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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密文现真章 隐刃待时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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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廿九,年关最后一日。

苏宅的书房门窗紧闭,炭火烧得极旺,药味混着墨香,在温暖的空气中弥散。

梅长苏裹着厚厚的狐裘坐在书案后,脸色在烛光下依旧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灼人。

他面前摊着一张宣纸,纸上用朱砂拓着一行弯弯曲曲的文字——滑族密文。

言豫津坐在他对面,手里捧着盏热茶,目光却落在那枚刚从怀中取出的玉佩上。

羊脂白玉,双鱼衔环,鱼眼处的红宝石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血色光泽。

玉佩背面那行密文已被拓印下来,原件则静静躺在锦缎上。

书房门被轻轻叩响,黎纲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一个中年文士。

这人穿着半旧的青布长衫,身形清瘦,面容普通得扔进人堆里就找不见,唯有一双眼睛透着常年与文字打交道的专注与敏锐。

这是江左盟最好的暗桩,也是金陵城里最顶尖的文书鉴定和密文破译高手。

“宗主,言公子。”来人躬身行礼,声音平静无波,“密文已破译。”

梅长苏抬手:“讲。”

来人走到书案前,从袖中取出一张纸。

纸上用蝇头小楷写着三行字,字迹工整得像雕版印刷:

“璇玑夏江,盟约永固,共谋大梁。”

落款处是一个日期——梁历景运二十一年,七月初九。

书房里陷入短暂的寂静。

炭火“噼啪”爆了个灯花。

梅长苏盯着那三行字,指尖在狐裘上无意识地摩挲。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景运二十一年……那是七年前。”

“正是。”言豫津点头,“比梅岭之役早了整整两年。”

言豫津拿起那张纸,反复看了几遍。十二个字,每个字都重如千钧。

“璇玑夏江”——直接点明璇玑公主与夏江;“盟约永固”——这不是临时勾结,而是长期盟约;“共谋大梁”——图谋的是整个大梁江山。

“玉佩的形制、玉质、雕工,”来人继续道,“都是滑族王室的制式。

双鱼衔环寓意‘永结同心’,红宝石鱼眼是滑族王室成员才配用的装饰。

这枚玉佩,应当是当年璇玑中人与夏江定情——或者说定盟时,交换的信物。”

“定情信物……”梅长苏唇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夏江为了这个女人,倒是舍得下本钱。

滑族灭国三十年了,一个亡国余孽,能给他什么?值得他冒欺君叛国的风险?”

“情报。”言豫津接口,“璇玑公主传人手里握着的,是滑族经营数十年的暗探网络。

北境、西域、南楚,甚至大梁内部,都有她的人。

夏江要稳固悬镜司首尊的位置,要清除异己,要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这些暗探,是最好的刀。”

梅长苏微微颔首:“所以十五年前,夏江就和璇玑公主后人结了盟。他提供庇护,她提供情报。各取所需,狼狈为奸。”

“不止如此。”来人从怀中又取出一本薄册,“属下查阅了景运二十一年前后的档案。

那一年,悬镜司连续破获三起‘北燕细作案’,擒杀细作十七人,缴获密信若干。夏江因此立功,先帝大加赞赏,次年便擢升他为悬镜司首尊。”

言豫津眼中寒光一闪:“那些‘北燕细作’……”

“很可能就是滑族暗探。”虚行之合上册子,“夏江用璇玑公主后人提供的名单,抓了她手下一些不重要的小卒子,演了一出‘破获敌国阴谋’的大戏。

既立了功,又清除了璇玑公主手下不听话的人,一箭双雕。”

梅长苏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书房里只剩下炭火燃烧的细响。

许久,他睁开眼,看向言豫津:“这枚玉佩,现在还不能拿出来。”

言豫津点头:“我明白。

这十二个字,只能证明夏江与璇玑公主传人十五年前就有勾结,证明他欺君——但证明不了梅岭之役的真相,更证明不了赤焰军是冤枉的。”

“对。”梅长苏缓缓道,“夏江完全可以狡辩,说这玉佩是当年查案时缴获的证物,他私下留下把玩。

或者说,是有人伪造来陷害他。璇玑公主这一代传人已隐藏,死无对证。单凭一枚玉佩,动不了他的根基。”

“那……”来人迟疑道,“这玉佩就白拿了?”

