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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宴澜珠玉探心意 拒礼守拙避党争(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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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言豫津……”他望着渐暗的天色,声音飘在风里。

“他既收了玉璧,便是留了余地。

不涉党争?这朝堂之上,谁又能真正独善其身?”

他转身,看向秦般若,眼底深处闪过一丝精光:

“咱们慢慢来。水滴石穿。”

秦般若垂首:“般若明白。”

“还有,”萧景桓顿了顿,“想办法查查他离京游历那三年,究竟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

古武当弟子……哼,本王倒要看看,这位小侯爷师门里,都学了些什么本事。”

“是。”

秦般若退下后,涵光阁内只剩萧景桓一人。

暮色彻底吞没了最后的天光,屋里没有点灯,一切都沉在朦胧的黑暗里。

他独自站在窗前,背影挺拔,却莫名透出几分孤峭。

楼之敬倒了,只是开始。

太子不会坐以待毙,接下来定有反击。

而那个看似置身事外的言小侯爷,究竟在这局棋里,扮演着什么角色?

萧景桓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这潭水,越浑才越有意思。

而他,有的是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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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侯府,书房。

窗棂外最后一线天光消失时,言豫津吹亮了火折,点燃书案上的铜灯。

灯火跳了一跳,稳住,昏黄的光晕推开一小片黑暗,照亮紫檀木案,照亮案上那本翻开的《盐铁论》,也照亮他半张侧脸。

他已沐浴更衣,换了一身素白常服,头发未束,湿漉漉披在肩头,发梢还滴着水。

红泥小炉坐在案边,银壶里的水将沸未沸,冒出细密的白气,茶香混着水汽,在灯光里袅袅升腾。

管家悄无声息进来,将一封信放在案角。

信很薄,牛皮纸封,火漆上印着一个简单的海浪纹。

言豫津拆开,里面只有一行字,墨迹很新:

“货已分七路启运,三月内抵滇。”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片刻,取过火折,凑近信纸一角。

火焰蹿起,迅速吞噬纸张,墨迹在高温下扭曲变形,最后化作一小撮灰烬,落进一旁的铜盆里。

窗外,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晚风穿过庭院,吹得廊下灯笼轻轻摇晃,光影在窗纸上明明灭灭。

远处隐约传来更夫苍凉的梆子声,一声,两声,渐渐远去。

言豫津端起刚沏好的茶。

茶是明前龙井,汤色澄碧,香气清冽。

他抿了一口,滚烫的茶汤滑过喉咙,留下细微的灼痛,和一丝回甘。

可那丝甘甜很快就被什么压下去了。

他想起今日朝堂上,杜文渊念那些民夫诉状时的声音。

想起诉状上歪歪扭扭的字迹,想起那些深深浅浅的红手印,想起“二十七人死于堤上”那几个字。

八万两银子。

十七条村子。

四百多条人命。

而他,亲手将那些证据,递到了誉王手里。

不是为了投靠,不是为了富贵,甚至不是为了扳倒太子。

只是为了祁王那个贤王、七万赤焰军冤魂,最终还是为了父亲的心愿。

还有三年前,青州溃堤后的那片泽国里,那个抱着孙女僵硬的尸身,坐在泥水中,眼神空洞的老汉。

为了那句“要个公道”。

茶盏在手中转了转,温热的瓷壁贴着掌心,热度一丝丝渗进来,却暖不透心底某个角落。

他放下茶盏,起身走到书架前。

指尖掠过一排排书脊,最后停在那本《盐铁论》上。抽出来,翻到中间某页,里头夹着一张素笺。

纸张已泛黄,边缘起了毛,墨迹也有些褪色,可那八个字依旧清晰:

“敢言直谏,不畏强权。”

字迹清瘦挺拔,转折处锋芒内敛,是父亲言阙二十年前的笔迹。

那时候的父亲,还不是如今闭门不出的闲散侯爷,而是朝堂上意气风发、直言敢谏的少年臣子。

言豫津看着那八个字,看了很久。

灯火在他眸中跳动,映出深深浅浅的光影。

许久,他轻轻将素笺折好,重新夹回书页。书合上,放回原处,严丝合缝,仿佛从未动过。

窗外,梆子声又响起来,这次更近了些。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苍凉的声音在夜色里飘荡,渐渐远去。

言豫津吹熄了灯。

书房沉入彻底的黑暗。

只有窗纸外透进一点极淡的、远处灯笼的微光,勉强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他独自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许久,黑暗中响起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然后,一切重归寂静。

只有春夜的晚风,不知疲倦地吹过金陵城的千家万户,吹过巍峨宫墙,吹过滔滔江水,吹向不可知的远方。

而这场刚刚拉开序幕的大戏,注定要用鲜血、权谋、理想与牺牲,将这春风染成别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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