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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密室定策双线并 盟成共誓翻铁案(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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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的更鼓敲过第三遍时,靖王府后园的藏书楼寂静得能听见蠹虫啃食书页的细微声响。

楼高三层,飞檐斗拱在夜色中只余模糊轮廓。

白日里此处是靖王萧景琰静心读书之所,极少仆役能近,入夜后更是空无一人。

唯有底层西侧那间不起眼的耳房,此刻窗缝中隐约漏出一线微光。

暗阁入口藏在耳房北墙一整排榆木书架之后。

梅长苏裹着厚厚的玄狐大氅,坐在靠墙的藤椅里,脸色在唯一一盏铜灯的映照下苍白得近乎透明。

他怀中抱着暖炉,手指却仍在微微发颤——春夜的寒气对他这身病骨而言,仍是太过侵人了些。

列战英按剑守在暗阁入口处的阴影里,身形挺直如松,目光警惕地扫视着通往耳房的唯一那条狭窄通道。

这位靖王的副将今夜奉命守卫,知晓此次会面关乎何等机密,不敢有丝毫松懈。

脚步声自通道尽头传来,极轻,却沉稳。

列战英拇指抵住剑镡,待看清来人,才稍稍松了力道,躬身低声道:“郡主。”

霓凰一身墨绿色劲装,外罩同色斗篷,兜帽已取下,露出利落束起的发髻和那张在昏暗光线下更显英气的面庞。她对列战英微微颔首,目光已投向暗阁内。

梅长苏起身相迎,动作因久坐而略显滞涩。霓凰快走两步扶住他手臂,触手处只觉骨节分明,瘦削得惊人。

“苏先生不必多礼。”

霓凰声音压得很低,凤目在梅长苏脸上停留片刻,眼底掠过一丝复杂情绪——眼前这位病弱宗主,竟是赤焰军的幸存者。

五年,梅岭那场大火,究竟将当年何等人物,磋磨成了这般模样?

“郡主肯来,长苏感激不尽。”梅长苏声音温和,却带着久病的沙哑。

他引霓凰入内,在另一张椅上坐下。

暗阁不大,不过丈许见方,四壁皆是厚重青石,隔绝了所有声息。

正中一张柏木方桌,桌上除那盏铜灯,只摆着一套粗陶茶具,茶水早已凉透。

“靖王殿下稍后便到。”梅长苏重新坐回椅中,拢了拢大氅,“言公子……”

话音未落,暗阁北侧石壁忽然传来极轻微的“咔”一声。

那是一道极为隐蔽的暗门,与石壁纹路严丝合缝,若非亲眼所见,绝难察觉。门开仅容一人通过,言豫津闪身而入,反手将门推回原位。他今夜未着夜行衣,只穿了身深青常服,头发用木簪简单束起,面上惯有的慵懒笑意已全然收敛,眉眼间是霓凰白日里未曾见过的沉静锐利。

“苏先生,郡主。”言豫津拱手一礼,目光在梅长苏脸上略作停留,见他神色尚可,才转向霓凰,“姐姐来得早。”

“刚到。”霓凰点头,目光扫过他身后已然闭合的石壁,“这条路……”

“直通府外一条废弃的排水暗渠。”言豫津在桌旁坐下,“三年前修缮王府时,我借工部旧档之便,请人暗中改的。除了殿下、战英和我,无人知晓。”

正说着,暗阁南侧书架无声移开。

靖王萧景琰大步走了进来。他亦是一身常服,玄色深衣,腰束革带,面上带着白日入城时未散的疲惫,眼神却清醒锐利如出鞘之剑。列战英在他身后将书架复位,依旧按剑守在通道口。

“殿下。”梅长苏欲再起身,被萧景琰抬手止住。

“苏先生不必多礼。”萧景琰在桌首主位坐下,目光扫过在场三人,最后落在言豫津身上,“豫津,你昨夜与郡主所言,我已尽知。赤焰军旧案……你手中,可有实证?”

