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弥留吐真言 梅岭旧案露端倪(1/2)
五月的最后一天,暴雨倾盆。
萧景睿撑着伞站在言府大门外,浑身湿透也浑然不觉。
雨水顺着伞骨往下淌,在他脚边汇成浑浊的水洼,倒映着阴沉的天色和檐下摇晃的灯笼。
他站了快一个时辰,门房进去通报三次,每次都说言公子外出未归。
可他今天非得等到言豫津不可。
父亲回府已经五天,病情一天比一天重。
太医署来了三个大夫,诊脉后都摇头,开了些温补的方子,说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母亲日夜守在床边,眼窝深陷,鬓角一夜之间多了许多白发。
“景睿?”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萧景睿猛地转身,看见言豫津从巷口转出来,一身深青长衫也淋得半湿,手里提着个药箱。
“豫津!”萧景睿上前两步,又停住,喉咙发紧,“我……”
“进来说。”言豫津推开府门,“雨大,别站外头。”
两人进了前厅,老陈端来热茶和干布。
言豫津一边擦头发一边问:“谢侯爷怎么样了?”
“不太好。”萧景睿握着茶杯,指节泛白,“吐得厉害,吃什么吐什么,这两天开始说胡话……太医说,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他抬起眼,眼眶通红:“豫津,我知道父亲有罪,该罚。
可他毕竟……毕竟养了我二十多年。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这么受苦。你……你能不能……”
“请大夫?”言豫津放下布巾。
“嗯。”萧景睿点头,“我知道你二师兄胡青牛先生是琅琊榜医道榜首,若能请到他……”
“二师兄行踪不定,这会儿不知在哪个深山采药呢。”言豫津摇头,“飞鸽传书也未必收得到。”
萧景睿眼神黯淡下去。
“不过……”言豫津顿了顿,“我在师门时,跟着二师兄学过几年医。
他说我天赋还行,到他八成水准是有的。你若不嫌弃——”
“不嫌弃!”萧景睿猛地站起,“只要能救父亲,怎样都行!”
言豫津看着他,沉默片刻:“景睿,有些话我得说在前头。
谢侯爷这病来得蹊跷,若真是寻常忧思成疾,太医署不至于束手无策。
我去看,未必能治好,但至少能看出些门道。
只是……宁国侯府现在被禁军围着,我进去容易,出来怕惹麻烦。”
“母亲已经求了陛下旨意,允大夫进出。”萧景睿急切道,“陛下念在母亲面上,同意了。”
言豫津点头:“那行,我跟你去一趟。但成不成,我不敢保证。”
“多谢!”萧景睿深深一揖。
雨势稍歇,两人乘马车往宁国侯府去。
车上,言豫津打开药箱,里面整齐码着银针、药瓶、纱布,还有几个形状古怪的铜制器械。
他取出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对着光检查针尖。
“谢侯爷吐出来的东西,还有吗?”
“有。”萧景睿道,“母亲让留着,说万一有用。”
“聪明。”言豫津收起银针,“有些毒,能从呕吐物里验出来。”
萧景睿脸色一变:“毒?”
“我只是猜测。”言豫津合上药箱,“等看了再说。”
宁国侯府静得可怕。
往日的雕梁画栋、曲水回廊,此刻都蒙着一层死气。
禁军在府外层层把守,府内丫鬟仆役走路都踮着脚尖,大气不敢出。
空气中弥漫着药味,混着雨后的湿霉气,沉甸甸压在人胸口。
莅阳长公主亲自等在二门。
她今日穿了身深紫宫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可脸上的憔悴脂粉也盖不住。
见到言豫津,她微微颔首:“言公子肯来,本宫感激不尽。”
“殿下言重。”言豫津还礼,“晚辈尽力而为。”
三人穿过回廊,来到正院卧房。
门推开,一股浓重的药味和酸腐气扑面而来。
房间窗户紧闭,只点了一盏油灯,昏暗的光线下,谢玉躺在紫檀木大床上,身上盖着锦被,露出的脸瘦得脱了形,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
床边站着两个丫鬟,一个端着药碗,一个捧着痰盂。
言豫津走到床前,伸手探了探谢玉额头,又翻开眼皮看了看。瞳孔有些涣散,眼白泛黄,是肝损之象。他执起谢玉手腕把脉,脉象虚浮杂乱,时有时无,像风中残烛。
“呕吐物呢?”
丫鬟端来一个瓷盆。言豫津凑近闻了闻,眉头微皱。他从药箱里取出个薄铁片,刮了点秽物放在白纸上,又滴了几滴药水。秽物迅速变色,从黄转褐,最后泛起暗绿色。
“果然。”他低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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