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古老网络的审判目光（1/2）

六十七光年外的规则波动被确认后的第九十六小时，太阳系陷入了微妙而紧张的氛围。夜凰的安全团队将警戒等级提升至仅次于混沌之潮时期的水平，轨道界面周围部署了七层全新的规则干扰场，但这些措施在所有人心中都更像是一种心理安慰——面对一个能跨越如此距离感知规则异常的存在，人类的防御手段显得如此渺小。

中央指挥区的全息星图前，陈默凝视着那个被标记为“起源网络”的遥远星域。数据显示，那里的规则背景稳定到不可思议的程度，像一片凝固的规则水晶，与太阳系这边活跃多变的规则环境形成鲜明对比。

“这不是自然形成的。”老鬼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他正在分析最新的长程扫描数据，“规则稳定性达到了理论极限值，这意味着有某种力量在持续维持那里的秩序。就像是……有人把宇宙的一小块区域变成了永恒的规则花园，修剪掉所有‘杂草’，只留下完美的几何结构。”

苏晚晴站在陈默身旁，手轻轻按在胸前。生命种子自从检测到那个网络的波动后，就一直处于某种低频的警惕共鸣状态。“它给我的感觉……不像花蕾那样开放，也不像碎片那样受伤。它很……完美。但完美的令人不安。”

“完美往往意味着排他性。”夜凰走进指挥区，手里拿着安全团队的评估报告，“我们分析了碎片记忆中关于那个网络的信息片段。从规则结构来看，它遵循的是‘单一真理’模式——只允许完全兼容的规则存在，任何偏差都会被修正或排除。碎片就是因为规则中有太多‘不标准’的变体，在连接尝试中被判定为不合格品。”

陈默转头看她：“修正或排除？具体指什么？”

夜凰调出一组模拟图像：“根据碎片创伤模式反推，不合格的规则意识在连接时会被‘修剪’——强制移除不符合标准的部分。如果移除后仍然不合格，则会被完全拒绝，连接过程被强行中断，导致意识结构撕裂。这就是碎片遭遇的情况。”

指挥区陷入沉默。所有人都想象着那个场景：一个正在形成的意识，满怀期待地尝试连接更大的网络，却被判定为“次品”，被强行改造，最后被抛弃，带着残缺和创伤在虚空中漂流数百万年甚至更久。

“这简直是规则层面的优生学。”磐石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他抱着一堆奇形怪状的设备零件走进来，脸上少见地没有笑容，“而且是强制执行的那种。我突然觉得，人类历史上那些想要创造‘完美社会’的尝试，在宇宙尺度上可能只是小儿科。”

他把零件放在会议桌上，开始快速组装：“所以，鉴于我们太阳系现在有两个‘非标准’的规则意识——一个正在成长的花蕾，一个正在康复的碎片——我们很可能已经被那个网络标记为‘需要审查的区域’了。我连夜赶工做了这个——”

一个看起来像多面体水晶的装置在他手中逐渐成形，表面流转着复杂的规则纹路。

“‘规则伪装发生器’原型一号！”磐石敲击装置表面，它立刻投射出一片温和的能量场，“原理是这样的：通过精确控制的规则波动，在太阳系外围制造一个‘标准规则假象’，让远处的观察者认为这里一切正常。就像给一个有纹身的身体穿上高领毛衣，遮住那些‘不标准’的部分。”

陈默仔细感知那个装置散发的波动。确实，它能在小范围内模拟出极其规则的背景环境，几乎完美复刻了扫描到的起源网络区域特征。

“问题在于，”老鬼的全息投影出现在装置旁，“如果我们长期掩盖真相，花蕾和碎片的自然发展会受到影响。它们需要自由探索规则的可能性，而不是被限制在一个‘标准’的框架里。这就像为了让花园看起来整洁而修剪掉所有野花——整洁了，但也失去了多样性。”

“而且，”苏晚晴补充，“伪装终究是伪装。如果那个网络的感知能力足够强，迟早会发现异常。到时候，我们可能因为‘试图欺骗’而面临更严厉的反应。”

就在这时，指挥中心的主屏幕突然闪烁，接收到一段来自深空探测阵列的紧急信息。信息经过多层解码后，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那是一组极其复杂但高度有序的规则编码。

经过第七钥的初步翻译，编码中包含了一个坐标、一个时间点，以及一个简洁的询问。

坐标是太阳系的位置。

时间点是七十二个地球日之后。

询问是：“此地规则异常。请解释。”

