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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3章 暗巷血热 东宫天倾(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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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军阵中,一个铁塔般的身影大步走出,正是蒙挚。他连甲胄都没穿,只一身黑色劲装,手里提着一杆浑铁长枪,枪尖在火光下泛着寒光。

“太子殿下真是客气,大半夜送这么多人给蒙某练手。”蒙挚声音洪亮,带着冰冷的嘲讽,“弟兄们,留两个活口,其余的——格杀勿论!”

“杀!”

禁军如狼似虎扑上!

死士拼死抵抗,刀光剑影,血花飞溅。但人数悬殊太大,又是被围困在狭小巷道,根本施展不开。不断有人倒下,尸体堆叠。

孙平红了眼,他知道今日绝无生路。牙关一咬,就要咬破藏在后槽牙的毒囊——

一股若有若无的淡香忽然飘入鼻端。

那香气很淡,像初春的花粉,却让他浑身血液瞬间沸腾!原本就因激战而狂跳的心,此刻几乎要炸开胸膛!眼前景物开始模糊,只剩下杀戮的本能!

“啊——!”他狂吼一声,手中钢刀舞成一片白光,竟生生劈开两个禁军的包围,朝着蒙挚扑去!

蒙挚眉头一皱:“找死。”

长枪一抖,如毒龙出洞!噗嗤一声,贯穿孙平肩膀!巨大的力道将他整个人钉在墙上!

孙平剧痛,神智却因那香气刺激反而更加癫狂,竟不顾伤口,双手抓住枪杆,试图往前冲!

蒙挚冷哼一声,手腕一振,枪身旋转!孙平惨叫,肩膀血肉模糊,终于力竭松手。

另一边,其余死士也都在疯狂反扑。明明已经重伤,却像不知道疼痛般继续厮杀。禁军虽然人多,竟一时被这股不要命的劲头逼得手忙脚乱。

蒙挚眼神冷了下来。

不对劲。这些死士的状态不对。

他不再留手,长枪横扫,直接将两个扑上来的死士砸得胸骨塌陷,吐血倒飞。身影如虎入羊群,枪影所过,非死即伤。

不到一刻钟,巷子里安静下来。

十二个死士,十一具尸体。最后一个被三名禁军死死按在地上,还在嘶吼挣扎。

蒙挚走到那活口面前,蹲下身,扯下他的蒙面巾——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眼睛血红,口吐白沫,神智显然已经不清。

“给他灌水,弄清醒些。”蒙挚吩咐。

一名亲兵取下腰间水囊,捏开那死士的嘴灌进去。

冷水刺激下,死士眼神略微清明,看清眼前情景,脸上露出绝望。

“说,谁派你们来的?”蒙挚声音低沉。

死士嘴唇颤抖,眼神挣扎。他想起太子的威胁,想起家小……忽然,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牙关用力一咬!

“不好!”蒙挚疾伸手去捏他下巴,但已经晚了。

一股黑血从死士嘴角溢出,他身体抽搐两下,眼神迅速涣散,咽了气。

蒙挚松开手,脸色铁青。

全部灭口。一个活口都没留。

他站起身,环视满地尸体。火光跳跃,映着一张张狰狞或麻木的死脸。

“搜身。”他下令。

禁军迅速检查尸体。除了兵器、些许碎银,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连衣物都是最普通的粗布,没有任何标记。

但蒙挚注意到,这些死士的靴底,都沾着一种特殊的红泥——那是东宫后花园独有的土质,因掺了某种矿物,颜色暗红,别处没有。

还有,其中一具尸体怀里,掉出半块玉佩。玉佩质地普通,雕工粗糙,但背面刻着一个极小的“宣”字。

萧景宣的“宣”。

蒙挚捡起那半块玉佩,握在掌心,冰冷刺骨。

他抬头望向东宫方向,眼神复杂。

太子啊太子,你这是……自寻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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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心殿。

天还没亮,梁帝就被高湛轻声唤醒。

“陛下,蒙挚大统领紧急求见,说……有要事。”

梁帝睡眠本就浅,闻言立刻清醒:“宣。”

蒙挚进殿时,身上还带着夜风的寒气,甲胄上溅着暗褐色的血点。他单膝跪地,将半块玉佩双手呈上。

“陛下,今夜丑时三刻,十二名死士在槐树巷伏击蔡荃蔡大人。臣奉命布防,当场格杀十一人,擒获一人,但擒获者服毒自尽。这是从死者身上搜出的。”

梁帝接过那半块玉佩,指尖摩挲着那个小小的“宣”字,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蔡荃如何?”