开门见山,没有半句寒暄。

言豫津从怀中取出一只扁平的牛皮封套,置于桌上。封套陈旧,边角磨损,火漆早已剥落大半,只剩些许暗红残迹。

“此物来自北燕。”言豫津声音平静,“三年前,我五师兄厉若海重伤玄布后,并非全身而退。他在贺兰山一处隐秘据点养伤月余,期间探得些零散消息,也顺手‘取’了些无关紧要的旧文书。其中大部分已毁,只留此一袋,因是寻常边贸账目抄本,未被北燕暗探重视,才得以带出。”

他解开封套系绳,抽出里面一叠泛黄纸页。纸张质地粗糙,墨迹深浅不一,确是边地常见账本用纸。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某年某月,商队往来货物、银钱交割,看似平常。

言豫津翻到其中一页,指尖点在某行字迹下方一处极不起眼的批注旁。

那批注只有四个字,字迹潦草,似是随手记录:“南客急催。”

“此账本所载年份,”言豫津缓缓道,“正是赤焰军出征梅岭前三月。而这条商路,明面上是皮货药材往来,实则为北燕军情司设在边境的数条暗线之一。‘南客’,是他们用以代指大梁境内某些‘合作者’的暗语。”

他将纸页推向靖王。

萧景琰接过,就着灯光细看。那四个字确实突兀,与周遭规整的货物记录格格不入。他眉头紧锁,翻看前后数页,再无类似批注。

“仅凭四字,”萧景琰放下纸页,抬眼看向言豫津,“远不足为证。”

“自然不足。”言豫津将纸页收回封套,“这甚至算不上证据,只能算……一点火星。但殿下,当年赤焰军七万将士埋骨梅岭,所有卷宗证物被尽数封存或销毁,若想找到铁证,唯有从当年与之勾结的北燕那边寻找蛛丝马迹。这条路,我五师兄已蹚开了第一步。”

梅长苏轻咳一声,接过话头:“殿下,北燕军情司行事诡秘,所有密函往来皆有定规,阅后即焚是铁律。能留存下来的,必是他们认为无关紧要、或已失去时效的寻常文书。但正是这些‘无关紧要’中,偶尔会留下他们自己也未察觉的破绽。”

他顿了顿,声音更缓:“我这些年在江湖,借江左盟之力,也零星查到些线索。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当年梅岭之役前,大梁军中高层,有人向北燕泄露了赤焰军的行军路线、兵力部署。而赤焰军与大渝血战惨胜、战力大损之时,‘援军’恰至,却非救援,而是……屠刀。”

暗阁内空气骤然凝滞。

铜灯焰心晃了晃,将四人投在石壁上的影子拉扯得扭曲变形。

霓凰放在膝上的手,缓缓握成了拳。指甲嵌入掌心,带来细微刺痛,却压不住心头那股翻涌的、冰冷的愤怒。

萧景琰沉默良久,目光从梅长苏苍白的面容,移到言豫津沉静的眼,最后落在霓凰紧握的拳上。

“你们想要什么?”他问,声音低沉。

“翻案。”言豫津一字一句道,“重启赤焰军旧案,彻查当年真相,还七万英魂清白,将构陷忠良之徒绳之以法。”

“然后呢?”萧景琰目光锐利,“翻案之后?”

“拥立殿下。”梅长苏接口,声音虽弱,却清晰坚定,“太子优柔,誉王阴鸷,皆非明主。唯有殿下,军功卓着,刚直重情,心系黎民,且对祁王殿下、对赤焰军始终心存追念。殿下若登大宝,必能肃清朝堂,整顿吏治,还大梁一个清平世道。”

萧景琰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深重的疲惫与讥诮:“你们可知,此言若传出去,便是谋逆大罪?”

“所以此地只有我们五人。”言豫津直视他,“所以此事,需暗中筹谋,徐徐图之。”

霓凰此时开口,声音清冷如金铁交击:“殿下,霓凰愿以穆王府十万云南军为后盾,全力助殿下成事。但我有一个条件——”

她看向梅长苏,凤目中燃烧着某种近乎悲壮的光芒:“赤焰军翻案之日,我要亲手斩下当年构陷主谋的头颅,以祭林帅、祭七万将士在天之灵!”

梅长苏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水光一闪而逝,声音却稳:“若真有那一日……长苏必亲为郡主引路。”

萧景琰目光在三人脸上缓缓扫过。

暗阁内寂静无声,只余几人压抑的呼吸。石壁隔绝了外界一切,却隔不住此刻弥漫在空气中的、沉重如山的决心。

许久,萧景琰缓缓吐出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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