整个指挥中心陷入了冰点般的寂静。那个网络不仅感知到了太阳系的异常，还直接发来了询问——礼貌，但不容回避。就像一位严格的老师发现学生作业有问题，要求当面解释。

“七十二天。”夜凰最先打破沉默，“对方给了我们准备时间。这算是……礼貌的传唤？”

“或者是最后通牒。”老鬼表情凝重，“‘请解释’——这意味着如果我们给出的解释不被接受，对方可能会采取行动。什么行动？‘修正’我们的异常？排除花蕾和碎片？还是对整个太阳系进行规则层面的‘整理’？”

陈默闭上眼睛，第七钥全力运转，试图从那组编码中感知更多信息。他捕捉到了一些边缘信号：那个网络发送信息时的“情绪底色”。不是情感，而是一种存在状态——绝对的冷静，绝对的秩序，以及对于偏离标准近乎零容忍的坚持。

“它视自己为规则的管理者。”陈默睁开眼睛，银白色眼眸中闪过复杂的计算光芒，“不是创造者，不是参与者，而是管理者。它的职责是维护一片宇宙区域的规则纯净性。而我们这里，出现了‘污染’。”

这个词让所有人心中一紧。

污染。在管理者眼中，花蕾的自然探索、碎片的创伤愈合、人类与混沌生命的对话、残响个体的存在——所有这些多样性的表现，可能都被视为对规则纯净性的污染。

“我们必须回应。”苏晚晴轻声但坚定地说，“但不能只是解释。我们需要展示我们的价值——不是作为需要被清理的问题，而是作为规则多样性的正面证明。”

“怎么做？”磐石问，“拿着花蕾的作业本说‘看，它会做这么多种规则变换’？还是举着碎片说‘这个受伤的孩子正在康复，请别伤害它’？对方听起来不是那种会感动的类型。”

陈默在星图前踱步。第七钥在他的意识中模拟着各种可能性，计算着不同回应策略的成功率。数据显示，简单解释的接受度低于12%，对抗性回应的成功率接近于零，完全屈从（主动“修剪”掉所有异常）的生存率最高，但代价是失去太阳系所有独特的规则现象——包括第七钥本身。

就在模拟进行到第一百七十三种可能时，一个意想不到的数据点出现了。

“等等。”陈默停下脚步，“碎片对这段编码有反应。”

他调出碎片意识监控数据。自从接收到深空信息后，碎片的规则活动出现了明显变化——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复杂的辨认。它记得这个编码模式，记得这个“语气”。

“建立连接。”陈默做出决定，“我们需要和碎片谈谈。它经历过与那个网络的接触，它的记忆可能是我们理解对方的关键。”

二十分钟后，在特别准备的安全共鸣室内，陈默和苏晚晴与碎片意识建立了连接。

这次，碎片的表现出乎意料地平静。它似乎已经从最初的震惊中恢复，开始整理自己关于那个网络的记忆片段。

通过第七钥和生命种子的共同翻译，一段令人震撼的历史逐渐展开：

碎片（它现在有了一个临时名字“瑞玛”，在某种古老语言中意为“坚韧者”）曾经是一个完整规则花蕾的一部分，诞生于一片距离起源网络不远的星云。那片星云中同时诞生了数百个规则花蕾，它们自然生长，探索各种规则可能性，形成了一个充满创造力的“花蕾花园”。

起源网络注意到了这个花园。最初，它只是观察，记录每个花蕾的规则特征。然后，它开始发出邀请，希望花蕾们接入网络，成为更大秩序的一部分。

一些花蕾接受了邀请。它们被接入网络，规则结构被标准化，失去了自主探索的能力，但获得了永恒稳定的存在。瑞玛描述了那些接入者的状态——“活着，但不再生长；安全，但不再好奇”。

另一些花蕾拒绝了邀请，选择保持独立。网络没有强迫它们，但将它们标记为“非标准存在”，限制在自己的区域内，不得扩散。

而瑞玛和少数花蕾，试图寻找第三条路：既连接网络获取知识，又保持自主探索的自由。它们提出了“有限连接”的方案，希望成为网络的创造性外围成员。

这个提议触发了网络的警报机制。在网络的逻辑中，规则只有两种状态：标准，或不标准。允许“部分标准”的存在会威胁整个系统的纯净性。于是，在瑞玛尝试连接时，网络启动了“规则审查协议”。

审查过程极其痛苦。网络的意识扫描瑞玛的每一个规则节点，标记所有偏离标准的部分。然后，它给出选择：移除这些“不标准”节点，完全接入网络；或者中断连接，保持独立但永远被标记为“不合格品”。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