“蔡大人受了惊吓,但未受伤。刺客目标明确,就是要取他性命。”蒙挚沉声道,“死者靴底有东宫后园特有的红泥,身手训练有素,行动默契,应是蓄养多年的死士。且……”

他顿了顿,“激战时,这些人状若疯魔,悍不畏死,疑似服用了搏命猛药。”

梁帝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高湛。”

“老奴在。”

“传旨:即刻起,查封东宫所有出入口。太子萧景宣,押送宗人府,圈禁待审。东宫属官、侍卫、仆役,全部下狱,交由三司严审。”

“是。”

“蒙挚。”

“臣在。”

“你亲自带人去东宫,搜查密道、暗格、所有可疑之处。凡有书信、账册、令牌等物,一律封存呈报。”

“臣遵旨!”

蒙挚领命退出。殿内只剩下梁帝和高湛。

梁帝坐在榻上,手里攥着那半块玉佩,指节捏得发白。

刺杀朝廷重臣。

动用死士。

灭口。

这一桩桩,一件件,哪里还有半分储君的气度?哪里还有半点为人子的本分?

他想起萧景宣小时候,粉雕玉琢的一个娃娃,跟在他身后脆生生喊“父皇”。想起他第一次上朝时紧张得手心出汗,却还努力挺直脊背。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是从他给了太多权力,却忘了教他底线?是从朝臣们开始阿谀奉承,把他捧得飘飘然?还是从……他默许了皇子间的争斗,以为这样可以维持平衡?

梁帝感到一阵深重的疲惫。

“高湛。”

“陛下。”

“你说,朕是不是……错了?”

高湛垂首,声音轻得像叹息:“陛下是天子,天子不会错。若有错,也是臣子们……辜负了圣恩。”

梁帝苦笑。

是啊,天子不会错。错的只能是别人。

可为什么心里这块石头,还是压得他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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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三十,大朝。

今日的朝堂,安静得可怕。

文武百官分列两旁,个个眼观鼻鼻观心,连呼吸都放轻了。谁都知道,今天是决定太子命运的日子。

梁帝高坐御台,冕旒玉珠后的面容看不出情绪,只有一股无形的威压笼罩全场。

“宣。”

高湛展开圣旨,尖细的声音在金殿中回荡: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太子萧景宣,身为储君,不思修身立德,反纵容属私设炮坊,贪墨军资,戕害百姓,致三十七人殒命,百余人伤残。事发之后,不思悔改,竟铤而走险,遣死士刺杀朝廷重臣,其行悖逆,其心可诛!”

每念一句,殿内气压就低一分。

“朕念其身为皇子,多年侍奉,本欲从轻发落。然其屡教不改,一错再错,已失储君之德,更无容于国法!今废萧景宣太子之位,贬为献王,圈禁宗人府思过,非死不得出!钦此——”

最后四个字落下,像巨石砸进深潭。

虽然早有预料,但真听到“废太子”三个字,还是让不少朝臣心中剧震。

太子一系的官员面如死灰,有几个腿一软,差点跪倒。

誉王垂着眼,嘴角却控制不住地上扬。成了!终于成了!从今往后,东宫之位空悬,他萧景桓就是最有资格的继承人!

靖王站在武将列中,神色平静,只有微微攥紧的拳头泄露了内心的波澜。

蔡荃出列,跪地高呼:“陛下圣明!国法昭昭,天理循环,臣为陛下贺,为天下百姓贺!”

他一带头,其余朝臣纷纷跪倒:“陛下圣明!”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在金殿中回荡。

梁帝看着底下跪伏的群臣,心里却没有半分轻松。

废了太子,只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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