“不白拿。”梅长苏的手指在书案上轻轻敲击,“这枚玉佩,是悬在夏江头顶的一把刀。

现在刀在我们手里,但我们不急着落刀。

我们要等——等谢玉案发酵,等太子誉王斗得更凶,等夏江自己露出更多破绽。等到最关键的时候……”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这把刀落下,就是要他命的时候。”

言豫津看着锦缎上那枚玉佩,忽然道:“这枚玉佩,寒夫人当年带走时,夏江知道吗?”

“应该不知道。”梅长苏沉吟,“若是知道,他早就把永盛当铺翻个底朝天了。

寒夫人当年走得决绝,什么都没带,只偷了这枚玉佩。

夏江或许以为玉佩丢了,或许根本没放在心上——毕竟在他眼里,寒氏已灭门,一个隐居的妇人翻不起什么浪。”

“所以他才会在当铺留暗桩,”言豫津接道,“不是为了防寒夫人,而是防滑族那边的人。

这枚玉佩是盟约凭证,璇玑公主上一代传人死后,她手下那些暗探未必全都忠心。若是有人拿着玉佩要求夏江履行旧约……”

“那就是催命符。”梅长苏冷笑,“夏江这人多疑,对谁都不放心。

璇玑公主上一代传人死了,他巴不得所有知道这段往事的人都消失。当铺的暗桩,防的不是外人去拿玉佩,而是防自己人。”

言豫津拿起玉佩,对着烛光细看。羊脂白玉在火光下通透温润,红宝石鱼眼仿佛真的在转动,透着一种妖异的美。

“这玉佩,得藏好。”他轻声道,“夏春昨夜吃了亏,夏江必定警觉。

悬镜司的眼线会像梳子一样梳遍金陵城,任何可疑的痕迹都不会放过。”

“藏?”梅长苏忽然笑了,“为什么要藏?”

言豫津一怔。

梅长苏从书案抽屉里取出一个小巧的木匣。

匣子很普通,红漆剥落,铜扣锈蚀,像是市井人家装针头线脑的杂物盒。

他打开匣子,里面铺着绒布,绒布上躺着几样东西——一枚生锈的铜钱,半截断裂的木簪,还有一片泛黄的碎纸。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梅长苏将玉佩放进木匣,盖上盖子。

“这匣子里的东西,都是这些年来江左盟收集的、看似无关紧要的‘废品’。

它们在我书房里放了五年,悬镜司的人来搜过三次,从没正眼看过。”

言豫津恍然。

夏江要查,必定从新出现的线索、可疑的人物、非常规的藏匿处着手。

一枚价值连城的玉佩,理应藏在密室、暗格、或者城外某处隐秘之地。

谁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随手扔在一堆杂物里?

“但还是得做些准备。”言豫津沉吟。

“夏春昨夜看见我拿了东西,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肯定会追查。

当铺周围、昨夜出现在那片区域的人、甚至寒夫人那边……”

“寒夫人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梅长苏打断他,“今早天没亮,栖霞山静心庵‘失火’,烧掉了两间厢房。

好在扑救及时,只烧了些杂物,无人伤亡。官府记录是香烛不慎引燃,已经结案。”

言豫津瞳孔微缩:“你让人放的火?”

“黎纲去的。”梅长苏淡淡道,“火势控制得很好,刚好烧掉寒夫人住的那间屋子,又不会牵连整个庵堂。

现在寒夫人‘受惊过度’,已被接到城南一座小院‘静养’。

那里是誉王一个门客的外宅,悬镜司查过去,只会以为是誉王在拉拢谢玉的遗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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