目光落在高湛脸上。
高湛背上渗出冷汗,腰弯得更深:“自然是由陛下圣心独断。”
“圣心独断……”梁帝重复这四个字,忽然笑了,笑声里却没什么温度,“是啊,朕说了算。”
他走回御案后,手指敲了敲那摞奏折最上面一本:“这是沈追的折子,请核查北境三州军屯田亩流失一事。条理清晰,数据详实,是个办实事的人。”
高湛小心接话:“沈追沈大人,确是能吏。当年在户部主事任上,曾彻查江南盐税亏空,追回银两三十余万。”
“嗯。”梁帝翻开奏折,又看了一遍,“这样的人,该用在实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