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两封奏报,一个要金,一个要命(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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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密城外的旧仓里,灯火亮了一夜。
陆远没有睡,曹刚也没睡。不是他们不困,而是这个地方根本不值得放心!
前半夜,外头一共来了三拨人。
第一拨是哈密地方官的差役,说要送酒肉和热汤,被挡在门外,只留下了帖子和礼单。第二拨是两个回鹘商人,带了四车草料和一箱果干,说是给远路客人压风沙的,同样没能进门。第三拨来得最晚,是一个自称替西辽传话的中年人,衣着不算显眼,话却很直。
“我家主人说了,大宋若愿意先见西辽,后头的路会轻松很多。”
曹刚一听这话就想把人按下,陆远却摆了摆手,只回了一句:“大宋国使赶路,先看天时,再看人心。你家主人若真有诚意,不必急在这一晚。”
那人盯着陆远看了两眼,最后还是走了。
等人一走,曹刚立刻关门:“大人,这帮人都不装了!”
陆远把那几张帖子摊开,看了片刻,才淡淡道:“装也没用。咱们人还没进城,他们就先扑上来,这就说明哈密城里盯着我们的不止一拨。现在比的不是谁先开口,是谁先沉不住气。”
曹刚点了点头,心里却还是绷着。昨夜凉州驿站那场夜袭才过去没几天,谁也不敢保证哈密不会再来一次。
天亮以后,旧仓外头总算安静了些。
陆远照前一章定下的办法,没有急着进哈密,也没有回帖子,只让王五留下的接头人放出消息:
“大宋使团昨夜行路乏累,要在城外歇三日,整点货械,再议入城。”
这消息一放出去,各路人反而更急了!
上午巳时,第一批正经来的人到了。
不是商人,也不是夜里那些说客,而是哈密守备司的一个都头,带着十来个兵,穿得整齐,礼数也全。他先在门外报了身份,又双手捧上一份文书。
“大宋使团既到哈密,按边城惯例,守备司当查人数、查护卫、查兵械,以免城中误会。请陆大人行个方便。”
这话说得不算硬,可意思已经很明白了。你不进城也行,但人来了,货到了,兵器到了,地方上总得知道你带了什么。
曹刚脸一沉,低声道:“这是探底来了。”
陆远却不急。他接过文书,扫了一遍,问那都头:“你姓什么?”
“末将姓郭。”
“郭都头,按你们哈密的惯例,来往商队也都查兵械?”
郭都头答得很快:“普通商队查刀弓,不查细数。国使不同,怕有歹人冒名生事,所以例上更严一些。”
“你倒是会说话。”陆远笑了笑,“可惜本使不是商队,也不是借道的胡商。大宋国使护卫多少、兵械多少,不归哈密守备司查。你若真想看,就让能跟大宋说得上话的人来。”
郭都头脸色没变,依旧拱手:“末将只是奉命行事。”
“那你就回去复命。”陆远把文书折好,退回去,“告诉你家上官,大宋使团到了,自会拜会该拜会的人。但不是谁想看,就能看!”
这话已经很不给面子了。
郭都头沉默了一下,还是接了文书,转身走了。
他一走,曹刚才低声道:“大人,这一回绝得这么硬,会不会把地方官逼急了?”
陆远摇头:“不会。他们现在最怕的不是我们不给面子,是我们把面子给错人。哈密地方官想先查兵械,西辽使者想先约会面,回鹘商人想先送礼,这说明大家都在抢先。谁都怕别家先搭上这条线!”
曹刚听明白了。
眼下这局面,谁先松口,谁就先失了主动。
正说着,外头又有人来。
这次来的不是差役,而是个五十上下的回鹘老商人。人很瘦,胡子打理得整齐,身上没佩刀,只带了一个通事和两个抬箱子的伙计。
接头人先进来通报:“大人,这人叫阿不都,哈密城里开香料铺和客栈的。王五大人以前见过他,说是个会做买卖的人,不算咱们自己人,但也不算坏。”
陆远想了想:“让他进院,不许进屋。”
阿不都进来以后,先按西域的礼,又学着汉人的样子拱了拱手:“见过陆大人。”
“你认得我?”
“这几日哈密城里,谁不认得大宋来的陆大人。”阿不都笑得不紧不慢,“老朽来,不为打探,只为做个小买卖。”
“你说。”
“老朽在城中有客栈,也有货栈。大人不愿进城,可以理解。但若一直在城外旧仓扎着,水、粮、药、草都不方便。我可以按市价供给,不多收一文,只求日后大宋商路若扩到哈密,能给老朽留一口饭吃。”
这话一出,曹刚眼神就冷了。说白了,还是想搭线。
陆远却没立刻拒绝,只盯着阿不都问:“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把这口饭给你?”
阿不都笑了笑:“因为别人都太急。地方官急,西辽急,城里的几家大商也急,可老朽不急。越急,越会惹大人疑心。老朽只想先把买卖做了。”
这人倒是明白。
陆远又问:“你给我送水粮草料,别人会怎么想?”
阿不都摊手:“想归想。只要大人不进我的客栈,不吃我的席,旁人就只能看着。”
陆远沉默片刻,点了点头:“行。水、粮、草,按市价送。药材先验,肉食不要。送到院外,现点现收。你的人不得进第二道门。若有人借你的车递信、夹货、探看,第一次我退货,第二次我掀你铺子!”
阿不都一点都不恼,反而露出一丝轻松:“大人爽快!”
等人出去后,雷蒙德才开口:“这个人比昨夜那些人聪明。”
“聪明才麻烦。”陆远道,“蠢人只会伸手,聪明人会装着没伸手。”
中午时分,哈密前哨又送来一封信。
不是王五留的旧信,是刚到的新信。封皮上只有一行字。
“急呈汴梁。”
信是从西边转回来的,绕了路,先到了哈密,再由快马往东送。王五的人不敢私拆,只是按规矩让陆远先看副本。
陆远拆开一看,脸色微沉。
信中说,花剌子模一线近来又开始截商,理由是“缉拿盗匪”,实际上就是借机掐商路。另有几支不明来历的人,在西域集市上打听“大宋火器样式”“西行使团兵数”“哈密是否设新衙”。
这已经不是普通试探了。
这说明西边有人觉得,大宋不只是过路做生意,而是想把手伸进西域!而这件事一旦坐实,沿线很多人都会坐不住!
陆远看完以后,没有多说,只让书吏誊了一份,再加上自己这边从凉州夜袭到哈密各方试探的细目,一并封成奏报,先送回汴梁。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奏报也已经从南州出发,沿着海路北上,再转泉州、江宁,最终送往京师。
汴梁,政事堂。
赵桓上午才看完户部的银税册子,午后就先后接到了两封加急奏报。
一封来自南州官港。
一封来自哈密前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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